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編造的身世與那枚果子（1 / 1）
一路上很多學子都在來回的忙碌著，休整帳篷，清理斷樹殘枝，倒是沒幾個人注意到蘭念。片刻時間，蘭念便到了中央的那個最大的帳篷外面。沒有絲毫的猶豫，蘭念直接掀開帳簾走了進去，他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帳裡的陳設很簡單，靠邊緣的棉塌上盤坐著一個看上去有些年紀的婦人，皮膚不見褶皺，只是頭髮有些花白，目光深邃，只不過臉色有些蒼白，正是蘭念看到的那個大戰黑衣人的婦人，此刻正一臉微笑的看著自己，笑容可掬，早已不復那時的睥睨。那種笑容讓蘭念想起了很久以前就已經去世的奶奶，溫暖慈祥。
蘭念愣了愣神，競不知該如何開口說這第一句話，猶豫片刻，見婦人沒有開口的意思，只能張開嘴說了句：“你好，老奶奶！”說完蘭念都想扇自己一耳光，什麼跟什麼啊，這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啊。
不過婦人倒是毫不介意，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靜慈祥，微笑開口道：“這麼晚了請你過來，實在有些唐突，只不過你也看到了事情有太多變故，有些疑問只好連夜請教小兄弟了，對了，你叫我玄風就好，青萍學院院首。”
青萍學院在蘭唸的思維中沒有概念，院首又是個什麼職務蘭念也不清楚，但這位青萍的院首和氣的語言卻讓蘭念好感大增。
婦人頓了頓，繼續開口道：“晚上聽洛水回報說在這望斷山脈帶回的小兄弟......哦對了，該怎麼稱呼你？”
“蘭念”
“蘭念？這個名字有些特別，泗水蘭家人？”
蘭念搖了搖頭，表示沒有聽說過。
“我觀小兄弟裝束，似非本地人啊，年紀還不大吧。”
蘭念心思活泛了了起來，玄風並沒有開口詢問那些所謂的天雷流火，而是轉而追究起了自身的來歷，這令他稍感驚訝，不過這一點已經難不倒蘭念，早在決定讓洛水帶他飛回駐地的一刻，蘭念就知道早晚有這一遭，故他早想好了說辭。
蘭念眨著無辜的大眼睛，一臉的後怕，聞言往後縮了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玄風。
“莫怕，有我在，沒人能夠傷害你。”玄風鼓勵道，隨手結出一個透明的結界，將蘭念與自身籠罩。
“好了，現在除了你我，沒人能夠聽到我們的交談，你放心的說話。”
蘭念好奇的伸出手想觸碰這個結界，結果還沒有靠近就被一股反震之力給彈了回來，玄風被蘭念幼稚的行為逗得呵呵一笑，搖搖頭沒有說話，蘭念見狀也尷尬的抹了抹額頭，嘿嘿笑了兩聲，沉默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將自身的來歷緩緩道來。
在蘭念編纂的故事中，他生活的那個小村叫河北村，聊聊幾戶人家，父母早亡，一直是靠著四鄰的接濟艱難度日的，可半年前村裡來了一個道士，說是見蘭念根骨奇佳要帶他走，傳授衣缽，蘭念當然不願意，結果道士殺了蘭唸的四鄰，燒了他們的村莊，自己也被打暈後強行帶走，等他醒來以後已經不知離家多遠。道人就帶著蘭念遊走於各大山脈像是在尋找什麼絕世的寶物，半年來風餐露宿遊蕩到了這個望斷山脈的外圍，道士突然說有要事去辦理，帶著他多有不便，就將蘭念放在了樹冠頂端，獨自一人離去，這已經好幾天，人影都沒見回來。蘭念人小力薄，不過終於透過枝椏的縫隙踩著枝梢踏到了地面，於是就迎來了大師兄等人，於是被陰差陽錯的帶到了這裡。
