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打獵(上)(1 / 1)

加入書籤

這一日,兩人功畢,圍篝火而坐,張家寶大口吃著肉。黎挽蒼見他面色紅潤,肌膚隱有霞光流轉。

“看來你快到中期了。”

此時如果有元嬰境強者在此,便能觀察到張家寶體內的微妙。後天之精循足少陰經流入腎臟,如雨落山巒;經過腎臟的轉換而析出,耀出粼粼波光行至任脈,如江河騰地;在臍下關元穴形成一團蠢蠢欲動的淡綠光芒,如大地甦醒。這團綠光分出絲絲縷縷融於血液,如撒草成原,如聚木成林,滋養全身脈絡和臟腑,這便是先天之精。

先天之精在經脈上紮根,如使荒漠成青,周身穴位逐漸被激發生機和活力,反過來會加速後天之精的吸納、消解、轉換、融合。如此形成一個奇妙的迴圈。

當湧泉穴、腎經和任脈的功能被完全開發時,這團綠光會越來越精純,顏色會越來越深。達到一定量,就會發生質的變化,綻出精基之蓮。所成之蓮品級越高,身體的柔韌性、靈活性、協調性也會越高,形體也會越健美。

不過張家寶是看不到內在變化的,只有到了望月境,他才能以神識內視。雖然他年歲過大,錯過了入門修真的最好時機,但並非沒有好處——對經脈之學的領悟力非孩童能比,修煉起來事半功倍。而且他生理成長比普通人緩慢,湧泉穴閉合得不算太厲害,或許有機會在生蓮境達到應有的品級。

進展到這個地步,不可避免會發生一些令人苦惱和羞恥的事。經常練著練著,張家寶的“小丁丁”會一搖一晃昂首站起來,不得已只好停下,唸誦靜心訣讓它睡下去。黎挽蒼卻告訴他,這是好事,代表資質可喜。

“看看能不能拿得動牙棍。”黎挽蒼想試試張家寶的力量,他練了半年基本功,身體各部位的韌帶已被拉開,且有了一定強度,是時候學習武技了。

張家寶對自己信心滿滿,力貫雙臂一下子將牙棍抱起來,不過才堅持兩三個呼吸就扔在地上。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抱得動兩百斤重的東西了。”黎挽蒼搖搖頭。

“現在若給我一頭豬,我絕對能把它抱起來……咦?師兄,你覺不覺得這牙棍變了顏色?”張家寶蹲在地上看,“而且它好像變硬了。”

聽他這麼一說,黎挽蒼還真覺得是。兩根乳白色的牙棍仔細一看都透著淡紅,以前用手指按它會微微凹下去,現在卻像樹木一般硬。難道是見了血的原因?黎挽蒼若有所思。千支的遺贈果然不俗,以後讓牙棍多見見血,看它有什麼變化。

既然張家寶拿不動牙棍,黎挽蒼就沒辦法用它來教張家寶武技了,只好找一些較為粗壯的灌木枝拼接在一起,用破布條紮成短棍。

龍虎教在武技上造詣不高,但也不算太低。天下武功源於拳,天下兵器始於棍,黎挽蒼將本門的龍虎拳法和龍虎棍法傳授給張家寶。一支齊眉棍,劈抽掃擋戳,拼巧不拼力,妖魔見了躲。張家寶現在個小力弱,這套棍法也是不錯的選擇。

練了兩個月之後,黎挽蒼道:“不見血則無勇,該讓你去實戰了。”其實是兩個人的食量逐漸讓這片區域承受不住,披甲鼠被逮得怕了,變得越來越狡猾難捉。兩人打算去更遠的地方覓食,讓披甲鼠過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好好繁衍下一代,再回來吃鼠肉……

離開熟悉的領地,強如黎挽蒼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先前所在的地方是千支的殞身之地,淌過遠古神獸的血,再強的兇獸也不敢入侵。他們常待的水潭也離那不遠,是以一直以來都平安無事。現在出來了,會遇到什麼生物還未可知。

