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虞皇野心,重鑄長生路(1 / 1)
昏暗的大殿內,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些燈光在通體黑色基調的大殿內顯得有些幽暗。
李源緩步走進大殿,環顧四周的佈局,臉上滿是疑惑。
“武安君。”
李蒼梧的聲音從前方的帷幔之後響起。
李源連忙停止了四處張望的動作,快步向前兩步,對著帷幔中的身影躬身拱手。
“老臣拜見陛下!”
帷幔中,李蒼梧站起身,緩步走了出來。
他一身素白長袍,腰間束帶都未系,就這般袒露著半個胸膛,一頭長髮隨意束在腦後,寬大的衣袖拖在地上,赤著雙腳,毫無帝王之威嚴。
“武安君,你我君臣有八百年未曾相見了吧?”
李蒼梧掂了掂衣袖,露出雙手,捧在小腹處感慨道。
李源直起身,打量著李蒼梧。
這一看,他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驚訝之色。
他還記得八百年前,自己壽元大限,即將身死道消的前幾天,李蒼梧親自登臨君侯府去看望他。
那時候的李蒼梧就是這般模樣。
如今八百年過去了,李蒼梧的容貌沒有絲毫的改變。
修煉者的衰老是很緩慢,但八百年的時間,李蒼梧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歲月留下的痕跡,這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怎麼?”
“朕有什麼不一樣了嗎?”
見李源神色怪異的看著自己,李蒼梧攤開雙臂,笑呵呵的開口。
李源連忙拱手:“老臣失禮,陛下恕罪。”
“哈哈……”李蒼梧笑著伸手握住了李源的手臂,將他拉到帷幔跟前的臺階上坐下。
“武安君,坐吧。”
李蒼梧坐下之後,李源則是不動聲色的坐在了往下的一個臺階上。
“陛下,老臣此來心中有些疑惑,還請陛下……”
李蒼梧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笑道:“武安君先別說,讓朕猜猜。”
“你是想問滄州劫難,離州之亂,朕為何無動於衷?”
李源微微拱手沒有說話。
見此,李蒼梧先是一笑,隨後雙手拍了拍雙膝,面色肅然道:“卿以為這天下如何?”
面對這個問題,李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天下如何?
這要看從什麼方面來說了。
他摸不清李蒼梧想要問的問題,選擇了不回答。
見他沉默不語,李蒼梧又換了一個問題。
“卿說說你對修行的理解?”
“吾等修士,為何而修行?”
李源聽後,沉默片刻拱手道。
“回陛下,老臣起身與微末,崛起於府軍,幸得先皇賞識,至於軍中。”
“修行之初,乃是為了報效皇恩,為我大虞開疆拓土。”
“至老矣,每每修行遇到瓶頸之時,也有疑惑,但念及先皇與陛下,老臣以為,修行當為了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
李蒼梧欣慰的點了點頭。
李源是他父皇的老臣,至他李蒼梧繼位時,便已經是軍中名將。
忠心方面,李蒼梧自然十分信任。
“敢問老將軍,若是我虞國遭逢大敵,將軍該如何應對?”
李源聞言連忙拱手:“老臣必親率大軍,擊退所有來犯之敵!”
“那敵人若是很強,強過老將軍又該當如何?”李蒼梧再問。
這下李源有些猶豫了,他目光閃爍之後逐漸變的堅毅:“馬革裹屍,以此殘軀築我大虞之關城!”
李蒼梧笑了。
他嘆了口氣看向李源:“愛卿啊,死亦何難?”
“可這江山終要守著,卿若以死報國,那我大虞的疆域豈不是拱手送於他人了?”
李源聞言有些費解。
他很想問問李蒼梧,這大虞的江山你真的還在意嗎?
你若是在意大虞的江山,在意大虞的黎庶,此時天下大亂,身為虞皇,你就不應該躲在這天擎山的行宮內。
李蒼梧似乎感應到了他心中的想法,並沒有生氣。
“武安君以為朕躲在這裡,是一種不作為?”
李源連忙拱手:“老臣不敢。”
李蒼梧笑了。
“老將軍是先皇舊臣,是朕的長輩,無須如此。”
“朕知老將軍心繫天下,心繫我大虞的億萬黎庶。”
“然朕今日之舉,意在為我大虞,為吾等修士開創一個新的天地。”
“此事若成,我大虞將重現上古人皇之盛景,後世之人念及此事,定會感念朕今日所為。”
“天下渺渺,萬千罪責,朕一人背之!”
