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送下山(1 / 1)
趙振國跟著老虎在山林中穿梭,枯枝劃過他的臉,在肌膚上留下些許猩紅彎月,被汗水浸潤,傳來細微刺痛。
待太陽偏向西邊,透過濃密樹冠的縫隙他看到山下的村子。
一人一虎來到距離村邊不遠處的山坡上,老虎只能送他到這裡了,翻過這個山坳便是村子。
趙振國對老虎低聲道了聲謝,雖然和一頭老虎道謝挺奇怪的,但他知道,老虎能明白他的意思。
老虎對趙振國低吼,示意他可以下山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向身後的樹林,
不知為何,那隻生死不明的小老虎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他停下了腳步,跟老虎說:“你稍微等等我,我去弄點消炎藥,對小老虎好的。”
老虎低吼了一聲,趙振國也不知道它聽沒聽懂。
下山可比上山快多了。
他氣喘吁吁地衝進村衛生室時,村醫李大輝正忙著整理藥材。
看到趙振國滿身塵土、衣衫不整的樣子,李大輝嚇了一跳:
“振國,你這咋整的?咋傷成這樣了?”村醫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來。
“別問了,先幫我包紮一下傷口,再給我開些消炎藥。”趙振國催促道。
村醫見狀,也不再多問,麻利的給趙振國處理傷口。
看著血肉模糊,但還好都是皮外傷。
他熟練地清洗、消毒,然後仔細地包紮起來。
整個過程中,趙振國都緊咬著牙關,硬是一聲沒吭。
“你這是被什麼咬傷的?”處理完傷口,李大輝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別提了,今天打獵栽了,遇到老虎了。”趙振國輕描淡寫地說,但眼神卻透露出那段經歷的驚心動魄。
“什麼?操!”李大輝聞言大驚失色,“老虎下山了?你是怎麼撿回一條命的?”
“我沒事,命大,不過你幫個忙,幫我瞞住媳婦,別讓她知道我受傷的事情。”
村醫從藥櫃中取出了一些消炎藥,遞給了趙振國,並叮囑他如何使用。
——
公社的磚廠轟隆隆地開了十輛拖拉機,浩浩蕩蕩地把磚都拉到趙振國家門口。
誰家蓋房子能有這麼大陣仗,大家也沒心思幹活了,扛著鋤頭鐵鍁就跟著拖拉機跑,一時間趙振國家門口熱鬧地跟趕大集一樣,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紛紛。
這年代,拖拉機都能挺稀罕,更別說還有這麼多拖拉機,這麼多磚。
村民們可算是長見識了,討論的熱火朝天。
這趙老四咋回事?之前窮的叮噹響,媳婦餓的皮包骨頭沒個人樣。
咋這麼突然就有錢了,還弄來了電視機,現在還張羅著蓋新房。
有好事的村民從卸磚的工人那兒打聽到一塊磚的價錢,估摸出這麼多磚,至少要十張大團結!差點沒嚇暈過去。
壯勞力辛辛苦苦幹一天,也才掙9個工分,根本沒人能掙夠十個工分。
大家紛紛嘀咕,這傢伙,是不是在外面幹了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時候,宋婉清抱著娃出來結賬,剛好聽到這幫人在傳趙振國的閒話。
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趙振國確實不是啥好人,但也不至於像他們說的那般不堪,是個幹見不得人勾當的犯罪分子。
上次酒醒後,更是大徹大悟,知道心疼自己和閨女,也知道打獵挖草藥掙錢了。
雖說這麼幹有投機倒把的嫌疑,不能明面上告訴村民們,可自家男人沒偷沒搶,那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錢。
但自家男人被人詆譭汙衊成犯罪分子,她是一百個不樂意。衝著那幾個愛嚼舌根的婦女嚷道:“振國他愛喝酒,愛玩牌,但從沒偷過誰家東西。誰再敢瞎說,我撕了你們的嘴!有本事,你們等振國回來了,當著他面再說一遍!”
她聲音雖不大,但吐字清晰,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幾個碎嘴子也沒想到,說個閒話就這麼巧讓振國媳婦給聽見了,都捂住嘴不敢吭聲了。
誰敢當著趙振國的面再說一遍?不怕被他打成豬頭?他可是連女人都打!
趙振國可不是好惹的,誰見了不繞道走,生怕惹上麻煩。
說趙振國來了,村裡的小孩都不敢哭了。
也就是仗著宋婉清是個知識分子,一般不同他們計較,這才敢胡咧咧。
誰知道小媳婦平時和和氣氣地,發了火,比村裡的悍婦還嚇人,那怒目圓睜的樣子,居然有幾分嚇人。
李蘭花想起自家男人那火爆脾氣,要是知道自己亂嚼舌根,少不了一頓胖揍。
她越想越怕,臉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陪著笑臉說:“大妹子,我亂說的,對不起,我打嘴,你千萬別跟振國說。”說著,還真抬手打了自己嘴巴兩下。
這一幕恰好被揹著鋤頭從田裡回來的趙大哥和趙二哥看了個正著。
趙大哥沒想到自己就遲了兩分鐘,居然就有人敢欺負弟媳婦,他怒視著李蘭花,大聲喝道:“你剛才說啥了?有本事再說一遍?”
李蘭花被嚇得一哆嗦,臉色煞白,哪還敢再說半個字啊。
宋婉清見大哥來了,把錢遞給他,自己抱著孩子回屋了。
趙大哥把錢給了廠長,廠長笑著接過錢,數了數,確認無誤後,樂呵呵地走了。
趙家兄弟倆看他們把磚一摞摞地卸完,這才進回去下地。
劉桂華好幾天沒出過門了,聽說老四家有熱鬧看,舉著鏡子左瞧右看,覺得別人應該看不出來自己捱打了,這才抹上雪花膏,穿上漂亮衣服出了門。
還走到地方,老遠就看到老四家院牆邊上堆著一堆小山似的紅磚。
她最近沒出門,老四家變化這麼大?買了個有畫面的鐵疙瘩不說,還要翻房子?
她門也不敲,小跑著進了院子,徑直進了堂屋。
瞅見老四媳婦坐在凳子上,身上穿著嶄新的紅毛衣,褲子是深藍色的,腳上還蹬著一雙城裡人才有的小皮鞋,閃亮亮的。
宋婉清正撩著衣服奶孩子,差點以為是哪個登徒子,沒想到居然是咋咋呼呼的二嫂。
她背過身扯好衣服,“二嫂來了?”
劉桂華盯著老四媳婦看了好半晌,嫉妒到冒泡,嗯了聲。
轉悠到電視機前,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看了個遍,琢磨不透這是咋開啟的,也不敢隨便上手,怕給碰壞了。
以前老四家點煤油燈,現在倒好,電視機、新房子...
人比人氣死人,這麼一比,自家男人就不像個男人。被妯娌比下去,劉桂華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