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涉世未深（1 / 1）
下面草地上人們的抱怨聲，吵鬧聲，推嚷聲，都已經完全被遮蔽。
身在高處，風卻並不猛烈，只是溫柔的撫摸，像極了...
媽媽。
記憶中模糊的一切，只有...
溫暖的觸感，淡淡的，很朦朧。
三月，岸邊的蘆葦，被輕輕撩動。十二月的寒風，有挺拔的身影，遮擋著一片片飛舞的雪花。
這一切，都只出現在了轉瞬之間。只是，徐林在緩緩描繪出落憶紋最後一筆的那一刻，一些事情，不用刻意去想，哪怕是被埋藏在深深的角落之中，也被重新拾起。
徐林有些出神。這是他第一次，在不知不覺中分散了注意力。只不過，剛剛的那一切，都太過...誘人。誘人的餌食，卻暗藏劇毒，處處充滿著殺機。
“媽媽...爸爸......”徐林雙手環膝，將頭埋在胸前，企圖平息這心情的起伏。
思念，如同咆哮的海浪，將他席捲。手邊是海水淡淡的苦鹹，窒息的黑暗，折身又是一片蔚藍。太陽的溫度，無法蒸發冰涼的海水。究竟，是幸福，還是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徐林才緩緩恢復過來。藍眸中帶回了一貫的冷靜與深邃，在沒有了先前的無助與孤獨。
“是這道神紋......”
徐林喃喃道，伸手擦過書頁。
這僅僅是一道一品神紋，竟然就，如此強大。
這種力量，強於任何暴力。
天崩地裂，毀天滅地，比不上冷血中的溫存。
最重要的是，他身為施術者，竟然也會受到影響。
這究竟是反噬，還是無法負荷這股力量？
徐林從未對任何一道神紋本身，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此刻的他才發現，上天給他開的這扇窗，沉重帷幔後明媚的陽光，多麼誘人。
一夜，平常。
徐林在夕陽西下後，就看不太清神紋書了。
他所學習的瞳術裡，也沒有任何一種可以夜視的。
所以，最後，他還是在修煉太鬼磨礪訣中度過了一整個晚上。
只要用對了方法，在太鬼訣天地中神魄被折磨的越虛弱，醒來後，就越精神煥發。
當然，如果有人強行提升神魄，超越身體負荷的情況除外。徐林就感受過那種反噬的威力。
昨夜隱隱聽到幾陣嘈雜。但隨著狩獵隊四人中二人叛變，一人受傷，另一人必須留守陣地，其他武者也不熟悉地形，他們也沒有辦法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徐林，一旦進入無念無神的修煉狀態，一些小規模的動靜根本影響不到他。
一大早，隊伍便收拾行囊，準備出發。經過一晚上的休養，鐵血男子的胸膛處，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繃帶與白布。咋看下，氣色比昨天好多了，也沒了頹廢的樣子。而一旁的黑皮膚女子，則靜靜站在其身邊。
“人都到齊了吧。”鐵血男子一聲精氣神十足的詢問，掃視著人群。
當看到少了之前沒怎麼注意的神秘人以及徐林後，也沒放在心上。在他的認知裡，這兩人已經不在他管轄的範疇內了。
“等一下。”徐林剛好站在樹上，縱身一躍。輕盈的落地，蕩然的身姿，可見他對戰鬥者的動作已經十分熟悉了。
不論是武者，神紋師，還是其他秘法修煉者，基本上都要學的一點，就是身法。
身法不僅在戰鬥中時常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還可以提高修煉者的速度，合理利用超越常人的力量。
之前的徐林，戰鬥方式有條有理，但戰鬥經驗欠缺，尤其突出表現在無法靈活應用身法之上。
而經過這幾日在樹林中的穿梭，他已經掌握了一些基本步法以及轉身的技巧。
“咦？這不是那個煉藥師的弟子嗎“
“之前獸潮也沒見他怎麼出力啊？”
眼見著立馬有竊竊私語從人群中傳出，徐林的嘴角無奈的抽了抽。他給自己編織的這個身份，本來意圖只是想阻止人們來打擾他。但現在看來，好像反而給人以“能者多勞”的感覺。
現在，倒有人轉過來以此為理由指責其無能，真是荒謬可笑。
“噓！小聲點。”立馬有人捂住了先前那人的嘴。那人，對於“煉藥師弟子”的身份，十分懼怕，聲音中都透著驚慌。
鐵血男子見徐林並沒有脫隊，也有些出乎意料。不過他畢竟是見過些風浪的人了，很快便抹去了臉上的一抹驚訝，重複道：“所有人都到了吧。那我們，出發。”
“刷，刷”，是人們掠過樹枝時摩擦的聲音。伴隨著的，還有樹葉的吟唱，小鳥的悠揚。
然而，這一切，很快，便被映入眼前的一幕打破。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令人反胃。黏糊糊的痕跡，混合著鮮紅，腦漿，飛濺在四周的風景之上，帶著獨樹一幟的可怖。