“罪在當代,是非皆由後人評說。”
這一刻,李蒼梧身上的帝王之氣達到了巔峰,一身素衣難掩其身上那睥睨天下的帝皇之氣。
李源神情有些恍惚,他不知道李蒼梧在謀畫什麼。
但從李蒼梧的神情和氣勢之中,他知道,李蒼梧肯定在做一件亙古未有的大事!
豪言壯志之後,李蒼梧又恢復了原本的懶散模樣。
他轉身看向李源道:“卿還未回答朕的問題。”
“吾等修士,追尋的到底是什麼?”
李源微微搖頭。
他不知道其他修士追尋的是何物,只知道自己一路走來,心中所念的是皇恩,是天下。
今生修行所求不過守土,報國。
“老將軍或許很迷茫,那朕便說一個,老將軍看看是否可行。”
李源拱手:“請陛下教誨。”
李蒼梧站起身,揹負著雙手,一步一臺階,緩步來到臺階的最頂端。
“朕以為,修行之道,在於不斷地攀升,提升自己的修為,提升自己的境界,追尋那修行的極境,直至……長生。”
長生!?
李源有些愕然。
他沒想到李蒼梧竟然會有如此大的野心。
古之傳說,修行者至極境,壽與天齊,但那仍不算長生之境。
真正的長生乃是天地亡而依舊在。
可浩然大千,如他這般的聖境也不過壽三千載,撐死不過五千載。
短短五千載,遠不如上古,何談壽與天齊,又何談壽大於天地?
長生,不過是一個不可能達成的奢望罷了。
“陛下,世無長生之路,吾等修士,聖境當是極境矣。”
李源當年南征北戰,於各處聽到了很多傳說,更是發現了不少的古籍和秘境。
這些傳說和秘境中的古籍裡,他知道了一件事。
上古人皇時代,似乎經歷了一場巨大的變革,以至於此方世界的極境便是聖境。
超越聖境的路都被斬斷了。
李蒼梧想要逆流而上,重修長生之路,箇中困難,何其艱難?
“朕今日之舉,就是在為世人,為吾等修士重修長生之路。”
“老將軍想想,此事若成,吾等便可突破聖境的桎梏,踏上上古時期那些大能先輩們走過的路。”
“屆時,長生便不是奢望。”
李蒼梧的臉上閃過一絲癲狂。
顯然,重鑄長生之路的念頭已經成了他心中的執念。
李源終於明白,為何天下大亂,這位虞皇陛下都可以選擇不管不顧。
與江山相比,長生彷彿更有誘惑力。
“陛下,長生路漫漫,這天下……棄不得啊。”
李源不想什麼長生,他只知道,這天下是虞國曆代先皇勵精圖治,是無數像他這般忠君報國的將士們一點點打下來的。
他修行所追尋的便是守護大虞,守護大虞的黎庶。
這是一個軍人最樸實的想法。
“這大虞自然捨棄不得,朕也沒有說要捨棄大虞。”
李蒼梧淡笑道:“可道之不存,當有靈補焉。”
“老將軍日後會明白朕的所作所為。”
李源困惑,一時間理解不了李蒼梧的那句話。
“卿可知此地隱藏著什麼秘密?”
李蒼梧岔開了話題。
李源微微搖頭。
來的時候他就發現這個地方似乎從很久之前就開始謀劃了。
最早甚至能夠追溯到先皇之前。
那可是三四千年的時間。
皇室在三四千年前就發現了這裡,並秘密建造了大量的宮殿。
如今就連堂堂虞皇都親自坐鎮在這裡,那這天擎山中隱藏的秘密肯定十分重要。
“此處有著一方秘境。”
李蒼梧開口。
秘境?
