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大虞之智(1 / 1)
訊息傳來之後,方旭給出的回覆是決不能讓南離王知道他們是從封關大勢中逃出來的。
最好也不要提及荒宗,其他的讓他們兩人隨機應變。
南離王府中,方鶴與胡順志相對而坐。
“據府中下人說,南離王明日應該就能趕回來,我們應該怎麼應對?”胡順志有些擔憂道。
南離王的名聲他在軍中早有耳聞。
那可是一位出了名的智將,修為臻至明神巔峰不說,才智也是冠絕當代,被世人稱為“大虞之智”。
兩人的說辭騙騙那些軍中同僚還可以,想要騙過李弼極,恐怕有些不容易。
一旦被李弼極發現他們是從封關大勢中逃出來的,那方旭的很多計劃恐怕都得暴露。
“南離王真的有將軍說的那麼恐怖?”方鶴很是好奇。
他覺得比拼智慧,沒有人能比的上方旭。
這幾天,胡順志近乎將李弼極吹捧到神人的地步。
“宗主見到就明白了。”胡順志苦笑。
方鶴微微點頭。
即便是覺得胡順志的言辭有些誇大,但向來沉穩的他也不會輕易小瞧天下人。
這李弼極能被封為南離王,又被世人尊稱為“大虞之智”,想來定然是有些本事。
“胡將軍,你認為最高明的謊言是什麼?”
胡順志皺眉。
“最高明的謊言……”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什麼樣的謊言才算是最高明的。
方鶴淡笑:“我覺得最高明的謊言就是以事實說話。”
胡順志愣了,顯然有些茫然。
“以事實說話,那還叫謊言嗎?”
方鶴頗為自通道:“我記得先生曾說過,越是聰明的人越多疑。”
“他們不相信別人說的,只相信自己推測和看到的。”
“南離王如果真如將軍所言,那定然也是一個多疑之人。”
推測了南離王的性格,方鶴思索片刻道:“我們的說辭可以不摻雜任何謊言,只需漏掉一些關鍵的資訊便可。”
“以南離王的性格,他應當會自己先推敲我們的說辭,甚至派人去調查。”
“所以,現在就看胡將軍你了。”
胡順志眉頭緊鎖,有些侷促道:“看我什麼?”
方鶴笑著提醒了幾個方向,胡順志聽後有些尷尬,但也知道此事關乎重大,支支吾吾道出了一些秘密。
翌日,居住在南離王府的二人忽然接到通知,說是南離王回來了,召見他們。
胡順志當即心神一凜,看了看方鶴。
“宗主,確定要這麼說嗎?”
方鶴點了點頭:“放心吧,此事我有極大的把握,只是要委屈將軍和那些弟子了。”
胡順志微微搖頭,些許懲罰是小事,只要能夠不暴露荒宗和先生的謀劃就行。
“走吧,從現在開始,將軍要注意自己的態度,別露餡就行。”
胡順志點了點頭,二人很快跟隨下人來到了南離王府的正院。
在下人的指引下,兩人一路穿過雕樑畫棟的長廊,踏過小橋流水的人工河,繞過幾座奇石嶙峋的假山,來到一座花園。
花園的涼亭中,一名身穿金紋雲繡長衫,頭戴紫金驍龍發冠的中年儒雅男子正倚著涼亭的欄杆,手中捻著魚食餵魚。
“王爺,胡將軍帶到。”
下人拱手湊到跟前,溫聲彙報。
李弼極微微頷首,將手中的魚食輕輕拋進水池,引得池內的魚兒一陣瘋搶。
他拍了拍手,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方鶴與胡順志見狀,連忙拱手。
“前隱龍關守將胡順志拜見王爺!”
“方鶴拜見南離王!”