一個扯淡的故事被說的無比流暢，關鍵是蘭念表現出的對那道士的害怕與警惕讓整件事情的可信程度多了幾分，說道動情之處，蘭念自己都有幾分相信這個故事，心裡對自己的演技也是無比的佩服。
玄風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這麼說天降流火跟你也沒有關係嘍？”
兜來轉去，還是繞到了這個上面，蘭念看了看玄風，點頭說道：“確是沒發現什麼天雷流火。”
“哦，這樣啊！”
玄風似乎相信了蘭唸的話，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反而問道：“這些天來你一直呆在樹頂，那你是怎麼解決肚子的問題的？”很明顯，蘭念並未進入登天十八境，無法做到幾天水谷不進，這瞞不過玄風的眼睛。
“道士走的時候給我留了幾顆果子，叮囑我餓了就吃上一顆。”蘭念從破爛的阿迪運動短褲的口袋裡掏出了還是在未名草原時採摘下來順手裝到口袋的一顆那種類似酸棗的果實，伸出手遞了出去，心說幸好還留了一顆，希望能渡過這一關。玄風漫不經心的將果實拿在手裡凝眸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旋即正襟危坐，對著果實仔細端詳了起來，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你吃了幾顆這種果實？”
“兩顆，就還剩這麼一個了。”
蘭念不傻，看得出這種果實一定是比較珍貴的，不敢說曾經拿這玩意當過很長時間的口糧，那是一種找死的行為。
蘭念漫不經心的回答著，而這時玄風的目光也從那枚果實落到了蘭唸的身上，倏然玄風鬼魅般移動到了蘭唸的近前，兩根手指搭在了蘭唸的脈門之上。
“果然！”
玄風輕輕一拍蘭念肩膀，蘭念就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使自身完全翻轉，頭下腳上的懸浮於空中，玄風兩指併攏，輕按於蘭念肋下三分處，這可把蘭念嚇壞了，哇哇大叫道：“玄風奶奶，你要幹嘛？”好在這種狀況非常短暫，只是一兩個呼吸之間，蘭念便又被拍回了正常體位。
玄風這一系列怪異的動作讓蘭念呼吸急促，剛剛還是和風細雨的對話，怎麼霎時間就變成電閃雷鳴的動手？為什麼總是遇到這種非常規狀況？蘭念小心肝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心說有啥事你不能跟我商量商量，非要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來一些高難度動作的體操？
反觀這時候的玄風，她的臉色比蘭唸的還要過分幾分，滿面潮紅，彷彿剛才被突然翻轉的不是蘭念而是她自己一樣，嘴唇不停吸合，閉著眼睛，像個神棍一樣口中唸唸有詞：“真的，果然是真的，這世上真的有......”
玄風自言自語，過了好半晌，蘭念看玄風臉色逐漸歸於了平靜，才壯著膽子問了句：“院首，您沒事吧？”
玄風睜開眼睛，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蘭念，搖搖頭說道：“我倒是沒事，只不過......”
蘭念一聽這個轉折詞嚇了一跳，“不會吧院首，莫非我有什麼事？”玄風沉吟半晌，終於繼續開口道：“你也沒什麼事，不用擔心，只不過有些涉及到你身體上的問題我自己不能完全確定，需要回院以後跟院長會同其他幾位院首才能最終確定，不過說起你這個便宜道士師傅，對你絕對的用心良苦啊。”
說話間玄風小心翼翼的托起手中那枚類似酸棗的果實，目光凝重的看向蘭念，語氣帶著十足的虔誠：“這枚果實，應該是傳說中的天靈果，世間有記載的三大天生靈果中排名第一......”