李源眉頭微皺。
秘境是一些上古大能死後,體內的初境世界衍化而成。
於普通人來說,秘境很是神秘,平日難得所見。
但李源卻是知道,並且探索過一些秘境。
在他看來,一般的秘境是不值得皇室如此大動干戈的,也更不可能讓李蒼梧棄大虞江山而不顧,親自坐鎮這裡開發這個秘境。
“老臣斗膽,敢問陛下,此方秘境……”
“是妖仙庭時代的一位神將所留。”
李蒼梧倒是沒有什麼隱瞞,直接開口道。
這下李源有些驚訝了。
如他這般境界的人,早就知道妖仙庭並非是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東西,那是真實存在於上古之前的一個大勢力。
曾經的妖仙庭主宰著整個世界。
這裡的秘境如果真是妖仙庭的一位神將所留,那裡面必然有著諸多上古人皇之前的好東西。
怪不得李蒼梧忽然會有這麼大的野心,想要重鑄長生之路。
根據古籍中的一些線索來看,斬斷長生之路的事情發生在上古人皇時期,是某一位人皇命令手下斷了此方世界的長生之路。
而妖仙庭還在人皇時期之前,裡面的東西肯定是在斷長生之路之前的。
李源現在懷疑,李蒼梧之所以有如此大的野心和信心,應該是在這座神將秘境之中弄到了什麼東西。
“老將軍,中州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朕估摸著,要不了多久,這邊的事情就會有新的進展。”
李蒼梧一臉誠懇的開口道。
李源雖然心中還是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
“陛下放心,有老臣在,中州萬無一失!”
李蒼梧笑了。
“朕自然是相信老將軍的能力。”
“不過,弼極那小子倒是讓朕有些驚訝,老將軍還是要小心些為好。”
提及李弼極,李源忽然拱手道:“老臣今日前來,卻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求陛下恩准。”
李蒼梧微微頷首:“老將軍請說。”
李源繼續開口道:“離州叛亂,老臣猜測南離王背後應該有後手。”
“老臣聽說了,南離王被稱為大虞之智,想來應該不會傻到僅僅依靠一些法域境的存在就敢行反叛之事。”
李蒼梧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李弼極的智謀,身為皇兄他可是很清楚的。
那小子當年為了隱忍,可以選擇弒殺聖母,告發生父,這種心性怎麼可能是一個冒失之人?
“老將軍懷疑弼極的身後有聖境強者?”
李源點了點頭:“必然是,老臣想要弄清楚那聖境強者的身份,這或許要藉助陛下的天驕營。”
李蒼梧猶豫了一下道:“可以,朕回頭就讓天驕營的人去調查一下,如有所獲,讓他們告知老將軍。”
他並沒有給予李源調動天驕營的權利。
整個天驕營,那就是他手中最值得信任的力量,任何人都不可能掌控天驕營。
“老臣多謝陛下!”
李源對此倒是沒有多想。
他本來也沒有想過掌控李蒼梧的私軍。
此番能夠藉助天驕營調查清楚李弼極背後的聖境強者已經算是達到目的了。
“老將軍最近可以關注一下滄州有個叫荒宗的仙宗勢力。”
李蒼梧轉念一想,忽然說了一句。
荒宗?
李源微微皺眉。
他對這個宗門有些印象。
軍司的情報中顯示,滄州之所以能夠在數次劫難中倖存下來,這個荒宗似乎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陛下也注意到了這個荒宗?”
李蒼梧淡笑著點了點頭:“日前朕曾經派遣一個天驕營的成員前往滄州調查荒宗。”
“可如今那名天驕營的成員卻聯絡不上了。”
“這種事情在之前就發生過。”
“朕的天驕營成員可不是尋常的探子,荒宗能夠迅速發現並悄無聲息的將人解決掉,有些出乎朕的預料。”
李源點了點頭。
他之前並沒有過多的關注滄州,現在看來,倒是要花點心思了。
天下大亂,所有州如今都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想要平息這場動亂,李源覺得僅僅依靠中州的力量有些不太可能。
他需要尋找一些能夠並肩作戰之人。
滄州和離州有仇,倒是一個不錯的考慮物件。
聊完這些之後,兩人又閒聊了一些其他事情。
兩個時辰之後,李源的身形消失在天擎山。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李蒼梧臉上露出一絲淡笑,隨後搖了搖頭。
“道之不存……老將軍,非朕有意要瞞你,只怕你要是知道朕的打算,怕也會學弼極那小子吧。”
……
離州。
李弼極現在有些煩躁。
他於涼亭之內踱著步子。
“王爺,您怎麼了?”
