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因果(二)(1 / 1)
幽深的大山之中,潮溼的晨風帶著深山中獨有的涼意,經久不息的在山脈之間飄蕩,嘩啦啦的時不時的在山腰間掀起陣陣的綠潮。
山巔上,三千尺銀河之水,仿若從九天而來,咆哮著散發出磅礴的氣勢,縱貫而下,在茫茫渺渺的心湖上蕩起了陣陣浩淼的水霧,籠罩著河岸邊的簡樸的木籬笆小院,遠遠的看上去,朦朦朧朧的頗有些世外桃源的意味。
小院內,清晨的陽光透過氤氳的水汽,折射出陣陣的七彩虹光,照耀在燕溪辰熟睡的面頰上,涼涼的山風捲起幾縷不知何人的黑亮秀髮,緩緩的在挺翹的鼻尖來回漂浮,麻麻的,癢癢的,帶著一股怡人的清香,在鼻息間縈繞。
“哈,哈氣。”鼻息間的麻癢感一波連著一波的,讓燕溪辰忍不住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氣,揉了揉有些惺忪睡眼,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柔和的陽光一如往日那般,溫柔的將天空的七彩虹光倒影在了燕溪辰如明鏡般清澈的黑眸中,清新亮麗,配合著春日裡柔和的山風,甚是愜意。
抬起頭,眼前,幾縷散發著淡淡香味的青絲在燕溪辰的面頰上,隨著山風慵懶的拂動著,彷彿一個調皮的頑童,時不時的挑逗一下燕溪辰敏感的鼻子。
“哈氣。”再一次重重的打了個哈氣,燕溪辰徹底的從睡眠的緩衝之中醒了過來,慵懶的直了直身子,想要舒展一下一夜下來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
突然,燕溪辰只覺得肩膀一重,下意識的停下了繼續舒展的身姿,偏過朦朧的睡眼看去,自己的肩頭上,昔日筱香那熟悉的容顏,正綻放著甜甜的笑顏,溫婉的倚靠著,滿頭墨泉般的青絲披散著隨風飛舞,時不時的在他的臉上拂過。
燕溪辰莞爾一笑,這才響起昨夜自己傷重醒來,筱香一直照顧著自己的事情,想著忍不住伸手,輕輕的撥起筱香凌亂的青絲,細細的打量起了筱香那有些疲倦的容顏。
就如同三年多前,在無鋒谷的哪些個日日夜夜,那時候的筱香也喜歡這樣,在晨光下,細細的看著燕溪辰熟睡的模樣。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傻乎乎的。”燕溪辰在心中感嘆了一聲,輕手輕腳的將筱香那滿頭散亂的青絲一一梳攏,挽在了腦後。
動作流暢,輕柔舒緩,彷彿一個鄰家的大哥哥一般,小心翼翼的看護著,生怕將鄰家小妹熟睡時的可愛摸樣驚擾。
“嗯。”雖然燕溪辰動作輕緩小心,熟睡中的筱香還是嚶嚀了一聲,掙扎嘟嚷了幾句,漸漸的甦醒了過來,迷茫的眼神,俏麗的面龐,可愛迷人。
“你醒了,睡的還好嗎?”燕溪辰先是一愣,隨即慌亂的鬆開手中梳攏的青絲,避開筱香剛剛甦醒的迷茫目光,尷尬的小聲問道。
“嗯,還好”筱香面色微紅,伸了個懶腰,又再一次的將頭埋在了燕溪辰的肩膀上,就像三年來,每一次所幻想的那樣。
燕溪辰的肩膀微微的一震,不過他卻並沒有牴觸,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望向了柴門外的錦繡山河,觸景傷情。
多年前的日夜,每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進柴門,曾經的他與鬱青璃又何嘗不是這樣,淡看風雲,雙宿雙棲。
只是,當年的一念之差,卻造成了鬱青璃長達三年的失蹤,天涯之大,如今的燕溪辰卻不知道,到底何處才能找尋夢中的她。
想到鬱青璃,燕溪辰的心中不由得一痛,幾日前,那個酷似鬱青璃端對端,在他昏迷前,突然出現的黑紗裙女子,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低頭看了一眼,一臉甜美的筱香,燕溪辰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從昨夜醒來開始,他總覺得筱香在刻意的隱瞞著什麼。
