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神樹(1 / 1)
“哎呀!”頭上傳來一陣錐刺之感,張家寶抱著腦袋痛叫。
隨著最大的那隻幼鳥戳了第一嘴,其餘五六隻幼鳥開始爭先恐後地啄他。或許是覺得頭骨磕嘴,轉而攻擊身體其他部位,啄得泥殼碎屑亂飛,皮膚上冒出點點血紅。
張家寶慘叫連連,而那隻巨鳥收起翅膀立在一旁,似乎在訓練孩子們的捕食習性。
“以千支之名,鳥兄放我一馬!”張家寶一邊扒拉開身體上扎堆的幼鳥,一邊伸出右掌給巨鳥看。
巨鳥歪著頭看了一會手掌上的千支圖紋,邁著有三根尖趾爪的大腳緩緩踱過來,微微張開尖喙,卻不是要吃張家寶,而是將它的幼崽一隻只叼開了。
“果然!”張家寶心裡暗喜,這千支圖紋在地下世界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太謝謝了,再麻煩鳥兄一件事,能帶我下去嗎?”張家寶走到巨巢邊緣,用手比了一個向下俯衝的動作。
巨鳥沒有反應,它的幼崽又“唧唧”亂叫圍上來了。張家寶靈機一動,將肩上掛著的蜥蜴肉解下來,丟到幼鳥中間,讓它們搶食。
“烤過的,比我的生肉好吃多了。”張家寶討好地跟巨鳥說:“你的孩子真乖呢。”想摸一摸正在吃肉的幼鳥,卻被巨鳥用尖喙打了下手。
一塊十來斤的肉不一會就被瓜分完畢,幼鳥們肚子圓鼓鼓的,似乎都已吃飽,沒糾纏張家寶的意思。一隻幼鳥轉身背對它的媽媽,肥圓的屁股動了一下,擠出一溜屎來。巨鳥用嘴接住,扇起腥風飛到巢外。張家寶看到它在空中將糞便拋下,降落在一處水窪邊洗了一下嘴巴,又飛了回來。
“鳥兄,不,鳥姐姐,這下能帶我飛了吧。”
張家寶本以為巨鳥會伏下身讓自己騎上去,沒想到巨鳥是張開嘴將他夾住,頭一甩扔到鳥巢外。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張家寶在空中大叫。這巨鳥真是太蠢了。
幸好鳥巢周圍有許多如捲簾般的樹藤,也不知道在巨樹的枝椏託舉和垂藤掩映間,到底築了多少巨鳥的巢穴。
張家寶跟了師兄快一年,不是白學的,斜飛之時瞄準一根樹藤,敏健地伸手抓住,像只猿猴一樣蕩了一會之後,四肢夾著慢慢往下爬。
這樹藤有手腕般粗,倒不擔心它會斷。爬到最下方,離地面還有數十米。不過不遠處有一片長著一個個大包的高大草叢,張家寶腰部施力,讓自己像盪鞦韆一樣盪來盪去。當樹藤搖擺到一定幅度的時候,他覺得蓄足勢了,縱身一躍,往那片草叢跳去。
剛好掉在一株草的袋狀包窩裡,巨大的衝力把它砸彎了腰,不過它的莖部韌性很好,晃了幾下之後又挺直不動。
彎腰那一下給下墜之力提供了緩衝,張家寶並未跌疼。站起來打量一下,這草包內的空間上窄下寬,呈橢圓形。兩米左右長寬,深度也超過兩米。四周內壁沾滿了粘稠的液體,底部也有膝蓋深的積液,這些液體透過泥殼滲到皮膚,會有刺痛感。
積液中間還伸出一簇密密麻麻的柔軟細絲,細絲竟纏著一隻一米多長的蜻蜓,把它的背部泡在積液裡。這蜻蜓眼睛鼓鼓若饅頭大小,兩對薄翼已經半爛了,幾隻足想掙扎卻被細絲緊緊箍住。
張家寶想上去看看這些細絲為什麼有這麼大氣力,卻差點被蜻蜓咬了一口,於是用一根灌木枝插進它的口器,結果了它。
可這時候,草包裡的空間似乎變黑了,張家寶抬頭一看,一片巨大的葉片在蓋落下來,轉眼間就把草包口封得密密實實的。
張家寶用一根稍長的灌木枝往上捅了捅,這葉子堅硬得像塊鐵板,頂不起來。在這裡再困一會兒,恐怕就和那隻蜻蜓一個下場了。張家寶沒有用右掌的千支圖紋來和這株草溝通,而是直接亮起了火球燒那些細絲。因為他感覺這種食肉草和千支連最遠房的親戚都算不上,也不知道它有沒有眼睛。
一部分細絲被火球灼得蜷縮起來,底部還傳來一陣尖銳的怪聲,然後頂上的那片巨葉就開啟了一個口子。張家寶趁機奮力一跳,爬了出去。
落地之後,張家寶快速向中央古樹的樹幹跑過去。這地底世界並不是所有的生物都有靈性,見了千支圖就把他當作座上賓。就算是有靈性的,可能還沒等他亮出圖紋時就一個偷襲將他搞死。
這不,剛逃出草包,就有幾隻跟狗差不多大小的直立蜥蜴靜悄悄跟蹤上來。張家寶甩了一個火球過去,它們才一鬨而散,不死心地遠遠吊著。眼下之計,獲得那棵中央巨樹的幫助或許是逃出地底世界的唯一辦法,如此奇巨之樹,應當是有靈智的,說不定還凝聚了神格。
張家寶順著岩漿河走,這樣視野開闊,就算有生物冒著同歸於盡的風險上來獵食也能第一時間發現。所幸一路上很安全,越靠近中央古樹,兇猛的蜥蜴類怪物越少出沒。
到了中央巨樹底下,才真真切切地感到它的宏偉。立在眼前的,彷彿不是樹幹,而是一堵通天的城牆。周圍一隻活蹦亂跳的生物也沒有,在樹根不同的位置零零散散地躺著幾隻直立蜥蜴,種類不一,有大有小,都病怏怏的,似乎把樹根底下當成墓地,在靜待死亡。
張家寶避開那些老弱的垂死生物,找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將手掌貼在樹幹上。
“神樹啊神樹,我知道你有靈,幫我一把好嗎?”