楚瑩走來,關切的問道。
李弼極強壓著怒火,將手中的情報遞給了她。
楚瑩接過情報看了一眼,眉頭微皺:“這個李源當真厲害啊。”
“聿琊的附鬼軍團不怕戰鬥,怕的就是這種,他才出來沒多久,竟然能夠洞悉附鬼軍團的弱點,採取蠶食之法,是讓附鬼軍團失去了其優勢。”
李弼極深深嘆了口氣。
“那是成名千年的大虞之盾,其盤兵佈陣的能力,絕非之前中州軍司那些廢物能比的。”
“本王的計劃中,附鬼軍團至少要能逼近中州皇城,吸引皇城諸多的高手,枉死軍團再出手,方才有必勝的把握。”
“可如今,一座頓丘城都沒有拿下,附鬼軍團的攻勢也被逼退了。”
李弼極眉頭微微一挑:“而且,本王懷疑,李源那個老傢伙詐死八百年,現在極有可能已經達到了聖境。”
楚瑩點了點頭。
這一點應該是沒錯。
一個法域境,就算是採用秘法和延壽的寶物,想要在壽元耗盡之後,再活八百年也幾乎不可能。
更主要的是,那李源根本不像是垂垂老矣的樣子。
“王爺,那現在怎麼辦?”
為了妖仙界,楚瑩不惜喚醒了枉死軍團,如果這妖仙界拿不下來,那這次可就虧大了。
“杜赤山的傷勢怎麼樣了?”
李弼極忽然開口問道。
“已無大礙,其法相被傷,需要好生養著。”
“王爺準備讓他出手?”
李弼極點了點頭。
“附鬼軍團沒有發揮出想要的效果,現在只能採取其他的辦法了。”
“瑩兒,你讓枉死軍團分出一部分高手,協助杜赤山去這樣做……”
楚瑩聞言,眼前一亮。
但隨之又有些猶豫道:“這樣會不會讓王爺之前的形象受到影響?”
李弼極冷笑:“得到妖仙界,本王不靠那些,也能輕易取得天下。”
“再說了,誰又知道枉死軍團和那杜赤山都是本王的手下?”
楚瑩點了點頭:“那妾身現在就去了。”
楚瑩離開之後,李弼極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與其之前那種溫文爾雅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青州。
同樣是與離州交接的一個州府。
天下大亂之後,青州也未能倖免。
各大勢力開始互相征伐,爭奪青州的控制權。
黃羊山本是青州最強大的仙宗。
大亂之初,黃羊山本該雷霆出手,迅速整合青州在亂世中自保才對。
可他們卻偏偏信奉“以不爭而爭天下”的奇怪理念。
以至於青州其他幾個二品仙宗經過長時間的密謀和整個之後,形成了一個聯盟。
如今,這幾個二品仙宗組成的聯盟在糾集了整個青州近乎八成的修煉值之後,和黃羊山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黃羊山的老祖雖然是法域境,但因為壽元問題,如今也不敢輕易出手。
這就造成了堂堂一品仙宗的黃羊山如今被一群修煉者蠶食的只剩下山門那塊巴掌大的地方。
仙宗聯盟不敢輕易出手攻打黃羊山,而黃羊山的弟子也沒有辦法出來和仙宗聯盟對抗。
畢竟仙宗聯盟比之黃羊山差的就是一個法域境。
只要黃羊山老祖不出手,其門下的弟子根本沒有辦法與幾個二品仙宗聯手形成的仙宗聯盟對抗。
毫不猶豫的說,如今的青州,除了黃羊山山門所在的位置,其他區域基本上都被仙宗聯盟掌控。
而這些仙宗聯盟如今已經開始商量,如何引誘黃羊老祖出手,然後將其伏殺。
這一日,幾道陌生的身影出現在青州境內。
這幾人正是杜赤山和四名枉死軍團的魔將。
五人來到青州之後,直接找上了仙宗聯盟,表示可以出手幫助他們解決黃羊老祖,代價就是事了之後,黃羊山的一切都歸他們。
起初的時候,仙宗聯盟本不想答應的。
畢竟,黃羊山可是一個傳承久遠的一品仙宗,其宗門內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可問題是,他們遲遲拿不下黃羊山。
雖然已經將黃羊山圍的水洩不通。
但有黃羊老祖的存在,仙宗聯盟的諸多高手每一個願意率先出手的。
那可是一個法域境。
就算壽元大限,僅有一招之威。
但他們這些明神巔峰的強者,誰敢跳出來做出頭鳥,必然會迎來瘋狂的報復。
不用想都知道,跳出來的人必死無疑!