想要開口詢問,卻又不知要怎樣開口,筱香雖說是秦陽的女兒,但是她救過自己的新明對自己有恩,三年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而現在卻要為了一點昏迷前。模糊的甚至有些不真實的記憶去質疑她,這讓燕溪辰兩頭為難,因為無論如何他都沒辦法去開這個口。
“唉。”燕溪辰猶豫了一會,最終幹嘆了一聲,將頭偏向了一邊,滿腹的疑問到了嘴邊,又被生生的嚥了下去。
終究,燕溪辰還是沒能開了這個口,直到此刻他才忽然間明白,三年來,這個一直想要去忘記的人,原來已經在他心目中佔下了一個分量很重的位置。
“小燕哥哥,你這麼了?”看著燕溪辰欲言又止的樣子,筱香的神情一黯,抬起頭,伴著幾分關切的目光,悽楚的望著燕溪辰。
“我沒事,說起來,我們也好長時間沒見了,你過得還好嗎?”燕溪辰老臉一紅,極不自然的往石凳邊上摞了摞。
雙手條件反射的往石凳邊一撈,一柄殘破的斷劍順勢入手,燕溪辰不禁有些疑惑,記得昏迷前並沒有斷劍驚鴻帶上,卻又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不過燕溪辰也沒有太在意,思索了片刻之後,得不到答案,便信手將斷劍驚鴻擱置到了一邊,起身來到了那幾座低矮墳前。
倒是此刻驚鴻劍身上,套著那個洗的有些蒼白劍套,勾起了燕溪辰隱藏的記憶,上面的一針一線,都凝聚了筱香當年的心血。
伸手撫摸著墳前那棵,昔日,經常倚靠著棲息的花樹,燕溪辰有些惆悵的盤腿而坐,一舉一動,都想多年前一樣,只是憑空多了幾分神傷。
“自從,你走了之後,我就一直呆在無鋒谷隨師父一起修行,直到最近才在江湖上走動,後來便遇到了你。”筱香託著腮,幽幽的說道。
“哦,今後作何打算。”燕溪辰睜開微闔的眼簾,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空洞的眼神卻不知將焦點投向了何方。
筱香莞爾,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許回皇城咸陽,也許會繼續隨師父流浪,也或許找個地方隱居一輩子,就像現在這樣。”
說著,筱香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花樹下有些黯然的燕溪辰,淡淡的星眸之中隱隱的閃過了一絲精光,詮釋著生活的嚮往。
“皇城咸陽。”燕溪辰唸叨了幾句,忽然冷笑了幾聲,淡然的神情透發著幾絲淡淡的冷漠,森然的說道:“我到忘了你是大秦的長公主,秦陽的女兒,別人多說我殺了你父皇,難道,你就不恨我,不想一刀殺了我嗎?”
燕溪辰的突然轉變,讓筱香有些發怵:“如果我要殺你,你重傷就不會醒來了,我救你是因為我知道事情肯定不像皇兄說的那樣,其中必有隱情,皇兄的為人我是清楚不過的。”
筱香的回答讓燕溪辰有些意外,同時也有些感動,沒想到這沒多年來,除了一味的被冤枉,還有肯相信他,而且這人還是秦陽的女兒。
“那你到底有沒有殺我父皇,我想親口聽你說。”筱香輕噓了一聲,眨巴著大眼睛盯著燕溪辰,期待著他的答案。
這個問題,在得知父皇遇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想親口問問燕溪辰,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如今見面了,便毫不猶豫的問了出來。
“是與不是又有多大區別,反正天下人都認為我殺了秦陽。”燕溪辰帶著有些無奈的口吻,淡淡的瞥了一眼筱香。
“我只想聽你說,是與不是都不重要。”筱香繼續追問道。
“不是。”燕溪辰堅定的看了筱香一眼,將頭翩翩的轉了過去,沉默著不在說話。
“我信你。”筱香低嘆了了一聲,揚起了頭,神情中多了幾分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