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夢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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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

簡直是言語無法形容的劇痛!

奕天棋把他壓制在陣眼中,用天雷劍冢大陣壓榨他體內能量時遭遇的痛與現在的痛相比,簡直是螢火與日月相比!

當奕天棋闖入邱縉眉心時,一股無法抗拒的能量,立刻籠罩了邱縉的全身。這股恐怖的力量,從邱縉的上丹田中進入到邱縉的身體後,便開始肆無忌憚的遊走在邱縉的各個穴位與經脈中。隨之而來的痛感簡直是電流經過邱縉身體的一百倍,無法遏制的疼痛使邱縉的身體無規則的扭曲起來,骨頭被擠壓的紛紛斷裂。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邱縉知道當自己遭受的疼痛感突破自己所能承受的臨界值時,大腦承受不了如此劇烈的疼痛,會選擇自我麻痺,昏死過去。

事實上,當如此鉅額的能量闖入邱縉身體時,邱縉大腦嘗試抵抗了一下。

失敗後,就選擇了關閉意識,自我保護。

但是總有一道聲音一直在不停的叫醒自己!有時是一位留鬍鬚的老人手拿伏羲八卦圖,嘴裡唸叨著乾坤坎離震巽艮兌。有時是一個牛首人身的老者嘴裡嚼著草根,含糊不清地向自己講述著春夏秋冬百草藥理。有時又是一個面若冰霜的女子手持刻有“大悲”二字的古劍,惱悻的問自己何為七情六慾何為愛恨情仇。有時卻是十幾年前還是乞丐的自己端著有缺口的破碗,朝自己吶喊咆哮哭訴乞求。

邱縉快要被逼瘋了!

等自己到了陰曹地府,一定會對身邊的鬼說,死了比活著好,真的!

在如此疼痛的情況下,邱縉竟然做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夢。

夢到自己魂魄被斬成兩段,痛苦的一掌擊碎了真武法相。

夢到一名女子躺在血泊中,說道來生再也不願與你相見。

夢到青城劍道如喪家之犬,被一個孔雀追殺得爆體而亡。

夢到林易站在金鑾大殿中,被自己以謀反罪名株連九族。

夢到小雕化為自己的模樣,但卻背對東海在潮落後自刎。

夢到那個死在完顏亮劍下的七娘,在面向自己道好。

夢到自己曾親手斬殺的敵國將領,在邀請自己喝酒。

夢到一個個馬革裹屍的袍澤故舊,在嘲笑自己懦弱。

夢到......

不!邱縉心裡痛苦的嚎叫,自己不願意再夢了!

自己真的不願意再做這樣的夢了!

如果說巨大的能量只是摧毀了邱縉的肉體,那麼這一個接著一個的夢擊垮了邱縉的精神。

精神氣對於一個人來說多重要,邱縉打了十幾年的仗,自然是一清二楚。

多少次邱縉是憑藉著最後一口精神氣,帶領著林易和完顏亮殺出敵軍的重重包圍。

多少次邱縉是憑藉著胸中一口精神氣,歷經磨難向天索命的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多少次邱縉是憑藉著心裡一口精神氣,在茫然無助痛苦顫慄下變得愈加堅毅成熟。

但邱縉這次是真不想堅持下去了!

堅持下去有什麼意義呢?自己莫名其妙的丟失了以往的記憶,莫名其妙的變成一個流落街頭的乞丐,莫名其妙的如提線木偶般被人操控的走了一步又一步。

自己沒有親人,所以很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但是當自己眼睜睜的夢著自己身邊人,一個一個又離自己而去,這種痛苦簡直比再來十遍苦湮輪迴還要痛苦。

邱縉在夢裡對自己說道,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在自己未踏上江湖時,就放棄江湖吧。

突然,夢的畫面開始發生扭轉。

夢見的是一個面如牛首,背生雙翼的人。

從小無父無母,生活在莽莽大荒一個小部落之中。

因為面相怪異,異於常人,包括自己的部落,大荒中所有的人都不願與他做朋友。有些人甚至還肆意侮辱他,打罵他。

日積月累的造就了他孤僻古怪的性格。

直至那一次他所在的部落遭遇了上古蠻獸的恐怖襲擊,死傷慘重。他挺身而出,不惜生命的救助平日裡對他冷言冷語的族人。

雖然在那次劫難中,他受到了上古蠻獸的重創,但是部落的族人開始逐漸認可他,接受他。

他喜歡上了族長的女兒。

但因為他無父無母來歷不明,所以族長最後還是沒願意把女兒託付給他。

心灰意冷的他離開了自己從小長大生活的地方,孤身一人前往大荒中闖蕩。

他在一個叫合虛的地方,看到了太陽和月亮如何升起落下。

在一座名叫兇犁土丘的地方,殺過一條待產的有翼黃龍。

在入海七千裡的波流山上,認識了一個一隻腳的朋友。

在行走南荒的途中,聽過當地巫師留傳下來的幾句咒語。

攀爬到一座極高的山,看見海水從南邊流進此山,當地人的都稱呼這座山為天台。

到過一個巨人國度,那裡的人把自己命名為夸父。

他去過崑崙山,去過常陽山,去過蓋山國,去過東海。

原本他以為他這一生都要在漂泊中渡過時,突然有一天,他覺得累了。

他看慣了太多的滄海桑田,看慣了太多的斗轉星移,看慣了太多的春去秋來。

他想起了南荒巫師的那句咒語:“南極果,北不成,去痓果。”

