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沒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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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現在情況怎麼樣?”孟偉趕到了安河縣醫院,在急診搶救室外面的長廊上,找到了劉平安和何濤。

兩個人正站在一起抽菸。劉平安平時並不吸菸,但這不代表他不會。

今天的事情發生的很突然,也足夠牽涉心神,他也接了何濤遞過來的香菸,抽起來緩解一下緊張的神經。

“在搶救室呢,已經上了一些搶救措施。”面對孟偉的詢問,劉平安回答道。

“那醫生怎麼說,有生命危險嗎?”孟偉又問道。

能不能保住人命,對羅軍和他的家庭來說,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命大於天。同樣的,這次安全生產的意外事件,是否造成了人員傷亡,尤其是死沒死人,對專案部來說也是完全不一樣的性質。

劉平安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太樂觀。醫生說了,外傷不明顯,但是腦子已經散掉了。”

何濤在旁邊深深吸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孟偉聽見這話,也是眼睛睜的溜圓:“散掉了?那人不就完了嗎……”

劉平安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

人命關天,背後又牽扯著一個家庭。這種事情,任誰看來都非常沉重。

“唉,你說說你說說,”孟偉拍了拍大腿,“現場乾的好好的,怎麼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孟偉這話,倒也不是埋怨誰。畢竟誰也不願意現場出事,誰也不願意看見有人傷亡。他只是感到很可惜,專案的好勢頭,都被這件意外打亂了。

所謂安全生產開年出事,一年白乾;年尾出事,白乾一年。

現在又恰逢第九工程局剛剛開過全域性的安全生產大會,公司層面也剛開了會。會議的餘音還未散去,孔雀宮專案就出事了。

簡直可以說是撞到了槍口上。

大娟子坐在長廊稍遠處的長椅上,旁邊有兩個女工友陪著坐著。大娟子兩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嘴裡面發出“嗬嗬嗬”的無意義的聲音,她的天塌了。

劉平安,孟偉和何濤,三個人相顧無言,站在長廊下一籌莫展。

“羅軍,羅軍家屬在嗎?趕緊來一下!”一個護士推門出來,大聲的喊道。

“在這邊,在這邊。”何濤和孟偉聽見護士的呼喊,連忙舉手示意。

大娟子從長椅上起來的太猛,雙腿無力,一個趔趄就跪在了地上,來回爬叉了好幾下,才在工友的幫助下站起來。

“這麼多人都是家屬嗎?”小護士面對衝到近前的這些人,有些疑惑的問道。但眼下情況緊急,也顧不得許多,說道:“病人情況不太好,你們進來兩個人吧。”

大娟子著急的說:“俺是他媳婦兒,讓俺進去。”何濤和孟偉對視了一眼,何濤說道:“我跟著進去吧。”

劉平安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手機震動了起來。

“喂,琳琳。”劉平安走的更遠一些,低聲接起了電話。

“平安,我找我們老師看過了。老師的建議是…沒什麼轉院的必要了…估計病人撐不過今天…”張琳在電話那頭說道,聲音也很低沉。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們老師。”劉平安從剛才護士出來喊人,心裡面就知道大概結果了。

此時張琳的來電,只是再一次的蓋棺定論。

“平安,病人家屬一般都會情緒激動,你照顧好自己,多注意安全啊。”張琳有些不放心,在電話那頭囑咐道。

“嗯嗯,放心吧,琳琳,我會注意的。”

“嗯,那你忙吧。有什麼事情再打電話。”

劉平安結束通話電話,來到搶救室門外。裡面已經傳出了陣陣淒厲的哭聲。

何濤從裡面推門出來,臉色難看至極。門推開的空檔,可以清晰的聽見裡面大娟子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孟偉和劉平安都沒有開口,何濤也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兩個陪著的女工友都是紅了眼睛,用袖口輕輕擦拭眼角。

羅軍。年紀輕輕的機電工人。

沒了。

下午從工人宿舍出來上工時,他還把屋子裡唯一的一個老電扇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風能更多吹到床鋪上酣睡著的小男孩,孩子睡的滿頭大汗。

大娟子還問他,晚上想吃點什麼,要不要喝點冰鎮啤酒。

昨天晚上,羅軍和大娟子躺在床鋪上,還在商量著明年把孩子送回老家上學去,到時候大娟子就不跟著下工地了,得好好陪著孩子。

家裡老人種的麥子要熟了,又該請假回去幫忙割了。

這個小家庭雖然並不富裕,但是也在駑著勁兒幹著,奮鬥著,並有著自己的藍圖。

但此時此刻,卻已是天人永隔。一張白布,永遠的隔開了羅軍和自己的家庭。

死亡,真的是所有人的歸宿嗎?

勤勞的人,靈魂會去往何方?

哭聲,無論如何淒厲,也是這般令人悲傷?

事發後的第二天,羅軍的兩個哥哥,都趕到了安河縣。

本來羅軍還有一對老父老母在家務農,考慮到老人年歲太大,怕他們受不了這打擊,所以訊息還沒告訴他們。

兩個哥哥也都是在外面打工謀生的。這次來的目的,一是給孤兒寡母接回老家去。

二呢,就是來談賠償的。

羅軍年紀輕輕就沒了,雖然是一次意外,同時因為自己也有違章的地方,戴了安全帽但是沒系帽帶。

但這些都不是什麼理由,面對失去家人的孤兒寡母,這些理由都沒法拿到談判桌上來說。

崔會民也趕回了專案部,但並沒有參與賠償的談判。他給何濤畫下了一個道道,專案部層面可以承擔20萬的賠償金額,剩下的都要由勞務自己承擔。

20萬,也是崔會民跟公司彙報之後,公司給出的價碼。

既然是談判,肯定就會有來回拉扯。羅軍的兩個哥哥,倒也不是那蠻橫無理的人,只說了兩個理由,就把何濤逼到了角落。

一個是,人在工地上出了事,到現在也沒報警,也沒往行業主管部門報。要是報了官,少說工地就得停工整改幾天吧?

第二個就是,羅軍年紀輕輕就沒了,孩子還這麼小,孤兒寡母的,以後怎麼辦?

於情於理兩方面,何濤也是沒法說出別的。

對方倒是也沒獅子大開口。110萬一筆給清,就帶著骨灰離開。

110萬,這個賠償金在2009年看來,其實不少。但是考慮到死者年紀輕,又有孩子,倒是也算合理的賠償金。

何濤咬咬牙,認下了這筆賠償金,也是聯絡勞務公司儘快給打了款。

對方也沒過多的耽擱,把鋪蓋什麼的找了個空地燒了,帶著骨灰,領著孤兒寡母的,就離開了安河。

來的時候是一個精壯漢子,揹著大小包裹。回去的時候只是一罈骨灰。

四五歲的孩子已經有些懂事,走的時候淚水漣漣,一步三回頭。

拉著母親的手,隨著汽車消失在煙塵中。

劉平安揹著所有人,自己掏了五千塊錢給了這對母子。她們其實現在不缺錢了,劉平安也沒必要心中愧疚。

他只是看著這男孩兒,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事情處理完了,來自公司層面的追責,也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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