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學藝(上)(1 / 1)
“傳你道,授你業,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你要聽從師父教誨,孝敬師父,在他有困難時幫助他,在他年老時照顧他,傳承他的衣缽和意志,不得陽奉陰違,欺師滅祖。這些你都能做到嗎?”
“能!”張家寶響亮地應道,小小的心中覺得此刻有些神聖。
“甚好!現在開始,你我就是師兄弟了!”黎挽蒼將他扶了起來。解下脖子上的繩串,共有五枚方孔錢,分了三個給他。
“這是跟隨師父多年的算卦之物,贈於我十二歲時。用於占卜問事,若遇不可敵之人,滴自身精血於其中,唸誦咒語,便可身化以太而入孔,瞬息達於數十里之外,保得一命。”
“此寶錢本有六枚,五年前師父取走其一,剩五。你三我二,好好儲存,不到不得已的時候別用,用一次就碎一枚。”
見識過千支解體的神妙,張家寶心中倒沒掀起多大波瀾。這三枚銅錢形狀和大小跟現在的差不多,除了一面刻著看不懂的字型,其它沒什麼特別。
“那是上古時代的文字,連師父也看不懂。”黎挽蒼笑著解釋,“用的時候有講究,有字的一面朝哪兒,你就會往哪個方向瞬移。這個秘密千萬不能讓敵人掌握,否則就算用了也逃不脫追蹤。”
“哇……”張家寶忽然哭了起來,他能感受到黎挽蒼真正把自己當成師弟,把珍貴的東西給了他,愛護之意溢於言表。不禁想起了爹孃,和不知被帶往何處的上官乃丫。他們過得怎樣?是不是牽腸掛肚,神衰體瘦?
“傻師弟,哭什麼呀。”黎挽蒼蹲下來,用溫暖的大手握住張家寶的小拳,捂緊那三顆銅錢,“我現在傳你咒語,你記好。”隨即吐出一長串能讓舌頭打結的怪音。
“那是什麼意思?”張家寶抽泣著問。
“用現在的話來表達,就是:龜孫兒,今日逮不著我,來日打你一萬遍。”
張家寶破涕為笑。
“你困嗎?”
“不困。”
“不困也先睡一覺,明天開始教你。”
……
兩人在水潭邊睡了一夜,其實這深淵之底並無日夜之分,那道裂天長弧還是一如既往地灰暗。張家寶的衣服已經幹了,黎挽蒼卻沒有衣服,又重新往身上抹了一層泥殼,在水潭上擷一片嫩荷遮住襠部。得知張家寶連生蓮境也沒有跨入,黎挽蒼便從頭開始教他修真。
“從基本功練起。像我這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五趾抓地,緩緩下蹲。”黎挽蒼擺了個扎馬步的姿勢,那片荷葉微微上飄,隱隱露出大黑鳥,模樣頗為滑稽。
“這個不難。”張家寶忍住笑,學著他的模樣做了一個,他以前偷偷看上官乃丫做過。
“這裡面有些要領,”黎挽蒼讓張家寶站起來,給他演示動作細節,“雙腳略外開,微屈膝。然後腳尖轉向前,逐漸蹲深,蹲的幅度膝蓋不要超過腳尖。這樣才能調動整個中下盤的肌肉。”
張家寶沒想到看上去如此簡單的動作還有諸多講究,在黎挽蒼的多次指正下才扎出一個合格的馬步,蹲了半晌兩腿就開始發軟。
“蹲好之後,腳間距挪至兩足至三足寬,你現在初學,步子不用那麼大。”黎挽蒼圍著張家寶轉悠,檢視他的動作,“胸挺起來,腰別拱著,塌下去,手別放膝蓋上,你這叫叉大步拉大屎。雙臂向前平伸,掌心朝下。”
“好了沒?”張家寶感覺快要扛不住了。
“這才哪到哪?調整呼吸,平心靜氣。心神沉於足底,假想腳掌湧泉穴有絲絲後天之精注入體內。”
“現在什麼感覺?”
“酸……”
“還有呢?”
“累……”
“腳底沒有熱氣充盈的感覺嗎?”
