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無法回頭(1 / 1)
因為,得城,並不是只有得城分家一家獨大。實際上,錯綜的勢力盤根錯節,得城徐家原本就搖搖欲墜,只有名頭,沒有與之匹配的物資與財產,所以,得城徐家的小輩並不受人懼怕,反倒是經常有衝突的發生。
徐林,因為出生時發生的天地異變,鬧的城內沸沸揚揚,所以飽受嫉妒,沒少挨白眼與挖苦。更加令人憤慨的是,年少成名的他,八歲那年卻被查出沒有武脈,從此,他便被認為沒有與名氣相匹配的實力,更是淪為了人下人,至今都是笑話般的存在。
所以,只要他出門,看他不順眼之人便蜂擁而至。那些家裡做生意的公子哥,經常撩逗他沒有錢財,以貶低得城徐家而來襯托自己的優越。其他的分家和小家族年青一代,也經常與徐林作修煉成果上的比較,以此來嘲笑他的無能。
原本的徐林,可能會對此耿耿於懷。可是現在,在見識到天下的複雜與人性的難以捉摸後,雖說還不能到一笑了之的程度,但是客觀的看待那些抨擊自己之人,倒還是可以的。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徐林輕聲道,“暫時先隱藏在這片廢墟中,等到夜晚再離開。或者,現在就冒險衝出去,祈禱沒有人發現我們。”
徐龍霸點點頭,看來是想不出哪個更好了。徐林便只好做了決定:“現在就走。”
他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數天,還需要與爺爺他們見面。所以,無需多等,現在就走。
今天的天,格外明亮。
二人,在白天,大搖大擺而去。
看來,徐林算是多慮了。
......
大長老臉色陰沉僵硬的踏進了屋裡。正在低頭思索什麼的他,卻在下一刻猛地抬起頭來。雙眼中,迅速被如同見鬼了的神情佔據。嚥了口唾沫,緊張的問道:“你還活著?”
“什麼意思?”說話的不是他人,正是徐龍霸的哥哥,徐家長孫,本名徐已春。只見他神情毫無波動,言語中卻是冰冷刺骨,“我還活著?你以為呢?”
徐已春對大長老的失利很不快。但是不知道妖孽男子存在的他,只是單純的以為有人與他們作對而殺了徐龍霸而感覺威嚴受到了挑釁。尤其是大長老竟然還不打算追究這與他們敵對之人的身份,更是令他憋火。
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講,徐已春的想法,反倒比大長老的弓杯蛇影要正確不少。
可是,徐已春完全不知道大長老究竟是如何想的。更不知道,大長老已經放棄了爭奪家主之位的想法。
也就是說,前者,已經淪落為了一招廢棋。一招苦心栽培數年的必贏之棋,卻處在被廢棄的棋局之中,自然也無法起到應有的關鍵性用處。
“不,沒什麼。”大長老猛地低下頭去,一時間竟然無法掩蓋眉目間的躲閃。
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何那妖孽男子沒有出手斬了徐已春。
如果說留下自己,是因為自己所處的位置舉足輕重,又位高權重,唯恐引起爭議進而在徐家這鍋渾水中挑起禍端的話......
那麼,徐已春這個本就已經算是半死不活的幽靈般存在,又是為何留下?
徐家天驕眾多,就算是徐已春乃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脫穎而出,才更不應該被留下。
不再忠誠的猛犬,才是最為危險的,尤其是徐已年級尚小,前途不可估量,若是心底有了什麼其他亂七八糟的想法,成長起來後,才更是隱藏的威脅。
那樣,只有另一種假設更為可能。
難道......
