第16章 蓋房(1 / 1)
趙振興啥話也沒吱聲,悶頭幫著把物件搬進了院子。
瞅著那沉甸甸的鐵疙瘩,一通電,就有畫面和聲音傳出來,一群螞蟻在上面咬架,可熱鬧了,跟看電影似的。
他好奇地圍著轉了幾圈,不好意思伸手摸,聽說這玩意兒金貴著呢,要好幾百塊錢。
這就是城裡人常說的電視機?真沒想到,自家兄弟竟然給弄回來一臺。
全村獨一份,不對,搞不好十里八村都是獨一份。
東西歸置妥當後,趙振興把兄弟拽到院門口,問他哪來的這麼多錢,置辦了這麼些家當。
趙振國不慌不忙,從兜裡摸出一包煙,給大哥遞了一根,點上火,自己也抽了一根。
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了個菸圈,這才拍著胸口說,自己沒偷沒搶,也沒再賭錢,這些都是自己打獵去黑市上賣獵物換的錢。
趙振國沒把石斛的事兒告訴大哥,他暫時只想讓媳婦知道。
倒也不是信不過大哥,而是石斛都長在懸崖峭壁上,就算說了,大哥也幫不上啥忙,萬一走漏了風聲,還把自己的財路給斷了!
他心裡有數,還有好多地方能採到石斛呢。
要是運氣好,還能尋到何首烏,再逮些山裡的野味,光這些,就夠自己攢下一筆不小的錢了。
石斛可是年年採年年有,等來年開春暖和了,他領大哥二哥上山,尋幾處好採的地方,告訴他們竅門,往後就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趙振興想勸他,好好種地算了,打什麼獵,後山上有老虎不知道麼?瞎折騰什麼?
可瞅著眼前的親兄弟,眼裡閃著亮光,透出一股子以前沒見過的精明和深邃,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讓他這個當大哥的都覺得有點兒不認得了。
開口勸了兩句,看趙振國沒聽進去,也沒再勸,只要兄弟不偷不搶不賭,他就放心了。
趙振國想著大哥難得過來,就把想蓋房的事兒跟他透了透,想請他幫忙看著,每天給他開一塊錢的工錢。
趙振興抽了口煙說:
“一天一塊,一個月就是三十塊了,國營廠裡的工人,才值這麼多錢!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不犯渾,我給你白乾都成,哪要什麼工錢。不過,建房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得花大價錢呢…你這?”
趙振國點了點頭,把煙一丟,用腳踩滅了說:
“大哥,錢我有,工錢我照給,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麻煩大哥幫我找個手藝好的師傅,材料也用好一些的。爭取入冬前,住進新房裡去。”
趙振興點點頭,以為老四隻是想把那三間草房修繕修繕,
哪承想他居然那麼大的膽子,要蓋兩層
趙振國之所以把這些事兒一股腦兒交給自家大哥,實在是因為他自個兒忙得腳打後腦勺。
他琢磨著,得趕在入冬前,把石斛都採出來,如果再遇上何首烏這種野生藥材,也能賣了換錢。
要是再能撞上梅花鹿,弄點鹿茸、鹿鞭啥的,那可就是撿著大便宜了。
至於他突然發財要建房的事兒,村裡人都知道他以前是個賭棍,愛咋猜咋猜去,是不是賭贏了大錢,他不在乎。
說起來,賭錢貌似比偷偷賣東西投機倒把罪名還輕。
眼瞅著天還早,哥倆兒一合計,就找王栓住。
計劃經濟時代,蓋房買磚也需要批條子,王栓住這個村長(隊長)在這年月,權力達到無敵。
趙振國送了一包大前門,還給塞了一塊錢,順順利利拿到了買磚的條子。
開了條子,直奔公社的磚廠,把蓋房用的磚給訂下。
趙振興就納了悶了,老四準備砌多厚的牆啊,咋定這麼多磚?
趙振國跟他說要蓋兩層!
趙振興:!!!
眼瞅著趙振國掏出兩張大團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遞給了磚廠老闆,趙振興心疼得直咧嘴…
再一聽他說剩下的錢等磚都拉家裡頭再結清,
趙振興瞪大了眼珠子,覺得這事兒簡直不可思議。
那可是大團結,不是草紙?就這麼隨便裝在口袋裡?也不怕給弄丟了嘍!
趙振興發覺自個兒這個爛賭鬼四弟,現在在外人跟前,那派頭足得很!比那磚廠廠長還像領導呢,往那兒一站,不怒自威的,挺有威嚴。
要是換上不打補丁的藍布褂子,說他是哪家領導的公子,都有人信!
要不是脖子上的黑痣還在,手上還有之前打架鬥狠時候的刀疤,趙振興都懷疑老四是不是讓人給偷偷換嘍!難道是畫皮?
回家的路上,趙振興整個人都是飄的,暈乎乎的,老四當人了,可他咋總覺得怪怪的?
明明自己也就比老四低兩公分,咋感覺自己跟矮了他半截一樣,有點兒發憷。
快到家的時候,趙振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五張大團結,遞過去。
“大哥,除了木頭,其他材料都麻煩你幫忙張羅著。”
趙振興伸手想接,又覺得自己收有點髒,在衣服下襬蹭了蹭,才把錢接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貼身的衣服口袋裡,生怕一不小心給弄丟了。
趙振興誠懇的跟趙振國說:“這麼多錢,你信得過大哥,大哥一定給你把事兒辦得利利索索的,漂漂亮亮的。”
趙振國點點頭,親大哥有啥信不過的,要不是大哥大嫂招呼事兒,就上輩子媳婦受的那委屈,搞不好閨女都生不下來,都會被自己折騰沒了。
趙家堂屋,
宋婉清正在拾掇趙振國買回來的東西。
她從櫃子裡翻出一條方巾,仔仔細細地搭在電視機上,生怕落了點兒灰,弄髒了電視機。
要她說,買這玩意兒幹啥,村裡時不時就停電,還要架天線,沒訊號的時候滿屏都是雪花,可看趙振國興致勃勃的樣子,她也不好埋怨他亂花錢。
她發現趙振國又給她和閨女買東西了,有女式毛衣褲子皮鞋,還有幾套閨女的小衣服。
這人,咋又亂花錢?誰家天天買新衣服穿啊?
上次趙振國去鎮上給她買的那件外套,她還沒過身,捨不得穿,居然又給她買了這麼衣服。
再說了,這衣服下地幹活,也不經穿。
但看趙振國念著娘倆,宋婉清還是很開心。
她抱起輕軟厚實的棉被,準備往箱子裡放,忍不住落下淚來,這比她嫁過來時彈得新棉花被子還好。
東西都拾掇好,宋婉清發現這人居然沒給自己買東西,可他的襯衣也是補丁摞補丁,鞋更是都破了個洞。
李甜甜幫忙抱著閨女,眼巴巴地盯著那些新衣裳,抓耳撓腮,就跟貓看到了魚似的。
那雞心領毛衣,是城裡最時興的款式。
自己逛商場也想買,但父母根本不同意,花小半個月的工資去買件毛衣。
看著自己想買,卻沒錢買的衣服出現在這裡,還不止一件,李甜甜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
宋婉清她男人,長得那是一表人才,還特別捨得給媳婦兒花錢,而且還會疼人,剛搬東西時,壓根捨不得她動手,生怕她累著,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村裡咋能把這樣的好男人傳成嗜賭懶漢,簡直是胡說八道!
趙振國從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瞧見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站在那兒。
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媳婦,“這是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