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陰溝裡翻了船(1 / 1)
那秀才的輕功極其之快,眨眼的功夫已將慕容展甩在腦後,慕容展是個爭強好勝的人,哪肯輕易服輸。況且看起來,那秀才的年紀比慕容展小了一輪,輸給一個年輕後輩,傳揚出去的話,慕容展這張老臉也沒地方擱呀!
可惜慕容展先前被祝千齡的指力所傷,內力尚未恢復,一時半會兒想要超過那秀才,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就這樣,兩個人一前一後,在襄陽城內的屋頂飛來飛去,如兩隻螢火蟲在跳舞一樣。
慕容展追了良久,始終在那秀才後面,越是離得近,心內的情緒越是不安。
就在慕容展猶豫的時候,那秀才突然調轉身軀,油紙傘收攏之後,往慕容展直撲而來。
慕容展氣沉丹田,雙腳佇立,彎腰抄起一片青瓦,拿在手上折成兩片,又向那秀才擲出一片去。
啪地一聲,那秀才橫拿油紙傘,輕輕一揮,將瓦片擊落下來。
慕容展凝聚內力於右手,將殘餘的瓦片飛擲那秀才。
那秀才手臂一動,一道銀光閃過,忽聽金屬刺裂夜空,卻是一根蛇首銀錐脫手而出,準備無誤地洞穿瓦片,並射向慕容展。
慕容展大吃一驚,身子往一旁傾斜,伸出手臂,曲指一彈,合乎時機地彈中蛇首銀錐。
蛇首銀錐忽地改變方向,又朝那秀才飛射而出。
慕容展仗著內力精湛,有意賣弄武藝,誰料那秀才卻是暗器高手,騰昇身軀,雙臂如車輪急轉,手裡的蛇首銀錐紛至沓來,繁如雨注。
如此夜色,雖有皎潔明月,慕容展縱有登天的本事,他亦是難以將蛇首銀錐一一看清。
慕容展避其鋒芒,身軀驟然躍下屋頂,落入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巷弄。
敵我未見分明,慕容展掌法如狂風驟雨,打得那巷弄裡陣陣陰風,讓人不可輕易接近。
豈料,慕容展一時大意,腳下一滑,登時跌個狗吃屎。
地面一股油腥味鑽入鼻子裡。
慕容展伸手亂摸一通,觸到圓滾滾的珍珠,五指又黏黏糊糊,方知地面盡是桐油。
慕容展惱羞成怒,提氣躍上屋頂,指著那秀才大罵:“卑鄙小人,竟敢暗算你爺爺我。”
那秀才笑道:“我蘇鏡剎技藝不精,單打獨鬥自然不是閣下的對手。思前想後之餘,只能略施小計。”
慕容展喝道:“你是青蛇夫人的人。”
蘇鏡剎道:“不錯。在下正是奉了青蛇夫人之命,前來取閣下首級。”
慕容展昂首冷笑,道:“就憑你?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蘇鏡剎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閣下未免太小瞧我了。”
慕容展道:“我見過不少狂妄的後輩,他們的墳頭已經長滿了野草。”
蘇鏡剎笑道:“說到狂妄,閣下是我見過最狂妄的人。江南雙俠的大名如雷貫耳,但真實的實力是怎樣,我卻沒見識過。江湖傳說,大多都是以訛傳訛,沒有親眼所見,大可不必相信。”
慕容展一下就被激怒:“費什麼話,拳腳上見真章。”
一語未畢,慕容展疾手來攻。
蘇鏡剎笑了笑,轉身就走。
“狂妄的小子,你往哪裡跑……”
慕容展提氣追了上去,手掌一沉,搭在蘇鏡剎的肩上,五指一合,指力可捏碎岩石。
蘇鏡剎雙腿劈開,一屁股坐了下去,利用身體下沉之勢,巧妙地避開了慕容展的攻擊。
慕容展先是一愣,隨即身軀低了下去,腦袋直砸蘇鏡剎的後腦勺。
蘇鏡剎並不起身,雙手上舉,往上一推,正好托住了慕容展的額頭。
慕容展大喝一聲,突然身子飛了起來,兩腿朝上頭朝下,就像倒栽蔥一樣。轟地一聲,屋頂破了一個大洞,慕容展硬是壓得蘇鏡剎從屋頂落入屋內。
慕容展雙手往洞口邊一撐,身子立刻躍飛,反彈於空中,一個鯉魚打挺,身子調正,接著下墜之力,落入屋頂破洞。
可慕容展身子尚在屋樑懸空,耳聽蘇鏡剎一聲冷喝:“看我暗器打中你!”