甚至其背後的宗門也會在黃羊山拼死反撲之下,被徹底抹去。
仙宗聯盟只是一個鬆散的利益共同體,毫無道義可言。
黃羊山若是鐵了心的想要滅掉他們之中的某一個,其他人雖然不至於落井下石,但作壁上觀的事情還是能幹出來的。
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青州和滄州也是鄰居。
他們都清楚,滄州早在上一次附鬼劫難之後就整合完成了。
在天芒劍宗和荒宗的領到之下,如今的滄州算是鐵板一塊。
這一點在上次離州入侵的時候就展現出來了。
天芒劍宗和荒宗一聲令下,整個滄州所有仙宗的弟子全都齊聚滄州的木山宗,在那裡和離州叛軍展開了一場血腥廝殺。
如今也就是滄州在經歷了兩場劫難之後,實力大損,否則還真說不好會對青州有想法。
仙宗聯盟在一番猶豫之後,最終選擇答應了杜赤山的條件。
解決了黃羊山,青州徹底整合完成,到時候可以想辦法去周邊其他州府打打秋風,撈一些好處,這樣也能彌補一些損失。
目的達成之後,杜赤山和四名魔將出手了。
青州仙宗聯盟也不知道五人是怎麼做到的。
只是在他們答應條件的第二天,整個黃羊山數千名高手,包括黃羊老祖在內,所有人都消失了。
仙宗聯盟本還打算慶祝一下。
但隨著黃羊山諸多高手一起消失的杜赤山五人又忽然出現了。
這一夜,青州仙宗所有掌權者全都變了。
他們恭敬的站在杜赤山面前,臉上帶著濃濃的忌憚。
杜赤山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道:“這裡有些東西,你們都帶回自己的宗門,想辦法讓所有的弟子都服下。”
杜赤山揮手,面前忽然出現幾十個陶罐。
看到這些陶罐,其面前的那些仙宗之主們全都渾身顫抖。
他們猜到了陶罐內是什麼東西。
“前輩……”
“叫主人!”
杜赤山猛然一拍案牘,站起身。
那些仙宗之主們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沒人願意開口。
杜赤山見狀冷笑。
其身上忽然散發出一股古怪的馨香。
下一刻,面前上百名仙宗之主們臉色忽然大變!
“啊!”
“住手!”
“快住手!”
一時間,慘叫哀嚎之聲此起彼伏!
杜赤山見狀,緩緩收起了那種古怪的異香。
一眾仙宗之主們這才心有餘悸的站起身,看著面前那些陶罐,有人屈服了。
隨著第一個人出現,很快,其他人也都面如死灰的走上前來,選了一個陶罐,雙手顫顫巍巍的抱起。
“去吧,明日本座要見到你們所有的弟子都服下這些東西。”
“但凡有一個遺漏的,本座就讓你們好好嚐嚐噬魂的滋味。”
一眾仙宗之主膽戰心驚的低著頭。
翌日,青州的黎庶發現,原本囂張跋扈的仙宗弟子們忽然就消失了。
就是偶爾見到一些,也都神情木訥,宛若行屍走肉一般從面前走過。
即便是有人擋在面前,他們也不說話,就這般直挺挺的撞過去,根本不似往日那般,又打又罵。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其他幾個處於戰亂之中的州府。
杜赤山這件事做的雖然十分隱秘,但很快就被子鼠堂的弟子發現了端倪。
他們將這件事彙報給了荒宗。
胡幼薇意識到這其中肯定有著某種巨大的陰謀,也沒敢耽擱,當即便讓人請來了方旭。
鄴城城主府大廳內,方旭幾人坐在一起。
“赫連前輩,你比較瞭解蠱蟲,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赫連出雲思索片刻淡笑道:“此事極有可能是那杜赤山在利用蠱蟲控制其他各州的修煉者。”
“只不過這種被蠱蟲控制的修煉者,發揮不出其自身的全部實力,倒也不用太過於擔心。”
呂昶聽後微微搖頭。
“赫連,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當初那些附鬼雖然也發揮不出多少修煉者應有的實力,但數量達到一定程度之後,依舊會讓人很頭疼。”
方旭點了點頭。
很多時候,數量雖然沒有太大的用處。
可這個數量也是要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蟻多咬死象。
如今的杜赤山不知道已經在多少州府開始秘密進行這種勾當。
一旦讓他積攢到一定的數量之後,不管這些被控制的修煉者目標是哪裡,未來都是個大麻煩。
“這個李弼極,現在是一點都打算裝了。”方旭嘆息道。
一個能夠弒殺生母,告發生父謀反的人,一旦不偽裝了,簡直就是無底線無下限。
“這件事應該重視。”呂昶開口道。
方旭微微點頭。
“幼薇,讓我們在中州的人把訊息散播出去。”
散播訊息?
胡幼薇微微一愣:“你是想要學李弼極,搞臭他的名聲?”
