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選擇（1 / 1）
“為何要與那兩人合作？”無夕長老不解，出聲問道。
周皎月淡笑，緩身走了幾步，“長老繼續說便是。”
以周皎月的身份和地位，要找李硯澤報仇的確並不需要劉祁和陳垠兩人。六儀劍宗是江湖之中最強的門派，也是正道門派，周皎月更是六儀宗門數百年來天賦最高之傳人。而劉祁和陳垠兩人，雖然不算大奸大惡之徒，但也算不上正道之流，因為誤殺李硯澤手下墨隱門人而招致追殺。相對於李硯澤而言，他們與喪家之犬無異，那麼周皎月為何要與他們兩人合作？
“掌門既然讓老朽說，那老朽便斗膽猜一猜吧。”無夕長老說道，
“猜？”周皎月有一點好奇，她倒是想看看，無夕長老能猜出個什麼名堂來？
“長老倒是說說看。”周皎月淡笑道，
無夕長老彎身向周皎月行一禮，說道，
“掌門雖然年紀較輕，但卻是我六儀劍宗數百年一遇的奇才，無論是武功還是才智，老朽相信掌門都能靠自己的能力讓六儀劍宗再登巔峰。只是，掌門心中一直有一件事放不下，不去做，掌門的心便永遠不得平靜。”
周皎月的神情變了一變，微微攤了攤手，示意無夕長老繼續說下去。
無夕長老繼續說道，“這件事，在掌門心中已然壓抑了七年之久。”
七年之久......周皎月的心被這深深的觸動了一下，七年前，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的爺爺，因李硯澤而死！周皎月在那一天，痛失了她最後的親人！她也在那一天，與她的淵硯師兄恩斷義絕，斬斷同門情義，傷痛絕望的心從此覆上仇恨！
多少次深夜驚醒，汗沾衣心絕然；多少次往昔回首，竟不覺淚兩行......
這的確是她放不下的一件事，也是她心中抹不去的傷痛！她想忘，但卻忘不了；她想放，卻放不下......這是上天給她開的最殘忍的玩笑。
周皎月深吸了一口氣，以壓一壓逐漸澎湃的情緒，沉聲說道，
“長老是說李硯澤吧？”
“相比於老朽，掌門心裡應該更清楚才是。李硯澤的確也算是一大奇才，小小年紀就有這般修為，而且師出蜀山。此人少年英才，是我六儀劍派軼今最為可怕的對手，算起來，還是掌門的師兄。”
“無夕長老？”周皎月問道，就算他是她的師兄又如何，他們兩人早已恩斷義絕。周皎月頓了頓，說道，“我與他的同門之誼已斷。”
無夕長老一笑，“掌門該明白，老朽並非是那個意思。”
“長老且說罷。”周皎月淡淡說道，眼神低斂含蓄，這已經是唯一能觸動她的事了。
無夕長老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若只是同門之誼，掌門又何以一次又一次地舉棋不定，以掌門的性子，與李硯澤一戰恐怕早已發生，又何需等這麼多年？”
周皎月微低眼簾，心念沉思，不作回答。
無夕長老繼續說道，“掌門是聰明人，又何以看不清這其中的恩怨情仇？當初老掌門雖並未李硯澤所殺，卻是因李硯澤而死，但李硯澤也確未曾濫殺我門下弟子一人。而我派二十七年前滅了李家滿門，相比之下，李硯澤對於我六儀劍派的仇恨要大得多，而他能做到如此，也算是大仁大義了。”
周皎月依然不答，緩緩閉上眼睛，純淨無暇的面容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這些事，掌門看得穿，但卻放不下。老掌門的死，掌門一直耿耿於懷，無法釋然，無法原諒李硯澤，哪怕心中萬分苦痛。掌門的心中有仇恨，卻也有情。”
“情？”周皎月睜開眼睛，聽到這個字的那一瞬間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她的驕傲，她的孤獨，她的冷豔，令她成為今天的周皎月，唯我獨尊的周皎月。唯一的束縛她的，卻是一個情字？
她與她爺爺的骨肉之情，與蜀山弟子們的同門之情，與淵清，千雪的姐妹之情，還有，與李硯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這些，改變了冰冷若霜的她，也曾帶給她許許多多快樂的回憶，但如今已成回不去的曾經。她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心懷美好未來的小姑娘，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她的一切，她曾幻想的一切，都在那個雨落狂流之夜改變......雨水沖刷走的是她曾經快樂美好的青蔥歲月，還有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一個情字，令掌門幾多顧慮，隱忍至今。但掌門確定自己已經放下了嗎？”
“何以這麼說？”周皎月看著無夕長老，問道。
“若掌門真的已經放下，直接去找李硯澤報仇便是。李硯澤雖然天縱奇才，但也不會是如今掌門的對手，掌門又何必去找那兩人來合作呢？所以，掌門是要讓李硯澤做一個選擇。”
“選擇？”
“掌門要讓李硯澤做一個選擇，那兩人也是李硯澤莫大的仇人，如若李硯澤能念在與掌門的情義放過他們，放下這段糾葛，那麼，掌門也願意放下！如果李硯澤放不下，那掌門便只能與之一戰，親自了卻這一段恩怨！”
“哈哈哈哈——”
周皎月突然仰頭長笑，一身衣袍隨風舞起，清影悠然。周皎月輕輕揮了揮長袖，說道，
“長老且退下吧。”
無夕長老看樂周皎月一眼，輕嘆了一聲，“老朽告退。”說罷，無夕長老便退了下去。
周皎月握著手中的長生劍，看了看四周這斑駁不堪的地面，那一道道的深陷的凹痕，那一道道顯眼的劍痕，就好似刻在她的心裡一樣。在她的心中，也同樣有這樣深刻的傷痕，更深，更痛......
“這是一個選擇，是你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周皎月低低地念道，一行眼淚自她眼角滑落，長生劍閃動，一道劍光乍現，紅袍揮動，一道劍氣橫出。剩餘的幾根石柱轟然坍塌，周皎月慢慢地收回劍，漫無目的地向前緩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