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冢又添一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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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看著他這副痴憧的模樣,再次輕輕拍了拍他問:“小兄弟你在唸叨什麼?”

“沒”,張啟回頭吃吃地望著遠處,直到一襟半形都看不見了,才戀戀不捨地轉過身來,說:“沒什麼,道長我們走吧。”

兩人再次往東村走去,一路更是思緒紛飛。哪怕春光如此明媚,綠草如此鮮豔,都被忽視了,偶爾有熱情的村民給他們打招呼,也仿若沒有看見、沒有聽見。

直到轉過一處山角,一株高大的梧桐躍然出現在他們眼中。粗壯的樹幹充盈了視野,高聳的樹冠掠入雲間,即使去年的冬天帶走了它所有的枯葉,只留下光禿禿的枝丫,然而沾了今春的氣息,那枝頭、那椏間又抽出了青芽,點綴了新綠,更有的已經長出了零碎的嫩葉,雖然稀稀拉拉,卻彷彿鬼斧神工,揮灑出不一樣的雄奇,讓人實在難以視而不見。

兩人終於被拉回了心思,止步於此,向不遠處看過去。

只見一條小溪在右側緊緊地挨著梧桐樹,小心地,斜斜地擦過,蜿蜒出去,猶如一根絲帶掛在樹邊。絲帶的另一側有幾畝新田,一眼望去,田間麥草綠葉翻飛,夾雜著盛開的鮮花,春意盎然。田邊錯落安置著幾幢別緻的木舍。木舍幽靜,佇立在那裡。木舍前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庭院,用矮小的木欄很隨意的圍了一圈,木做的欄門半開半掩。院子裡的一側簡單的置了一張石桌,桌間放了一隻酒壺,幾隻酒杯。

此時一個高冠博帶的中年人正背對著他們坐在那裡,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遠遠的說了一句:“既然到了,過來坐吧。”

張啟一看背影便知是夫子,心想這回又要糟,而且還是大糟。竟然叫他過去坐,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心想難不成夫子要趕他回去麼,這可如何是好。

正忐忑地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院子口,他旁側的道人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漫步走到夫子對面坐下,兩手互搭拱了拱,說:“玄玉見過宗主。”他說完以後伸手拿過酒壺,又拿過一隻酒杯為自己斟一杯酒,端起酒杯仰頭一口飲盡了。然後他再給自己斟了一杯,這才端起酒杯對著夫子說:“今日心潮澎湃,難以自已,多飲了一杯,宗主莫要見怪。”說完又仰頭一口飲盡了,才放下杯子。

“今朝你不該來”,夫子坐在他對面肅聲說道:“我在這裡已經住了四年,再過幾日,將要離去。”然後他微俯下身子,拿起面前的一杯酒細細端詳,說:“你晚幾日來我便遇不見,遇不見便不會殺你,你就可以不用死了。”夫子淺淺飲了一口酒,輕聲嘆道:“師妹終究白白為你擋了我那一掌。”

“來的時後遇到幽使,她亦勸過我。然而……”那位自稱玄玉的道人再次拿過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來一口飲盡了,同時彷彿回憶著什麼,他笑了笑說:“然而璐兒在這裡,我便來了。”

夫子突然大笑,手中杯裡剩下的酒灑了一地,指著玄玉道人說:“想想四年前你道境大成,那時多麼的鋒芒畢露。你孤身闖入鬼王宗,連斬我座下六位鬼使,更是讓我教眾死傷無數。那時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著實是變了。”

接著他又很是遺憾地說:“你不該來!”夫子一邊回憶過往,一邊沉聲道:“我接掌鬼王宗時曾對師傅承諾說會照顧好師妹,我沒做到。而今竟連她最後一個願望也做不到。你不該來!”

玄玉道人給夫子添一杯酒,又給自己添滿了。他端起酒杯對夫子說:“既不能同生,又何懼共死!今日我便以璐兒她夫君的身份為宗主斟上一杯。師兄……請。”說完他雙手捧起酒杯向夫子一禮,將這最後一杯酒飲盡了。

夫子看著面前這杯酒,說:“玄玉,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話說到這裡便被玄玉道人打斷了,只聽他說:“宗主無需多言,畢竟道不同。”接著他問道:“師兄,不知璐兒她葬在何處,我去見她最後一面……”又言道:“到時還需向師兄討教幾招。待我死了,還望師兄將我葬在她的身邊,從此陪著她也好。”

夫子有些失望,站起身來,將那杯酒飲罷,道一句:“隨我來吧。”然後他向木舍後山行去。

玄玉道人也站起來,正準備跟過去,眼角看到院子外的站著的張啟,於是問道:“師兄留步,不知這位小兄弟是?”

“那是為兄這四年中閒來無事收的學童,還有幾個不成器的趁我不在溜出去玩了。”夫子頭也沒回邊走邊回答說。

玄玉道長聽到以後,再沒說什麼。他看了眼張啟,跟著夫子走進了後山。

雖然兩人說了一會話,張啟院門外卻是什麼也沒聽見。自從被那玄玉道人在肩膀拍了一下,一個又一個星斗般大的文字出現,佔據了他的腦海。它們不停地旋轉著,排列著。每一個文字上一點點輝耀閃動,猶如磁石一般吸引著他的心神,讓他不由自主地忘記了一切,在心中照著順序默唸下去:“天地不仁,以萬物……”

這一念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忽聞一聲雷音,他終於驚醒,以為要下雨了。來不及細細回味,張啟正準備去收拾晾在屋舍旁邊的衣物。這時又有一道絢爛的白光閃過張啟的眼睛,隨後空中雷霆怒吼。

張啟抬頭看天,瞬間驚呆了。只見木舍後邊的山上的天空層層鉛雲蓋頂,夾帶著萬鈞雷霆,一道接著一道地劈向山頭,看起來彷彿有雷神降世一般。又有一條條緋紅色霞光從地面迸發,漫天飛舞,猶如花雨。那黑的雲,白的電,紅的光,糅合到一起,組成了一幅夢幻的奇景,震撼了張啟的心靈。

再看看自己這邊,一輪午陽高懸在天中,光輝直撒人間,天上連一絲雲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麼雨了。

張啟第一次看見如此奇麗的景象。他正在發呆時,那邊的天上又劈下來一根格外粗壯的閃電,那縷縷紅光也聚到一起,直直向後山落下。隨後雷停了,雲散了,紅光也消失無蹤,一切好似從未發生,從未出現過一般。

張啟揉了揉眼睛,還是不敢相信剛才所見到的。這時他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定睛一看,原來是夫子從後面的小山坡走了下來。他還是那般博冠高聳,步履之間衣袖翩然,若非面上帶著愁容,真和傳說中的逍遙仙人一般模樣。

不知道夫子是怎麼走的路,只幾步便來到了院子裡,提起酒壺來搖了搖,對著壺嘴長長地喝了一口。接著他一揮大袖,張啟面前一步遠的地方便多出來一把墨色的長劍。長劍顫抖著插在那裡,嗡嗡作響,就在張啟一愣神的時間,劍身竟很自然的陷下去了半截。

張啟不明所以,望向夫子,只見夫子隨手將酒壺擲在桌上,說了一句“玄玉說與你有緣,此劍送你了”便轉身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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