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留一盞燈(1 / 1)
“啥?你看見我們專案經理了?”
李泉的一句話,直接讓電話這頭的徐敬華和徐經傻了眼,二人瞠目結舌的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不可思議。
劉平安竟然真是專案經理!
反觀一旁的張守成和楊娟,則是面帶微笑沒有說話。他們早就在之前跟女兒的通話中得知劉平安提拔了專案經理,該吃的驚那會兒就已經吃完了。
看著徐敬華和徐經叔侄二人的震驚模樣,張守成夫婦只覺得好笑,甚至有那麼一絲絲的解氣。
張琳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劉平安甜甜的笑,兩人的手也在背後偷偷牽在了一起。
就在徐敬華愣神的功夫,李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喂,徐院,你咋不說話了?你跟我們劉經理在一起嗎?”
這通電話來的奇怪,李泉自然要問個清楚。
“…咳咳…”徐敬華假意咳嗽了兩聲,緩解了一下尷尬才繼續說道:“在呢在呢,我就和你們劉…劉經理在一起呢。你要跟你們經理說兩句嗎?”
“可以啊,說兩句就說兩句。”李泉應道。
徐敬華臉色古怪的把電話遞了過來,劉平安接過來便開啟了擴音。
“喂,泉哥。我劉平安。”
“經理,不是說家裡有事臨時回老家了嗎?怎麼跟設計院的徐敬華在一起呢?”李泉在電話那頭問道。兩人私交不錯,雖然劉平安現在是專案經理,是李泉的領導,但是在私下裡李泉還是稱呼他為“平安”的。
只是今天明顯有外人在場,李泉便也稱呼劉平安為“經理”了。
該有的排面,該抬的轎子,在外人面前必須做足。
“嗯,我也是跟這位徐院初次見面,聊起工作上的事情,我說我是鐵鋼中心專案的專案經理,徐院說他正好認識你,所以想跟你核對一下。”劉平安舉著電話說道。
劉平安一句話,點出了兩個意思。一個是,我是“鐵鋼中心專案”的專案經理。鐵鋼中心專案,省城爛尾已久的大專案,在近北省的建築行業圈裡,應該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能夠做這個專案的經理,劉平安的能力,不用介紹也可見一斑了。
另外一點,劉平安用了“核對”這個詞。核對,什麼意思,那就是不相信我這個專案經理的身份唄?
徐敬華聽見鐵鋼中心專案這幾個字的時候,原本已經略顯消退的震驚神情,再次不受控制的攀上臉龐。
徐經則是眼神都有些呆滯了。同樣在建築行業,他這個自詡能力很強的人,又在叔叔的照拂下,幹了四五年走上了小領導的位置。可對方這個劉平安,不到兩年已經是鐵鋼中心這種專案的專案經理。
自己和劉平安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或者說,蝙蝠身上插羽毛——自己裝什麼鳥?
李泉本就是個妙人,兩句便聽出了劉平安言語中“核對”暗含的意思。於是對著電話扯著嗓子說道:“核對?有啥可核對的?怎麼這麼多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啊?”
李泉的話,就像兩記鞭子狠狠抽在徐敬華的臉上。徐敬華臉上頓時紅了一片。
李泉跟徐敬華,不過算是曾經有過短暫工作交集的兩個人,根本談不上什麼交往。得罪這樣一個近乎於陌生人的存在,為劉平安長長臉面,那真是沒有再合適不過的買賣了。
張守成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說了一句:“琳琳,給我拿水杯喝口水。”
“哎。”張琳答應一聲,把水杯遞給了自己父親。
劉平安會意,這是張守成的一個小小提醒,不想把面子上弄的太僵,於是對著話筒說道:“行了,泉哥。這兩天專案上沒什麼事情吧?”