兩人沒用火把照路,一直摸著黑走,一路上說話也極為小聲。怕的是被野獸突襲,雙方都在暗處,總好過人在明野獸在暗。

向東一直行。若是在地表,太陽和月亮都會隨著人的腳步而移動,而那道裂天長弧卻像是亙古靜止。

第一天走了五六十里,之前那一不留神就會從眼前躥過的披甲鼠越來越少見了,黎挽蒼覺得,已經走到了它們活動範圍的邊緣。只是它們為什麼不擴張生存領地,難道是有新的物種在前方佔地為王?那這些物種又是從哪裡鑽出來的?這深淵之底太不可測,或許哪一天有極兇的怪物從地下冒出來,甚至爬出深淵,那又會是大康帝國的一場災禍。

張家寶攜帶了一大捆枯枝,天黑得快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時候,兩人停下來,生起一堆篝火,確認周圍安全,輪流守夜各自睡了兩三個時辰。睡醒之後繼續出發,天還是很黑,總歸能看得見路。

走了很長的一段,完全看不到披甲鼠的蹤影了。不知有沒有別的生物隱藏在暗處觀察他們,起碼以他們的目力是發現不了。只不過張家寶從來不敢靠著巖壁或者灌木叢走,因為有一次他坐在一株矮木旁休息,睡著時感到一隻毛絨絨的東西從肩膀爬到脖子。當時他睡意正濃,毫不在意地將那東西抓到手上想要丟掉,結果半眯著眼一看,是隻眼冒綠光,肥碩的身軀有湯勺般大的蜘蛛。

當時他嚇得半死,一個激靈把蜘蛛扔掉。幸好蜘蛛沒咬他,邁著粗壯的八條毛腿慢悠悠地走了。那種與蜘蛛親密接觸的感覺,張家寶每次想起來還是會起一身雞皮疙瘩。從那以後,不管是找野菜還是找漿果,他首先都要用火把探一探。

現在又想起了那隻蜘蛛的模樣,張家寶又是一陣哆嗦。“鎮定,鎮定,我手上這頭千支說不定是你們這些多腳怪物的始祖,不用怕,不用怕,都是自己人……”他這樣安慰自己。

“呱唧——”

腳上踩到軟泥了,感覺十分噁心。張家寶非常後悔沒有穿著那雙破爛的鞋出來,光著腳踩泥巴總感覺有蟲子往腳縫裡鑽,就算實際上沒有腦子裡也會認為有。以前在張家村,經常能看到務農的村民光著腳下水田,小腿上掛著兩三條肥大的吸血水蛭上來。

“師兄,等我一下。”張家寶哭喪著臉,抬著腳用石塊蹭上面的泥。

“此地還算乾燥,土壤板結,我怎沒踩到泥?”黎挽蒼好奇地蹲下來,手指插進那團泥巴,放到鼻前嗅了嗅,“這不是泥,是一坨稀屎,新鮮熱乎的。”

又聞了一下,補充道:“拉這坨屎的生物,吃肉。”

“啊?”張家寶的表情更不自然了。這堆屎比他拉的還多,比師兄拉的也多,得有很能裝的腸子才能憋得住這麼大的屎量。腸子能裝身軀肯定也大,而且動物不喜歡憋屎,不會等屎意沉沉才拉,有時候某處旮旯讓它興起,就會從腸子裡擠一點出來作個記號……那豈不是說,這附近至少有一頭比人大的肉食性動物?

“你很冷嗎?”看張家寶在打哆嗦,黎挽蒼問道。外面的世界估摸正值寒冬,這深淵雖然遠離地底,也降了溫度。

“師兄,我怕……”張家寶縮著脖子,眼睛左右亂瞄,彷彿下一秒那頭拉完屎又變餓了的生物就會躥出來將兩人吃掉。

“師弟連千支那麼大的神物都見過,怎會怕這區區野獸?”黎挽蒼皺眉想了想,應該是這附近濃重的陰煞之氣侵襲了他的神智,於是道:“結‘臨’字印,誦九字真言。”雖然師弟三寶未全,使出來也沒什麼作用,但穩穩心神還是可以的。