等了半晌,沒有回應。張家寶又虔誠地說了一遍:“以千支古神之名,將你喚醒。我需要你的幫助。”還是沒有回應。張家寶又試了幾次,都是一樣。
“難道是個傻大個?”
看來這棵樹除了體型大得離譜之外,和別的樹也沒什麼區別。但張家寶不敢放棄,如果這棵樹真沒有靈智,他就不知道如何能離開這地底世界了。
忍痛咬牙,張家寶將一根灌木枝的一頭磨尖,在右掌心劃了一道傷口,流出鮮紅的血,再次貼到樹幹上。
過了一會,奇蹟發生了。由近而遠,數以萬計的樹藤無風自動起來,再過一陣,整個樹冠上的枝葉都簌簌抖動。居於高出的巨鳥來往而飛,膽小的就飛離棲息的枝頭,有巢的就回窩護崽。就連遠方不時響起的獸嗥也一一收斂,似乎為中央巨樹的異常感到恐慌。
“嗡——”
一道沉悶而宏大的聲音在張家寶腦中響起,不是人言,卻能讓他聽懂。
“汝似人,又非人,何物。”
“我是地面上的人。”張家寶道。
“日月在否。”
“在。”
“汝與千支古神何關係。”
“千支有難,將肉身寄託給我,我必須出去才能將它復活。”
巨樹沉默。剛才張家寶掌心流淌的血液帶著一絲絲千支的氣息,瞬間喚醒了它,同時也讓它回想起很久遠以前的記憶。
當年星劫之際,它是生長在地面上的一棵小樹芽,那時候它的靈智尚在矇昧中。好幾顆冒著火光和濃煙的星體劃破天空,擊在了世界的各個角落。有的在海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沸騰的海水冒著沖天蒸汽,淹沒了大片陸地;有的撞破地殼,從地底噴發出的岩漿四向激射,落下的高溫土石雨匯成一片炎海,吞沒了一切生靈。
那一段時間全世界都是灰塵遮天蔽日,晝夜不分,太陽和月亮只能隱約見到影子。所有的植被開始枯萎,所有的飛禽開始墜落,所有的走獸開始倒下。
千支舉族刨土鑽地,試圖在地底下開闢出適合生存的新世界。它們當中有的被落下的山石砸死,有的被坍塌的溶洞困住,有的葬身於岩漿。經歷千難萬阻,它們幾乎全軍覆沒,但也在地底下挖出了許多個大大小小的獨立世界。地面上的生靈跟隨它們的步伐,也有一部分倖存下來。
那時候,那棵孤單的小樹芽隨著被刨開的土壤剛好被帶到千支古神的一處傷口上,落進一塊鱗片的縫隙中,千支神的血液滋養了它一段日子。機緣巧合,它在這一個巨大的地底溶洞重新紮了根。數千萬年過去,它成為此間唯一凝聚出神格的生靈,也開啟了神智,覺醒了矇昧時期的記憶。是以張家寶掌心的血液甫一觸碰到它,它就有種再見親人般的熟悉感。
如今這神樹的體型便是千條萬條千支也比不上,它的實力不言而喻。但它從未忘記千支古神的恩情,沒有千支一族的犧牲,也許上古一脈生靈早就全體覆沒;沒有千支神的血液,它或許也凝聚不出神格。
神物之間都能相互感應。樹神能感覺得到,這段時間有一個又一個神格隕落,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大變。但屬於千支的那一個神格,還在。
“吾助汝一臂之力。”樹神用它的一條藤穿進土壤,過了一會掏出一顆褐色的石頭般的東西。
“吾之源種,對汝當有妙用。但汝務必助千支古神重生,亦須保證,他日地下生靈若有滅絕之危機,汝必留其薪火,令其重見天日。”樹神道出了它的危機感,這地下世界並不是能一直存在的,岩漿的灌流雖然給眾多生靈帶來賴以生存的光明和能量,但也一點點地縮小著地下溶洞的空間。終有一日,岩漿灌滿,或者來一次爆發,這些上古遺物就要再次面臨生死存亡。
還沒等張家寶說話,樹藤就卷著種子塞進他嘴裡,再往他胸口一拍,張家寶不由自主吞了下去,還打了個嗝。
“汝當謹遵誓言,如有違背,當萬刺穿身而死。”樹神的話音一落,不遠處一隻奄奄一息的生物從體內暴然生長出無數藤條,死相慘烈。
張家寶打了個機靈,就算不滿也不敢說出來,只能在心裡抗議:“我沒答應,也沒發誓啊!”
張家寶告訴樹神他要去往哪個方位之後,樹神沒再多言,用樹藤將他攔腰捲起,送上了岩漿湖上方的那處垂直穴·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