“沒啥事,都挺正常的。有情況我第一時間跟您彙報。”
“嗯,好。那你跟徐院再說兩句吧。”劉平安說完,便把電話還給了徐敬華。
“喂,李總工…”徐敬華還想再往回找補幾句,沒想到對面的李泉絲毫不給機會,只是說道:“徐院,有時間到省城聯絡。我這還有事,先掛了啊。”
說完,也不等徐敬華在開口,電話裡已傳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了。
徐敬華接連被折了面子,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默默的把電話揣進兜裡,對著張守成說道:“老張啊,你這剛做完手術,我也不便再多打擾。院裡對你的關心我今天也帶到了,你就安心養病,期待你早日回到崗位上。”
說完,便站起身來準備走。徐經也跟著站了起來。
“徐院,謝謝院裡的關心。”張守成笑著說道,笑容格外燦爛。方才自己準女婿的這波表現,算是給自己狠狠的長了一波面子。
“楊娟,替我送送徐院他們。”
楊娟送著徐敬華叔侄兩人,一直到了病房外面。劉平安和張琳出於禮貌也跟著送了出來。
“留步吧,病人還需要照顧。”徐敬華說道,又意味深長的看了劉平安一眼,劉平安則是淡定點頭相回應。
徐敬華轉身下樓,徐經則是默默跟在後面,一言不發的也走了人,甚至沒有跟張琳道別。
劉平安三人轉身回了病房,剛一關上門,楊娟便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老張,你都沒看見徐敬華那張臭臉,真是解氣啊。”
張守成倒不似楊娟那邊喜怒形於色,只是淡淡說道:“本來就該叫人他的滅滅威風。”
“爸,你和我媽說的什麼意思啊?”張琳走到病床邊上,從張守成手中接過水杯,彎腰拿起水壺續上熱水,“這個徐院怎麼了?”
“大人的事,孩子少打聽。”張守成說道。
“別聽你爸的,”楊娟快人快語,“什麼徐院,取巧鑽營上位的投機分子罷了。你看他來看望你爸,其實也不過是受了院裡委託罷了。他可沒少坑你爸,過去好幾個專案,都是你爸辛辛苦苦盯下來,結果都成了他竊取的成果了。”
張守成平日沉默寡言,這些工作上的不愉快,也就是回家跟自己的妻子唸叨唸叨,因此楊娟倒也是門清兒。
“無所謂了,都這把年紀了,誰上誰下還有什麼關係?”張守成往被子上一靠,心情開朗豁達起來,眼神看向劉平安,“以後都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誰有能力誰就上的快。”
楊娟也看向劉平安,笑著說道:“對,像平安他們這樣的年輕人,有能力就得快速前進,把你們這些老浪拍在沙灘上。”
張守成夫婦兩個,此時看劉平安更覺滿意。尤其是張守成,當初他是不看好劉平安的,劉平安為了說服他同意自己和張琳在一起,也是費了一番功夫。
如今再回過頭去看,劉平安當時所說的一言一行,並不是誇大其詞,而是確實一步一個腳印的在實現。
照此下去,把自己女兒交給劉平安,也就可以放心了。
張琳和劉平安對視一眼,都是笑了。
中午伺候張守成吃完午飯,劉平安在張琳的帶領下,回了張琳家休息。
因為張守成一直輸著液,晚上也得留人幫忙照看,因此兩個年輕人先回來休整,晚上再和楊娟替班。
劉平安在張琳的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覺,張琳則是睡了父母的房間。雖然二人在省城自己的房子裡已經同床共枕很久了,但回了張琳家,還是老老實實的守規矩分開睡。
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四五點鐘,劉平安才在張琳的輕聲呼喚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哈~”劉平安伸懶腰打了個美美的哈欠,“好久沒睡的這麼深這麼實了,還是我媳婦兒從小睡到大的床好睡。”
張琳則俯下身親了劉平安一口,笑著說道:“你肯定是累了才睡的好。走吧,咱們該去換班了。”
張琳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是完全的百分之一百的愛劉平安了。可是每當劉平安展現出新的一面,例如上午當面撅了徐敬華,張琳便覺得自己愛這個男人更多一分。
她愛他的靈魂,更愛他逐步豐富起來的更有深度和廣度的靈魂。
劉平安從床上起來,跟著張琳便要出門。到門口時,卻伸手把客廳的燈開啟了。
“白天開燈幹嘛?”