其實大過頭的生物張家寶反而不怕,因為有靈性,能講講道理。就怕那種體型碩大,又靈智未開的野獸,只在乎肚子餓不餓,眼前的東西好不好下口。

手印結出來,誦了幾句“臨兵鬥者”,張家寶果然感覺不那麼怕了,血液似乎被調動起來,身體熱乎乎的。雙手握著那根簡陋木棍,逐漸定下心來。

“繼續走。”黎挽蒼肩扛兩根千支牙,氣定神閒地在前面帶路。他就怕遇不到野獸,此番出來打獵,得讓這兩把武器吃得飽飽的。從剛才那坨糞便來看,這頭野獸最多也就像牛犢般大,以他的實力自然可以輕鬆應付。

“咕嚕——”走了一陣,張家寶聽到肚子打鼓的聲音。

“師兄你餓了嗎?”

“我也挺餓的。”黎挽蒼道,兩人一天沒吃東西了。頓了一下,問:“剛才是你肚子裡的聲音?怎會如此大?”

“不是我……小心!”

一條扁長的黑影突然從黎挽蒼側後方的巖縫鑽出來,張開大口欲襲擊他的小腿。

張家寶話音剛落,黎挽蒼眼疾手快,踏地一蹬跳起來,堪堪躲過。借墜勢騎在它身上,高舉牙棍往它嘴巴一杵,一下子把它弄老實了。上顎被砸凹下去,嘴巴被定住絲毫不能張開。四肢和尾巴亂動著掙扎,鼻孔“哼哧哼哧”噴著氣。

張家寶手上升起火球,火光之下,見這怪物連同尾巴足有四米長。形似蜥蜴,頭長超過半米,兩眼間的距離超過臉盆的直徑,黃色的眼珠比牛的還大,瞳孔卻很小,冒著寒光。身上的皮看上去極為堅硬,佈滿了冒出透明粘液的肉疙瘩,看得張家寶一陣毛骨悚然。

“過來,用這個打它腦袋,把它打死。”黎挽蒼將一根牙棍扔到地上。想成為真正的漢子哪能不殺生。

張家寶走上去,他有些害怕,火球熄滅了又升起一個來壯膽。這生物似乎不怕火,眼冒兇光,軀體亂晃,鼻孔噴出的氣能吹動地上的沙礫。不過在黎挽蒼的鎮壓下卻是動彈不得。

“來!”黎挽蒼側了一點身子,好給張家寶“行刑”的空間。

“臨兵鬥者,臨兵鬥者……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張家寶雙手握著牙棍抵在右肩,砸向這怪物的腦袋。兄弟呀,對不住了,來世做一頭吃草的吧!

怪物瞳孔一縮,居然靠前肢爆發出的力量把黎挽蒼掀倒,將身體直了起來。

那血盆大口比張家寶的肩膀還寬,兩排黃色的巨齒像一把把小錐,滴著惡臭的唾液。毫不懷疑,被它咬一口,身體立馬會斷為兩截!張家寶嚇得丟掉牙棍,本能地雙臂交叉護住頭部。

“師弟!”被掀落在地的黎挽蒼大驚,距離這麼近,衝上去救也來不及了!

張家寶心中一片空白,等著受死,卻半晌沒有疼痛的感覺傳來。眼睛透過掌縫一看,那怪物竟然合起了嘴巴,前肢著地,轉身走了。臨走時還張嘴朝黎挽蒼髮出一聲嘶吼。

“這是在恐嚇我嗎?”黎挽蒼怔怔道。他有些後怕,沒想到這怪物爆發時竟有千斤之力,自己的託大差點讓師弟喪命。

黎挽蒼提著牙棍想去追那怪物,臉色蒼白的張家寶拉住了,搖頭道:“別追了。它應該是感覺到我手掌上的東西,才放我一命,不然我早就死了。”千支的面子真夠大的,那怪物嘴巴都被打塌,不但放過了他,也沒報復黎挽蒼。

“那你餓不餓?”黎挽蒼問。

“餓。”張家寶無力一笑,“它饒我命,我們不能吃它的肉。再去找別的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