“免禮。”李弼極身姿挺拔,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微微虛抬。
“坐吧。”
“末將不敢!”胡順志連忙拱手。
李弼極看了他一眼笑道:“本王讓你坐的,坐吧,”
“你叫方鶴?一起坐下吧。”
方鶴與胡順志聞言,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李弼極對面。
旁邊的侍女忙走上前來,為李弼極和兩人送上茶水。
“皇兄總說鬼國那片地方太荒涼,沒什麼好東西。”李弼極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颳著茶沫道:“本王卻覺得這產自鬼國黃泉谷的茶不錯。”
“嚐嚐。”
他示意了兩人一下,自己則是端著茶盞輕輕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些許陶醉。
方鶴與胡順志有些忐忑的端起茶盞,開啟蓋子,輕輕吸了一口。
霎時間,一股濃濃的土腥味在嘴中散開。
這種味道就好像是從一處古戰場挖來的那種被血水浸透後又晾乾的泥土摻水煮出來的。
兩人臉色微變,強忍著想要吐出來的衝動。
“別急著咽,好茶要細品。”李弼極看著兩人的表情,微微笑道。
“黃泉茶的極美之處就在於你要能忍受最初的味道,回甘才是最值得的。”
兩人聽到這話,讓茶水稍稍在嘴裡停留片刻,果然發現那股土腥味在快速消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略帶苦澀的茶香。
而這種苦澀之味出現之後,伴隨而來的又是一種淡淡的處子馨香在味蕾散開。
這股複雜的味道交織著刺激兩人的味蕾,讓他們的靈魂都有一種被放空的感覺。
瞧見兩人臉上露出了享受的模樣,李弼極再次開口。
“如何?”
“好茶!”胡順志連忙開口。
“世間極品,得此一飲,死而無憾。”方鶴給予的評價很高。
在金柳村的時候,方旭沒事也會泡茶。
但許是條件的限制,大荒中的茶根本沒有這種味道。
“哈哈哈……”
得到稱讚,李弼極很是開心。
“本王此去中州,曾將此茶獻給了皇兄,你們可知皇兄對於此茶的評價?”
兩人微微搖頭。
李弼極淡笑道:“皇兄只是喝了一口,立即就吐了出來,還訓斥本王捉弄他。”
說完這話,李弼極輕笑著又喝了一口道:“罷了罷了,身為人臣,背後非議君王,實屬大逆不道。”
“喝茶吧。”
胡順志端著茶盞,眉頭微皺,目光時不時的看向方鶴。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預想過李弼極可能會來軟的,也可能會來硬的,甚至都考慮過怎麼承受一些大刑逼問。
卻是沒有想過李弼極喊他們過來會這樣。
方鶴低著頭,手指捏著茶盞的蓋子輕輕颳著土黃色的茶葉,心中也是有些疑惑。
這李弼極將他們找來,難道不想問問胡順志是怎麼從隱龍關逃出來的?
一盞茶喝了足足一刻鐘還多。
期間,李弼極聊起了離州的風土人情,聊起了鬼國修士的奇特手段,也聊起了一些其他的趣事,卻始終沒有提及隱龍關和大荒。
但就是這樣,卻讓方鶴與胡順志越來越覺得不安。
“王爺!”
終於,胡順志有些忍受不了了。
他起身後退,單膝下跪拱手道:“末將有罪,請王爺懲罰!”
對於他這個動作,李弼極表現的有些驚訝。
“胡將軍這是作甚?”
“快快請起。”
起身親自將李弼極扶起之後,他頗為真誠道:“將軍為大虞鎮守隱龍關有大功,這罪從何說起?”
胡順志連忙拱手:“稟王爺,末將……末將在鎮守隱龍關期間,收受大荒仙宗的賄賂,還經常帶著手下的將士們違背軍令,私自到暮雲城喝酒……”
“呵呵……”李弼極以笑聲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溫和道:“本王雖身為皇族,但常年鎮守離州,又何嘗不知軍中之事?”
“隱龍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離州三關一樣,都算是邊境之城。”
“大荒不比離州三關,荒民更是不比鬼國女子眾多,且多妖嬈魅惑。”
“將士們鎮守邊關枯燥,去喝喝花酒,逛逛女閭,本王能理解。”
這番回答算是徹底打亂了胡順志的思緒。
他昨晚和方鶴商量的計劃此時已經完全用不上了。
一時間,他只能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方鶴小友來自大荒吧?”
李弼極將目光移到方鶴身上,依舊面色溫和道。
方鶴連忙拱手:“不敢隱瞞王爺,在下確實來自大荒,是荒宗之主。”
計劃有變,他也只能臨場應變了。
聽到他承認荒宗之主的事情,胡順志心中一緊。
“唉!”
李弼極輕聲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悲天憫人的神情。
“當初皇兄要使用封關大勢之時,本王是極力反對的。”
“奈何……”
“方鶴,大荒中的荒民現今都怎樣了?”
方鶴低著頭拱手道:“稟王爺,在下也不清楚,當初大荒的一些仙宗聯合起來對隱龍關發動突襲。”
“我荒宗與……與胡將軍有些交情,所以就提前拜託將軍暗中讓在下和荒宗的一些弟子過了隱龍關。”
“之後的事情也就不是很清楚了。”
李弼極點了點頭:“怕是應該都差不多了……”
“聖德寺的陀伽難佛國可是出自一位古佛之手,皇兄又以十七洲的氣運之力加持,此等大勢,神明都避之不及,荒民又如何能夠抵擋?”