“你別管了,走吧。”
說完,推著張琳出了門,兩個人下樓開車便回了醫院。
如此這般日夜交替,一連三天,終於是到了請假日期的最後一天,兩個人該返回省城了。
下午,張琳和劉平安收拾好行李,在病房和張守成告別。
“爸,我和平安先回省城,等週末休息的時候再回來。您一定聽醫生的話,按時吃藥,注意忌口…”張琳臨走卻仍是放心不下,不住口的囑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趕緊走吧。”張守成一隻手插著輸液管,另一隻手揮動著。看似是哄兩個人走,實際上也是怕他們路上耽擱的時間太久,到省城太晚太累,影響明天上班。
這幾天日夜顛倒的,雖然在醫院也能睡覺,但是終歸休息起來不如家裡,劉平安和張琳雖然年輕,也略顯了疲態。
“媽,那我們走了。您可照顧好我爸。”張琳又看向了楊娟。
“她雖然是你媽,更是我妻子,他能不照顧好我嗎?她跟我比跟你親!”張守成眉毛一挑,衝著自己閨女說道。
張琳本來眼帶了淚花,被自己爸爸這麼一說,又噗嗤一笑,把眼淚憋了回去。
“行了,快走吧,再晚我跟你爸又該擔心了。”楊娟上來拉住自己的閨女,“家裡這邊你都放心吧。”
說完,楊娟又看向了劉平安:“平安,這次阿姨就不給你們準備吃的用的帶回去了。你路上慢點開哈。”
“嗯嗯,阿姨您放心吧,”劉平安點點頭,“叔叔您好好將養,我們倆週末就回來了。”
兩個人一步三回頭,就往病房外面走。正走到門口,張守成又突然開口道:“小劉,我跟你說的事情,你別忘了!”
“您放心吧,我記著呢。”
在張琳疑惑的目光中,兩個人下樓出了住院部,上了自己的車。
十二月份的北方,樹葉已然枯黃脫落,在道路兩側積了一層。秋風掃過,捲起陣陣離愁。
此番再次出發,心情雖已不像回來時那般緊張,但張琳作為獨女,留下生病尚未痊癒的父親,心中的擔憂和不捨,卻又更勝來時。
劉平安給張琳開啟副駕駛的門,護著姑娘上了車,自己從主駕這邊上來,砰地一聲關上車門,也把秋風中的離愁關在了外面。
啟動車輛,車子順滑的駛出醫院,匯入城市的車流中。張琳的目光遊離在車窗外的街景中,都是她從小到大生活過的,熟悉的場景。
“平安,你說人的根究竟在哪裡?”張琳看著窗外沒有回頭,低聲問道。
劉平安知道,張琳這是想家了,想自己的父母親了。雖然跟他們分開才二十分鐘不到。
這幾天,白天都是自己和張琳在家休息,晚上則是一起在醫院照顧張守成。張琳記憶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在家的場景,這次一刻也沒有上演。
像山一樣的父親在醫院,手上佈滿輸液的針眼;像水一樣的母親,眼神中常隱含憂色。一家三口不能在家團聚,家裡盡是冷冷清清。這種心理上的落差,張琳不說,只在默默忍受。雖然劉平安一直陪在身邊,但是原生家庭的這種溫暖感受,也不是摯愛可以輕易替代的。
街景一直在後退。張琳開口後便不再言語,也始終沒有回頭。
“琳琳,我不知道你想過沒有。”
“什麼?”
“咱們這幾天白天在家休息,每次回去時都是上午或者中午,正是陽光明媚的時刻。可是阿姨呢?她晚上回去休息,到家時天都黑了,開啟門家裡也空無一人,冷鍋冷灶,這種感覺是不是比咱們更難受?”
張琳猛的回過頭來,臉上已經有了淚痕:“平安,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每次出門都要把客廳燈開啟了。”
劉平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楊娟每次開門進屋,家裡至少有燈亮著,感受上就會好很多。
“琳琳,你剛才問我,人的根究竟在哪裡?我沒辦法勸你說我就是你的歸宿。但是我想,人不可能一輩子不離開原生家庭。只要心裡永遠有這樣一個港灣,走的再遠也能找到來時的路,那便足夠了。”
“再說了,咱們離得不遠,隨時可以回來。等叔叔也退休了,就請他們一起到省城來住,你覺得呢?”
“嗯嗯,”張琳擦去眼角的淚水,心裡覺得豁亮很多,“那我問你,剛才臨出門我爸跟你說的話,讓你別忘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