方旭搖了搖頭。
利用謠言搞臭別人名聲是一種很下作的行事風格。
即便是這些訊息不是謠言,他也不屑於做。
將訊息在中州傳播開來,是因為他想要這件事被李源知道。
這段時間,子鼠堂的弟子收集到了一些關於李源的情報。
方旭簡單研究過這位大虞之盾。
拋開立場不談,李源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忠君愛國,心繫黎庶,算是一個正直之人。
他若是知道了這件事,不可能無動於衷。
而且,李弼極現在的目標是中州,是妖仙界。
杜赤山的這種行為,方旭猜測多半是因為附鬼軍團在前線失利了,沒能夠達到預期的目的。
畢竟子鼠堂的弟子這段時間都沒有發現枉死軍團的動向。
這很明顯是讓附鬼軍團打頭陣,衝散火吸引中州皇室的大部分力量,然後再讓枉死軍團衝殺進去。
經過方旭的解釋,胡幼薇也沒再多問,當即安排人去做了。
中州軍司。
從天擎山回來之後,李源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他雖然知道李蒼梧現在是在謀劃一件大事,但這好像和虞國黎庶們無關吧。
皇室完全有力量來遏制各地的暴亂,解決附鬼劫難帶來的影響。
可軍司卻偏偏選擇了按兵不動。
李源知道,軍司主事王長風之所以會這樣做,肯定是李蒼梧在背後授意了。
否則,堂堂一個軍司主事官,即便再蠢,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道之不存,以靈補焉……
李源正在回味李蒼梧說過的這句話,一名士卒便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報!”
聲音打斷了李源的思緒,他坐正了身軀。
“進來!”
士卒走進房間,拱手開口道:“報武安君,屬下在城中聽到一個訊息!”
李源皺眉。
他知道這個訊息應該事關重大,不然這士卒不可能親自彙報給自己。
“說。”
士卒開口道:“城中有傳言,南離王手下有一個叫杜赤山的人,近日在各州府行走,疑似在以蠱蟲控制各州府仙宗的修煉者。”
“如今青州,賀州,永州的修煉者好像都出現了異常。”
又是杜赤山!
李源面色有些凝重。
他不知道這則訊息是真是假,更不清楚杜赤山是不是有能力控制那麼多的修煉者。
但這件事明顯不能掉以輕心。
“立即讓人去一趟青州,永州和賀州,本將軍要知道這則訊息的真假!”
李源隱隱察覺到,這杜赤山的動作很有可能是針對中州,針對他的。
“是!”
士卒下去之後,李源站起身。
“來人!”
另一名士卒慌忙跑了進來。
“武安君!”
“去,請諸位將軍來此議事!”
士卒連忙拱手:“是!”
片刻之後,軍司議事堂內坐滿了軍中將領。
“本將軍方才收到一個訊息……”
李源將士卒彙報的訊息說了出來。
“武安君,這則訊息末將也有所耳聞。”
一名軍中將領開口道。
李源聞言看向他:“那你為何沒有彙報?”
將領一臉尷尬,想說什麼,但迎著李源嚴厲的目光,卻不敢多說。
“行軍打仗,情報是重中之重。”
“哪怕是一些捕風捉影,荒誕至極的訊息,也要小心分析,甄別利害。”
“本將軍希望你們日後都記住!”
諸多將領面色肅然,將此話牢記在心中。
“好了,這件事本將軍已經讓人去調查了,如果為真,將會影響我中州接下來的戰局。”
這話一出,在場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理解。
李源解釋道:“諸位可還記得當初軍司調查到的另一件事?”
“有詭異烏雲自離州飛往中州。”
諸多將領恍然,但卻不是很明白這兩件事有什麼聯絡。
“那烏雲中是什麼,爾等可有猜測?”
面對這個問題,一些將領思索片刻道:“應該是一位強者,或者某種強大的妖獸!”
李源微微點頭:“本將軍認為,那是離州的殺手鐧。”
“這個殺手鐧之所以沒有用處,完全是因為附鬼軍團在前線失利了。”
話說到這,在場的將領們都明白了過來。
“武安君的意思是說,南離王在附鬼軍團失利之後,打算讓那杜赤山控制各州府的修煉者,替代附鬼軍團,殺向中州?”
李源點了點頭。
這個想法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卻不是全無可能。
“這小崽子也太囂張了!”
“如此行徑,就不怕天下修士群起而攻之?”