李弼極看似自言自語,卻是道出了封關大勢更隱秘的秘密。
原來封關大勢中的禁術叫“陀伽難佛國”!
這門禁術居然是聖德寺的一位古佛創造出來的。
方鶴心中暗道的同時又升起濃濃的疑惑。
這位南離王為什麼要和他們說這些?
他難道不好奇自己等人到底是怎麼從大荒中出來的?
還有,身為皇室成員,當今虞皇的族弟,封關大勢雖然算不上是皇室的恥辱,但至少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他就沒有一絲想要維護皇室尊嚴而將自己等人暗中抹殺的打算?
“胡將軍,汝等此行準備前往何處?”
一番悲憫的感慨之後,李弼極開口問道。
胡順志有些猶豫,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末將與一些軍中將士倖免一劫,躲了許久。”
“將士們都說十多年沒有見過妻兒老母了,想要回家看看……”
李弼極點了點頭:“是該如此。”
“將軍的家在雲州吧?”
胡順志點頭。
“此去雲州,路途遙遠,這樣吧。”
“本王回頭讓金鷹衛調遣幾隻紫鈺金鷹送你們回雲州看望家人。”
“不過……本王有一個要求。”
胡順志看了一眼方鶴,隨後連忙拱手:“王爺請說。”
李弼極開口道:“將軍與諸位將士是我大虞計程車卒,沒有正當理由,擅離職守,理應重罰。”
“本王就私自做主,汝等探親歸來,統一編入我離州邊軍。”
“如此,將軍和手下計程車卒可以繼續為大虞效力,之前的罪責,本王也能幫你們抹去,如何?”
胡順志聞言愣住了。
他們本來是奉命前往雲州發展勢力的,如果加入離州邊軍,似乎就徹底打亂了方旭的計劃。
“將軍不用急著答應本王,擅離職守之罪依照大虞的律法也不一定就是死罪,如果將軍和眾將士願意被廢除修為,從此守著家人安度餘生,本王也不會強求。”
說完,他淡笑著看了一眼方鶴。
“你二人先回去吧,等想明白了再告訴本王。”
胡順志和方鶴拱了拱手,跟著下人離開了花園。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李弼極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王府客房,兩人回來之後皆是面色凝重。
“何意?”
“宗主,你說南離王這是何意?”
方鶴微微搖頭,他也看不出來南離王究竟打算幹什麼。
他之前預判的種種可能,南離王幾乎一個都沒提。
此番相見談及的內容有九成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宗主,要不我們逃吧!”
胡順志思考許久,忽然開口道。
他們的目的是到雲州發展荒宗的勢力,絕對不能加入離州邊軍。
不想加入離州邊軍,李弼極必然會追究他和手下將士們擅離職守的罪責。
虞國法律對擅離職守的人懲罰是很嚴重的。
輕則廢除修為,重則處以極刑,夷滅三族。
李弼極雖然透露了只會廢除他們的修為,但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變卦?
萬一因此牽連了家人,那他們可就追悔莫及了。
“逃?”方鶴搖了搖頭道:“將軍覺得我們能跑過傳音石的速度?”
“我相信,吾等這邊逃走,南離王立即會讓人通知雲州,將你們的家人都抓起來,甚至當場斬殺!”
胡順志聞言愣住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還沒有見到家人,卻先讓家人陷入了險地。
“那怎麼辦?”
方鶴搖了搖頭自嘲道:“大虞之智果然名不虛傳,我們不僅沒有理解人家的謀劃,光是眼下這個難題都沒有辦法解決了。”
“咚咚咚!”
兩人正說著,房門處就傳來了敲門聲。
胡順志看了方鶴一眼。
得到示意後,將房門開啟。
“胡將軍,王爺在府中設宴,請方鶴先生去一趟。”
胡順志聞言,眉頭微皺。
府中設宴,只請方鶴?
那就是沒自己的份?
這又是什麼謀劃?
“勞煩回覆王爺,在下稍後就到。”方鶴沉吟了一下拱手道。
那人拱了拱手:“先生還請快一些,王爺不喜等人。”
等下人離開,胡順志面色凝重道:“宗主,此次宴請怕是……”
方鶴笑了:“不用擔心,他要想殺我,根本不用費這般心機。”
“行了,我去看看,你自己小心。”
方鶴說完,便朝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