慕容展心頭一怔,腳下突然凌空虛蹬,高大的身軀如青煙嫋嫋,返回了屋頂。
慕容展懾於蘇鏡剎用暗器偷襲,趕緊穩了穩身子,後掠半丈,遠離了屋頂破洞。
但蘇鏡剎並未打出暗器,而是哈哈大笑。
慕容展聞言,心知蘇鏡剎使詐,立馬破口大罵:“無恥之徒,竟敢欺騙你爺爺我。”
蘇鏡剎朗聲道:“閣下一把年紀了,沒聽過兵不厭詐這句話嗎!”
慕容展暴怒:“小子,有本事你上來說話。”
蘇鏡剎回道:“你有本事下來說話。”
慕容展以劍法與掌法見長,使暗器的功夫還真不是蘇鏡剎的對手。無論蘇鏡剎如何挑釁,慕容展就是不願下去。
若論實戰,蘇鏡剎跟慕容展比,又落了下乘,他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清楚,他豈會傻到與慕容展硬碰硬。
兩人對罵了一陣,彼此不見對方攻來,頓時都沉默了。
慕容展忖道:“世子尚在客棧,萬一蘇鏡剎這小子誘我離開,青蛇夫人藉機派高手圍攻客棧,師兄有傷在身,恐怕難以應付。既然蘇鏡剎這小子不肯與我對戰,我何不趁他不留神折回客棧呢。”
蘇鏡剎亦暗地思量:“遭了,慕容展識破我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又不傻,此時應當計較脫身之策。”
想到此處,蘇鏡剎原地一轉,油紙傘脫手而出,直飛於夜空,他亦騰昇身軀,躍上屋頂。
慕容展見一個黑影突然升起,原本以為是蘇鏡剎,抬手一掌,急忙攻殺過去。
蘇鏡剎見到慕容展,打出一根蛇首銀錐。
慕容展身形忽轉,側身避過銀錐,腳下生風,依然不減進攻勢態。
蘇鏡剎雙臂一陣,人飛入半空,右手伸出握到傘柄,手腕突震,油紙傘如水花散開。接著,左手連發兩根蛇首銀錐,方向呈兩個攻擊,直指慕容展的眼目與小腹。
因油紙傘開,蘇鏡剎緩緩下墜,似白雪飄落,姿態優美。
慕容展手忙腳亂,趕緊上撥下踢,驚險躲過蛇首銀錐的攻擊,連蘇鏡剎不禁也為他捏了一把汗。
趁著蘇鏡剎還未落定,慕容展轉身跳過一條巷弄,身體另一處屋頂飛了過去。
“老賊,哪裡走!”巷弄裡一人大叫一聲。
慕容展下方躍飛一人,手臂揮動,忽聽鐵鏈嘩嘩直響,一柄鐮刀飛了過來,並繞了一個大圈,將慕容展的雙腿纏住。
那人抱成一團,落入巷弄。他急忙退走,還不忘拉拽鐵鏈。
可憐的慕容展雙腿被縛,被人活生生從屋簷拉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渾身疼痛,狼狽不堪。瓦片墜落,還砸在他的臉上。
若不是慕容展內力不足,也不至於被人如此捉弄。
“老匹夫,俺要砸死你。”
音落,一個高大的人影又撲了過來。
慕容展定睛一看,卻是一個光頭壯漢。
慕容復一見光頭壯漢手裡的大錘,心都涼了大半截。
光頭壯漢嘴裡嚷嚷著,舉錘便砸死慕容展。
忽然鐵鏈響動,慕容展被另外一人拉開一步,光頭壯漢的大錘砸了個空,頓時地面震動,猶如晴空驚雷,直震得慕容展耳鳴不絕,立刻昏了過去。
光頭壯漢喝道:“姓閻的,幹嘛壞我好事。”
一個身形佝僂的男子,手握鐮刀,託著長長地鐵鏈,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藍長春,獵殺慕容展這功勞,可不能讓你一個人獨吞。況且夫人有令,生擒慕容展,而非獵殺。難道你把夫人的話,當成耳旁風麼?”