有人義憤填膺的怒罵。
“屠將軍慎言,那李弼極雖然已經謀反,但畢竟還是皇族,皇室宗祠至今沒有將其逐出族譜……”
有人連忙提醒道。
李弼極謀反,大逆不道。
但只要還沒有被逐出皇室宗祠,那就還是南離王,是當今虞皇的弟弟。
他們身為人臣,自然不可辱之。
“哼哼,老夫就罵了,諸位誰要去告發老夫,儘管去!”
那屠姓將軍也是一個比較軸的人,一點沒有認錯的想法。
“行了,罵就罵了。”李源淡淡開口。
他可不覺得李弼極還有什麼值得尊敬的。
“如今這天下,各個仙宗都自身難保了,更不用說聯合起來去攻打離州。”
“今日讓諸位來,就是要告訴諸位,與附鬼軍團的戰鬥爾等雖然已經佔據了上風,但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各州修煉者也不得不防。”
他雖然預料到杜赤山不可能控制大量的修煉者,可但凡有個幾十上百萬的,對於中州來說都是麻煩。
“武安君,當務之急還是抽調一些府軍回來吧。”
有人提議道。
中州只有六十萬的禁軍,其他的城防軍加起來也就二十萬。
各州如今已經亂了,那些府軍還是調回來比較好。
李源看了他一眼有些失望道:“愚鈍!”
他能不知道中州禁軍的數量有些捉襟見肘了?
之所以遲遲沒有徵調府軍進入中州,完全是因為從他走出武廟的那一刻,這天下已經紛亂太久了。
府軍原本就是皇室和個州府的掌權者共同供養的。
如果是動亂之處,皇室調動府軍或許還有用。
但到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先不說那些府軍是不是已經和個州府的勢力勾結在一起,不再聽從皇室的徵召。
即便是應徵而來,李源都不會讓他們進入中州。
各大州府的掌權者大都是底蘊深厚,傳承久遠的世家和仙宗。
這其中,和李弼極一樣,有“王天下”想法的不在少數。
如果他們有野心,而當地的府軍也已經暗中和他們勾結。
那徵召過來的府軍可就不是幫手,而是引狼入室了。
“府軍現在不用指望了。”
“爾等小心防備著那些修煉者,本將軍出去一趟。”
“武安君要去哪?”有人問道。
李源並沒有回答,只是囑咐王長風,前往青州各地調查計程車卒一旦傳來訊息,務必第一時間通知他。
離開中州軍司,李源看了看天空,身形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再次出現的時候,便是滄州的天芒山。
天芒劍宗的山門前,李源揹負雙手,如同一個普通的老者。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彷彿有著一道看不見的臺階,一直延伸到天芒劍宗的山門跟前。
“武聖前輩,老祖特地讓晚輩再次等候。”
天芒劍宗的山門內,劍宗宗主傅卿看著出現在山門前的李源,笑著拱手道。
“劍心那個小傢伙的修為精進了不少。”
“老夫剛出現在滄州,他就感受到了?”
傅卿沒有回答,只是伸手示意道:“武聖前輩請,老祖在神劍峰等候。”
李源點了點頭。
“行了,老夫去過神劍峰,知道路,你去忙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消失,直接出現在神劍峰的竹林小築跟前。
涼亭之中,劍心和李霄山以及林木言、墨楓四人相對而坐。
見到李源到來,四人起身拱手。
“拜見武安君。”
李源打量著四人,淡笑著來到跟前。
“看來你們幾個都找到了大機緣,竟然熬過了壽命大限。”
說完這話,李源的目光看向四人中的李霄山。
“霄山,還在記恨當年之事?”
顯然,他和李霄山應該算是比較熟悉的。
“武安君覺得霄山該忘了?”
面對李霄山的反問,李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靖康王爺一脈四千七百人,御虜關的諸位將軍和士卒十一萬人……”
“他李蒼梧竟然連調查審問都沒有,一聲令下,十多萬人頭落地。”
“武安君身為前朝老臣,難道不知靖康王爺若是有心入主中州,還用得著造反?”
“當年先皇遺詔的事情……”
“霄山,夠了。”李源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這是你們皇室李家的家事,老夫不想過問。”
“身為虞臣,老夫只知道自己要忠於虞國,至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誰,不是老夫該操心的。”
李霄山苦笑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氣氛有些壓抑,劍心笑著開口道:“武安君蒞臨天芒山,應該有要事相談吧?”
李源點了點頭:“老夫想要見見荒宗背後之人。”
荒宗?