數十具血淋淋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
有的一大部分身體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有的，則是脖頸處的頭顱，憑空消失。
開花的皮肉，缺失的隔口。裸露的骨頭，形成鋒利的銳角。割口鋒利乾淨，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可以看出是一擊致命。
黑紅的血跡，已經少了腥味，仍舊揮之不散的是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徐林明顯感覺到，身旁徐長宏的身體，一下僵硬了。
有些膽小的武者，還沒在刀口上舔過鮮血，一下忍不住，乾嘔了起來。更有人驚慌失措的尖叫，眼中全是顫抖的恐懼。
鐵血男子，見過無數隊友在面前倒下，自然沒有被唬住。只見他面色沉重的上前兩步，看了看已經殘缺不全的遺體，輕輕搖了搖頭。黑眼中的倒影，彷彿映出了他死去夥伴的身影，也是這樣的景象，也是一樣的沉重。一樣的不甘，一樣的措手不及。
“是去中心的那群人。”徐林率先輕聲說道。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悽慘的場景。
明明兩日前還在叫嚷的人群，竟然再見，就是一堆冰涼的物品。再無氣息，再無生機。衣角的碎片，隨著微風散去，化為塵無。
一生庸碌，何日，再入輪迴。
徐林仍舊稚嫩的心靈，一下，老成了許多。只有飽經風霜，刻嵌進去的傷口，才能造就全新的自我。這，不過是一輩子渲染鮮血中的，第一滴而已。
“走吧。”不知是誰，一聲輕語，提醒了人們，生活，還在繼續。他們，滿懷期待的出來冒險，回去的時候，還是慶幸感激，他們的劫後餘生。
徐林靜靜坐在搖晃的馬車上，看著窗外不斷流過的景色。
很快，就要回去與得城徐家的其他人會合了。
他也得儘快想出一個辦法來，向爺爺解釋一切，包括上品武訣，還有被學院錄取的事情。
畢竟，過去的幾年內，雖然爺爺對他不聞不問，但是徐林怎麼地都是生活在大人的眼皮底下，突然冒出這麼多離奇的東西事情，編故事也不能編的太過玄乎。
車身突然顛簸了一下，坐在其中的人們都是措手不及。
一陣風吹過，伴隨著些許蕭瑟。而後，又迴歸了平靜。
徐林眼神微沉。剛剛，的確有擁有神魄的活物干預了馬車的行徑。他從小就聽說過，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次，肯定不會有好事。
“我去看看。”徐林囑咐一聲，微微掀開簾席觀察了一眼。四下無人，馬車也緩緩穩定的前行著。
徐林稍稍放下了心，略微大膽的由豁口向外探出頭去。沒有任何異常。
徐林心下忐忑，竟然衝動起來，忍不住靈巧的縱身一躍，右手一撐，翻身上了木車頂，順手抓住了車頂用來放置貨物的護欄，躲藏在幾個包袱後面。
登高望遠，卻也是無所收穫。搖了搖頭，忍不住感嘆自己的杞人憂天，空穴不來風。
“等等......”
一抹清香，沁人心扉。一抹紫黑，窈窕神秘。
徐林額角滴汗。剛剛，果然有人。若是那人想，當下便能拿下自己的性命。可是...究竟是誰呢？
那種實力與手法，當真可怕。暗藏殺機，見血封喉。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怎麼了？”徐七探出頭來，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
“沒事......”
“哈哈，林兒回來啦。”一下了車，徐林只感覺後背驚悚。果不其然，只聽一聲爽朗的大笑。笑聲滿是欣慰，可以聽出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徐林的爺爺，得城徐家家主徐海慢步走來。因為心情好的緣故，步伐都利落輕快了許多。已是有些蒼老的面孔，彷彿時光倒流一般，散發出初春綠芽的光彩。
“爺爺。”不過，徐林可就沒這麼高興了，甚至有些愁眉苦臉。
要知道，他的故事還沒有編好啊！這可叫他如何應對。
恰恰因為在乎爺爺的看法，所以他才不想讓爺爺擔心和懷疑。
他才會，更為謹慎。
從他發現亂塵之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有了秘密。
一個只能獨屬於他自己的秘密。越大的誘惑，越大的危險。
有時候，知道實情，反而是最差的結果，會引來無數的危險。
所以，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