徐已春,為了活命,竟然背叛了他,投靠家主以獲得包庇,以求一條生路?妖孽男子既然選擇讓家主做徐家的領頭羊的話,就應該會一定程度上放任家主的行為。那麼,這麼一個危險放在身旁,實在是太礙眼了。
大長老心中,頓時殺意肆虐。但那猙獰的面目,卻轉瞬即逝,很快便又恢復了原本的古板無波。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徐已春如果不是被收買了的話,那麼就是他在徐家內部掌握更多權利提高聲望的重要助力。
妖孽男子的眼中,一向只有殺與不殺,這種暗潮洶湧,四處滲透的權利爭鬥,根本不會插足。
這麼一來,他還可以在徐家二人之下,萬人之上。不,長期以往,甚至影響力慢慢超過家主還有可能。
但如果徐已春已經倒戈的話,就更不能現在將之明目張膽的殺了。
因為如果徐龍霸是妖孽男子所殺的話,那麼妖孽男子剛剛發現他的行動,肯定會暫時稍微注意他們這邊的風吹草動。就算他將徐已春殺了並且偽裝成意外死亡,也定會引起妖孽男子的猜疑,並且惹其不快。
那麼,這事還得等一等。
想了這麼久,他心中還是下定了決心。就算他成就不了自己原本的雄心,但是要成就一番霸業,還是有所可能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徐已春所帶來的威脅與利益相比,究竟孰輕孰重,孰多孰少,掂量掂量,就能決定。
大長老再次看向悠閒喝茶的徐已春之時,已經仿若,看著死人。
只不過,他不知道,他所想的一切,的確巧妙。但那些無限的可能性以及對應擬定的計劃,也不過是不被需要的空談罷了。一切只是因為,最開始的時候,就存在著一個關鍵性的誤區。
“殺死”徐龍霸並帶走其“遺體”的,不是妖孽男子,也不是家主。而是,徐林。
這個咋看下渺小的如同螻蟻般的徐林,卻將徐家大長老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未來大長老再回做出什麼事來,就更不得而知了。
一步踏入陷阱,步步敗。
......
徐林回到屋內,扔給徐龍霸一套粗布勁裝,還有一雙布鞋:“你就偽裝成得城徐家的傭人,好混出去。”
徐龍霸沉默的接了過去,到一旁穿戴起來。
大約一炷香過後,徐龍霸才重新出現在了徐林眼前。偽裝而成的粗鄙平凡的相貌,再加上一身廉價麻衣,自然不會惹人生疑。
然而,徐林卻對此不甚滿意。徐龍霸身上的氣質,雖說沒有什麼超凡脫俗的道者塵風,也沒有傲睨天下的霸者之氣,但卻偏偏遠沒有那麼平凡。
徐林因為作為神文師開竅的緣故,比同齡人更接近依靠長年累月閱人無數而積累經驗的長者以及感知極為敏感的強者。因此,更為小心謹慎,只是因為他能望穿其他同齡人不能察覺到的細節。
但是,現在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了。徐林嘆了一口氣。
“徐林,徐林!”
突然傳來一陣侷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不止一人奔跑著,所以腳步聲的頻率,輕重都各不相同。
門被猛地推開,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徐七:“徐林,徐龍霸,那個霸道的傢伙,他死了!”
“哦?”徐林裝作訝異的樣子,偷偷瞥了一旁的徐龍霸一眼,嘴角抽了抽。
本人就站在這呢。
“怎麼就,怎麼就......”
徐七說不下去了。幾天前才爭執過,更是一起同程進過山,誰能相信這樣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麼......死了呢?
“生命本來就是渺小而脆弱的存在。”徐林突然想起了在亂塵之域內塵靈所言,“氣息高傲,卻沒有與之匹配的頑強生命力。”
徐七愣住了:“是......嗎......”
他看起來欲言又止,似乎是被徐林突然蹦出的一份深遠所嚇,亦或是被徐林臉上對徐龍霸之死所表露出的無動於衷所震驚。
不管是什麼原因,徐七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忽然發現,徐林,彷彿是如此陌生。
徐林微微一愣。
他偽裝,時刻都在偽裝。
在生人面前沉默寡言,人畜無害,以求自保。
在從小相識的夥伴面前玩鬧戲耍,充滿陽光,只求在他們心中與以前的形象一般無二。
在塵靈面前儘可能的保持一域之主的氣魄,可以好奇震驚,但從不暴露心中的忐忑。
在爺爺等長輩面前,時刻偽裝成在努力偽裝成聽話孩子的樣子,只是,他的成長,已經在他們之中隔了一道隔閡。
而他不經意間的長吁短嘆,感觸良多,無疑是破壞了種種長期塑造的形象,令人生疑。
徐林緊了緊拳頭,又無力的垂下。
我只是......
想要......
保護你們啊......
你們又知道......
我的孤獨......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亂塵之域,是一個謎,一個外人看來如同天堂一樣的地方,總是有著無盡的可能。
無盡的陌生。
無盡的惶恐。
無盡的噩夢。
無盡的恐懼。
一切,只是因為徐林,沒有去囂張炫耀的能力。
而他的責任,也不是去囂張。
他擁有一個完整世界。
他活在一個完整世界。
兩個世界,都有牽掛。所以,要想守護著兩個世界,他就要有,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勇氣,與能力。
待得風轉輪迴,萬事以不盡相同之時。
這條不歸路,是否又有返璞歸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