劍心幾人對視了一眼,神色有些戒備。
李源注意到這些,忍不住笑了。
“怎麼,你們幾個小傢伙好像很怕老夫見他?”
劍心淡笑:“這是自然。”
“先生於吾等有大恩,在沒有弄清楚武安君想要見先生的目的之前,吾等自然要小心。”
“哦?”李源淡笑道:“那老夫要是打算將其擒回去,你們幾個打算如何?”
劍心嘿嘿一笑:“當年未能與武安君一戰,實屬遺憾,今日武安君若是執意要對先生不利,老夫手中的劍,正好試試您這位大虞之盾。”
其他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身上溢散出來的淡淡氣勢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哈哈……”
李源笑了。
“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啊。”
“你們如此,老夫對那位荒宗的先生便更加好奇了。”
以他對劍心和林木言既然的瞭解。
這幾個傢伙當年可都是傲氣的很,皇室曾經暗中招攬過他們很多次,但都被拒絕了。
如今近千年過去了,一個個往日心高氣傲的主兒,竟然都甘願為了一個新冒出來的人送死。
李源對方旭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老夫保證不會對他出手,只是有些事情想和他聊聊。”
劍心聞言,再次看了看他,確認其是認真的之後,這才掏出傳音石給方旭說了一聲。
“李源要見我?”
金柳村,方旭眉頭微皺。
他不知道這位大虞之盾想要見自己作甚,但拋開一切不說,方旭也想看看這位能夠獲得“武安君”封號的人物到底長什麼樣。
“前輩告訴武安君,我稍後就到。”
結束傳音之後,方旭緩緩站起身。
他本打算自己應邀前往的,但一番猶豫之後,讓人將百妖主影以及被囚禁在金柳村的天驕營成員荊紫䔳帶了過來。
得知方旭要去見一位聖境強者,影神色有些凝重道:“妾身現在雖然擁有聖境的實力,但卻無法長久迎戰,先生到時候可要當心些。”
方旭淡笑:“前輩放心,此番過去,應該不會發生衝突。”
那武安君李源之所以獨自前往天芒劍宗,找到劍心,讓其來通知自己,而沒有直接降臨在荒宗,應該就是不想產生衝突。
帶影和荊紫䔳過去,也是因為方旭有其他的想法。
三人離開金柳村,直接朝天芒劍宗趕去。
片刻之後,身處神劍峰的李源忽然面色凝重的朝著山門的方向看去。
“又一位聖境?”
“好古怪的氣息……”
在他呢喃的時候,方旭三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神劍峰上。
劍心四人也有些奇怪方旭身旁兩女的身份。
三人緩步走來,方旭淡笑著拱了拱手:“方旭拜見武安君。”
李源拱手還禮,隨後看向影問道:“這位道友面生,不知是……”
方旭笑著開口:“這位是影前輩。”
他並沒有介紹百妖主的具體身份。
劍心略微思索,心中大概明白,眼前這女子應該就是之前方旭提及過的那位妖仙庭前輩。
“影道友僅僅只是凝魂之體,卻有此修為,生前當是一位高人啊。”李源開口道。
“無他,活的久了一些罷了。”影淡淡開口,隨後也沒多說什麼。
“先生,這小丫頭是……”劍心岔開了話題,看向荊紫䔳。
方旭淡笑:“這丫頭是晚輩準備還給武安君的禮物。”
李源聞言,有些疑惑。
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小丫頭。
“介紹一下自己吧。”方旭笑著看向荊紫䔳。
荊紫䔳有些侷促。
眼前這些人的修為太強了!
四個法域巔峰,兩個聖境,方旭的實力她也不清楚。
“天驕營荊紫䔳,拜見諸位前輩,拜見武安君。”
天驕營?
李源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在天擎山的時候李蒼梧提及,他曾經派遣一個天驕營的成員來滄州調查荒宗,結果人剛到,就失聯了。
這個荊紫䔳應該就是李蒼梧所說的那個天驕營成員吧?
他的目光看向了方旭,皺眉思索著其為何要將一個天驕營的成員還給自己?
這是想要藉此告誡自己,以後不要打荒宗的主意了?
李源笑了。
“先生還真是讓老夫有些看不透啊。”
方旭沒有接話,轉而拱手開口道:
“敢問武安君大老遠的從中州過來要見晚輩,有何事?”
“諸位,坐下聊吧。”劍心見狀,連忙讓開身形,將幾人請到涼亭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