他決定返回家鄉,那個生他養他難以忘卻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多久,月亮升起落下有幾萬次,河水冰封凍結有幾百次,天狗把太陽吞吃有幾次後。

他又回到了這個記憶的地方,他以前居住的破窯洞就在其中的一個小部落。

可是當他回來時,發現一切都變了。

他所在的部落變成了一個廢墟,族人變成別的部落的奴婢,包括那個他流浪途中日夜思念的人。

失去理智的他走進了上古蠻獸的地盤,九死一生後,成功掌控所有的上古蠻獸。

他站在那頭體型最大的蠻獸肩上,看著這個叫九黎的平原,向蠻獸們發出進攻的命令。

突然,畫面戛然而止,夢境又再一次發生轉變。

邱縉夢到了自己以前當乞丐時的事情。

他身穿著滿是破洞的衣服,站在雲臺山腳下,看著一個個和他年齡相仿的貧苦漢子,肩上挑著扁擔,幫山下行人挑著重物賺取營生。

其實他很羨慕這些被山下香客稱呼為挑山工的人。

那種每天安安穩穩,有固定的營生,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的日子,該有多好。

他苦求一個挑山工的頭子,願意每天進十去三的分他紅利。

可是那個挑山工的頭子最後還是沒同意邱縉加入他們這個行業,並非是擔心邱縉分走他們的飯碗,而是擔心山路曲折難走邱縉這個瘦瘦弱弱的身體會吃不消。

數年後邱縉在雲臺山腳下與孤箭老頭分別,毅然決定去大金國軍隊當兵。

北境三十三國連年處於交戰狀態,所以很多像邱縉這樣活不下去的人會選擇前往軍隊當兵,為的是混一口飯吃。

在投軍必經的那條渾水河前,邱縉泛起了愁。

初秋時節,渡口無舟,為了過河就只能由著河邊水性好的村人揹負過河。

十幾年前官府也曾先後在這條寬河上架起過兩座橋,但由於戰事頻繁且年久失修,早已廢棄不用。

背渡人既有專門揹人渡河正值壯年的村裡漢子,也有趁農閒時候找點事情做的農家婦女。漢子大多光著上身,褲管挽至大腿根處,用已經被河水破爛的雙腳熟悉的踩在腐爛的淤泥中。

雖然秋天河水因為時令原因已經不像春夏之際如此湍急,但也不是邱縉這種瘦弱身板且不懂水性的人能游過去的。

過河費不多,也就幾文錢,夠在村東頭買一籠包子。

但是邱縉已經捱餓兩天,如今更是身無分文。別說過河了,如果今晚趕不上行軍腳步的話,邱縉都不知道自己明天還有沒有勇氣決定參軍,索性回到那座小城,低頭哈腰給手藝師父做牛做馬學一門技藝,熬個十幾年,自己再開一家鋪子,糊塗的一生也就這麼交代了。

一個剛剛駝著遊學學子到對岸又折回來的婦女似乎看出了邱縉的窘迫,對著這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說孩子,我揹你過去,不要錢。

婦女踩著河底早被流水磨光稜角的石頭,牢牢的把邱縉背在身後,彷彿像一個母親揹著自己的孩子,生怕有半點閃失。

那一刻,邱縉的眼淚打在婦人的背上,邱縉問到鹹鹹的,還帶有點河水獨有的水腥氣味。

這一刻,邱縉睜開了雙眼,一瞬間他想到了這裡的很多人很多事。

他想起了當初做乞丐的自己,想起了快餓死在路邊玉兒給了一碗飯的自己,想起了當初從軍的自己,想起了奮勇殺敵的自己,想起了田藍山大敗逃命中慌不擇路的自己,想起了把北境三十四國變成三十三國的自己,想起了官拜兵馬大元帥加封大柱國頭銜的自己,想起了那個在雲臺上腳下被金國子民叫作雲南王的自己。

想起了自己再也不甘不明不白活下去的自己!

但那又怎麼樣,自己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了這股巨大能量的衝擊,自己的意志就算再強大又有什麼用呢?

好睏了,我想先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邱縉的意識不知道恍恍惚惚沉淪了多久,意識如風中搖擺的燭火,逐漸開始熄滅消逝。

突然,邱縉睜開了雙眼。

他想起了那個給他煉體法門並勸他從軍的仙人,記得他一指百戰二指東海,滿嘴的天機不可洩露,但走的時候卻故意小聲說了一句。

我在東海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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