“沒有……”張家寶哪裡能按黎挽蒼說的靜下心來,兩條瘦腿肌肉亂顫,不由自主打著擺。
“師兄我堅持不住啦!”張家寶維持不住平衡,仰後摔倒。
“這可如何是好,你已過了入門修真的最佳年齡,體質基礎還這麼弱,怎麼凝聚高品精基。”黎挽蒼無奈搖頭,“這個扎馬步今天就這樣吧,你要記好動作要領,每天都要練習,能保持半個時辰以上,方為合格。”
接下來教的動作難度更大。一番拉伸和熱身之後,黎挽蒼讓張家寶單腿獨立,雙手托住另一條腿的踝部,抱過頭頂,兩腿皆繃直,成一線。這是將體內後天之精集中到下丹田的關鍵動作。
無論如何張家寶都做不到位,一番折騰下來腿筋似乎要斷掉,大腿根部有種撕裂感。
“慢慢來吧。”黎挽蒼嘆息。師弟的身體可塑性已不比孩童時期,此時開發,難度甚大,就算以後綻開了那朵精基之蓮,品級也不會高。
生蓮境的基本動作頗多,黎挽蒼又教了七個,配以一套呼吸吐納的法訣。張家寶每日在師兄的嚴厲監督下練習,身體備受摧殘,叫苦不迭。
約莫過了半個月,張家寶總算將這些動作勉強掌握。萬事開頭難,熬過去也就適應了。最初的五天全身痠麻脹痛,到了後面,反而感到輕盈。恢復能力也明顯增強,練習時間從每天兩個時辰變為六個時辰。
“莫要懈怠,謹遵此法,日日必練。今日教你別的法門。”
“修真不離八大境,發展千年,已有共法。主幹相同,惟在細枝末節上各有雕琢。但天下門派研衍百道,又各有專長和絕學,秘而不傳。”
“這龐雜法門中,以手成印之道當屬傑出的一類。手是人體的縮影,也是溝通力量之通道,依曲直而成形,依交疊而成量,依方位而成勢,可作萬千訊號,借來各路神通。五指之手為人族特有,這也是妖獸熱衷人形的原因之一。”
“師門所在龍虎教,為道家一脈。鎮教之法,當屬九字真言,乃: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以九字為咒,以手印為契,可通達自身經脈之寶藏,調動精氣神,激發人體巨大潛力。定心志,戰而不怯,邪祟不侵;鑄鐵軀,刀槍不入,水火無懼;得神力,開山移峰,迅如雷霆。”
“每出一印,便增一分威能,但過後身體空虛,恢復元氣的時間越長。若是能九印齊出,方無此患。可惜師兄氣基有瑕,三寶未能皆成九品,只能施展至第八印。”
“故師弟須明白一個道理,天下萬法林林總總,無不以修真境界為依託之基石。強者恆強,弱者更弱,若無不斷突破自我之心,將每一步都走到極致,終淪為他人陪襯。技差一籌,就阿諛獻媚,或搖尾乞憫。”
張家寶聽懂了師兄教誨。令黎挽蒼欣慰的是,他雖然在修真境界上失了時機,但在法門修煉上頗具天賦,也很有耐心。天下間有上千種以手印為介的法門,九字真言在其中屬頂尖的一列,法印較為繁複,對手指的靈活度和結印時的技巧與反應力要求極高。而張家寶經過數百次練習後,終於能純熟地讓第一印成型。
“師兄,‘臨’字訣成了,但我感覺身體好像沒什麼變化?”張家寶道。連日來的練習讓他雙手指節僵硬而麻木,腕關節痠疼。
黎挽蒼瞄了一眼,“現在的你三寶全無,‘臨’字訣對你來說有另外一種含義。”
“什麼含義?”
“臨陣脫逃。”
張家寶白了師兄一眼。
“別急,就算你九印都練至爐火純青,也還要配合神思在經絡上之玄想才能施展出威力。人體有十二對正經,有奇經八脈,循經穴三百六十一,經外奇穴四十八。往後你要學習瞭解它們,明白每一印對應何處經絡和穴位,才能修成這九字真言。”
“修行之路,不是這麼簡單。”黎挽蒼瘮笑著拍拍張家寶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