玄風止住話頭，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蘭唸的臉，蘭念依舊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睜著大大的眼睛，滿臉的茫然與無辜，讓玄風止不住有些自責，心說一個十二三歲的孩童，結合他的身世，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心機來試探自己，念及於此，玄風反而心頭一鬆，不禁有些羨慕起蘭唸的好運來。
“想必你那便宜師傅也未必對天靈果知之甚詳，我甚至懷疑他把這三顆果子當成了地生靈果中的三谷梨讓你充飢來用了，今日你我既然有緣，我便給你講講這天靈果。”
玄風清清嗓子，朗聲開口：“若論對這天靈果的認知，這玄黃大陸除了天機閣外，我敢自誇，再沒有任何一處勢力比我青萍學院更加清楚。”
玄風臉上顯出一片傲然之色，繼續說道：“天靈果，生於無根之地，逐無根之水，吸三才之靈，遇有緣人成熟，落地三十日為飛灰，狀若龍眼，色澤紅豔，天生氤氳三色，赤橙藍，斷天人之澗。”
玄風頓了頓，接著又開口道：“這是天機靈果榜中對天靈果的敘述，不過世人很少有造化能看見從未公諸於眾的天機靈果榜，因此知道世上還有天靈果的人少之又少，不過知道是一回事，見過，確是另外一回事。據我青萍瞭解，世上尚無任何勢力存有此物，因此......”
玄風一口氣把這段話說到這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低了剛才高亢的聲音，沉聲說道：“你的這一顆，如果是天靈果，那麼將是這個世界僅有的一顆！”
咕嚕一聲蘭念嚥了一口口水，期期艾艾的說道：“那個......玄風院首，你是說這個酸棗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寶啊，吃多了會不會出事？”玄風的話音剛剛落下，蘭念便著急問道。
玄風白了一眼蘭念，有些無奈的說道：“別說這種天之靈果，就算普通靈果，誰會讓你白菜一樣的吃嗎？這種逆天的果子，找到一顆就是天大的氣運，你還捉摸著多吃幾個？你已經吃了兩顆，那是個例外，它不會對你有任何壞處的，當然，好處也就那麼一次，再多吃也不會有別的作用了。”
聽到玄風的肯定說法，蘭念鬆了一大口氣，心說可不是嗎，我真的是吃的太多了，一日三餐全靠這玩意兒挺著，兩個月啊，快吃到要吐的境地了。
這時候蘭念才提起心思琢磨起剛剛玄風說過的話，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繼續問道：“玄風奶奶，你說的破天人之澗是個什麼意思？”
蘭念這一會院首一會奶奶的亂叫讓玄風頭疼不已，不過她也沒有深究這個問題，笑著回答道：“你現在還是一個沒有進入登天十八境的凡俗之人，我不便與你多談，總之你記住，你的身體不要讓別人輕易檢視，這是為了你好。”隨即玄風起身，將手中的天靈果珍而重之的交到蘭念手中，幾分惋惜，幾分不捨，這種天地之珍物是擇人而生的，沒有大機緣大造化，是無福緣消受的，所以玄風將此物還給蘭念，內心更多的是坦然。
這個動作著實令蘭唸對玄風，甚至對所在的青萍學院刮目相看，由衷的敬佩令蘭念站直身體，九十度躬身道：“感謝玄風院首的如實相告，小子已經吃過兩顆，此果對現在的我來說於塵土無異，可對導師，對學院卻仍可稱為不折不扣的奇珍異寶，小子願意將此物送與玄風院首，一是感謝學院學子以及院首的帶路解惑之恩，二來也是希望學院能為小子提供一些庇護，斗膽請求院首能夠破格將蘭念錄入青萍！”
玄風目光一凝，心思流轉，心中對蘭唸的反應暗讚一聲，這種對自身現狀的精準判斷，在複雜情況下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精明頭腦，以及讓人不負擔任何感情負擔的沉穩表述，發生在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身上，讓他不得不對眼前這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刮目相看。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玄風點頭說道：“可以，你可作為我的特招弟子報備青萍，另外，我會將此事通報與院長，商量在其他方面給予你足夠的補償，但......”
玄風稍作沉默，接著開口道：“僅有院首的特招是不夠的，你可以免去正常的考核，但你必須要經歷學院特殊的測試，以證明你自身的品性。
“謝謝院首！”
蘭念聽到了玄風的答覆，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地，這也算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組織。蘭念知道所謂的特殊測試對他這個異世的靈魂來說肯定會充滿無窮變數，但少年相信，只要心懷善意，無論走到哪裡，都終將會被善意的人們所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