光頭壯漢表便是燕趙第一錘藍長春,而身形佝僂的男子則是索命死神閻小巨。
藍長春笑了笑,摸了摸頭頂,說道:“夫人交代過,誰擒了慕容展,必定賞賜青蛇丹。俺也不想受蝕骨之痛,這才一時性急動了殺心。”
“那等什麼,動手吧。”
閻小巨一語即落,彎下腰去,要將慕容展五花大綁。
慕容展突然睜開眼睛,怒視閻小巨,嘴巴張開,吐出一枚短釘。
閻小巨嚇了一跳,猛然一個翻滾,退到了牆角。
藍長春喜出望外:“喲呵,這老賊還有兩下子。””
藍長春將大錘往後腰一插,雙手抓到慕容展腳踝,提氣往上一抬,把慕容展拋了起來。
閻小巨瞅準時機,一個突閃,鐮刀過處,削掉了慕容展的耳朵。
慕容展怒不可遏,四肢突張,崩斷了鐵鏈,一得自由,反手一掌,正中閻小巨臉頰,打得閻小巨倒退幾步,讓閻小巨找不著北。
閻小巨吐出一口血水,大罵:“老匹夫,裝死糊弄閻爺爺麼。”
慕容展強忍怒火,喝道:“一掌沒打死你,算是我手下留情了。”
藍長春哈哈大笑:“你一掌能打死誰。別以為俺不知道,其實你已被祝千齡指力所傷,現如今內力不足,跟我們沒什麼區別。”
慕容展喝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我告訴他的。”
音落,蘇鏡剎躍下屋頂,落到了閻小巨旁邊。
慕容展看了看周圍的情況,蘇鏡剎與閻小巨在巷尾,藍長春在巷頭虎視眈眈。慕容展想要脫身,可不是什麼易事。
慕容展心裡長嘆:“難道我要斃命於此。”
就在此刻,一枚飛刀掠過慕容展眼簾,往蘇鏡剎飛去。
蘇鏡剎眼目沉下去,抬手打出一根蛇首銀錐。
叮地一聲脆響,頓時火花四濺,銀錐與飛刀啷噹落地。
慕容展眼前一黑,一個人影飛至。
那人輕功身法太快,讓蘇鏡剎根本沒看清他是怎麼來的。
蘇鏡剎凝視了罷,喝道:“你是何人。”
那人五十的年紀,面色紅潤,身材高大,穿了一件貂皮大氅,雙目如火炬,正凝視蘇鏡剎。
“你是蘇鏡剎。”那人說道。
蘇鏡剎奇道:“前輩知道在下的名字,在下卻並不認識前輩。”
那人道:“老夫乃是皇甫神通。近半年來,時常聽人談起傘仙秀才蘇鏡剎的大名,一直有一睹風采的念頭。可是未曾想到會與蘇公子在這裡偶遇,實乃三生有幸。”
“你是皇甫神通?”蘇鏡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有不信,一試便知真假。”
言畢,皇甫神通一抬右手,一枚飛刀爆射蘇鏡剎。
飛刀比閃電更快,蘇鏡剎無法發射蛇首銀錐反擊。又懾於皇甫神通的威名,蘇鏡剎亦忘記還手。
眼見飛刀就要射中蘇鏡剎眼鏡,皇甫神通又打出第二枚飛刀,竟將第一枚飛刀擊落。
眾人當場就看傻了眼,尤其是蘇鏡剎,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良久後,蘇鏡剎長嘆一聲,搖了搖頭,緩緩轉身,撇下眾人揚長而去。
閻小巨不知蘇鏡剎何意,看了看皇甫神通,邪魅地一笑,衝藍長春喝罵:“呆子,還不走麼。”
藍長春亦是糊里糊塗,與閻小巨追了上去。
慕容展跟了蘇鏡剎幾步,又折了回來,對皇甫神通憤憤不平地說:“皇甫兄,就這麼放他們離去?傳揚出去,您的面子往哪兒擱啊。”
皇甫神通泰然自若道:“蘇鏡剎自視清高,我相信他不會這麼無趣。”
慕容展審視了皇甫神通,冷道:“你究竟站在那一邊。”
皇甫神通笑道:“我只聽陛下一人之命,他人又管不著我。你說我站在哪一邊?”說完,皇甫神通躍上屋頂,瀟灑而去,留下一個高大的背影。
慕容展亦不敢久留,隨了皇甫神通腳步,提氣直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