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藏靈劫（三）（1 / 1）
“牛魔，若是茫茫歷史長河中的我能夠走來，必定將整片異域轟碎化為浮塵。”蘇小白搖頭，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牛魔發自本能的想要嘲諷，只是話到嘴邊，他卻又說不出來了。
天空再今日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個窟窿，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平和安寧，彷彿是被惹怒了的君王，狂暴無比。這一次，東靈洲北疆，萬民臣服。一生都摸爬滾打在茫茫人世間的尋常百姓伏拜於蒼茫的大地之上，眾生顫抖。在他們的心中，天下最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命運永遠都是那般的脆弱，永遠都不在自己的手裡。他們口中誦唸往昔至尊、仙人的名號，祈求上天能夠給予他們百年的安寧。甚至在遙遠的江畔，有蠻荒之國以活人為祭，悲哀至極。
自從與蘇小白分別後的林長空與人間地獄達成了秘密的交易，帶著林碧海遠遁南疆，往日以廝殺味了的他難得的過上了幾日平靜的生活。饒是誰也無法想象縱橫東靈洲數千年的強大男人也有此番模樣。南疆在今日平白無故的下了一場雪，說大不大，說小卻也有些牽強。他坐在高樓之上，僅僅披了件單薄的袍子，到了他這種境界，早已經寒暑不侵，逍遙自在了。
“那年離開此地的時候還小，還吃不飽飯，沒想到晃眼一過已經千年，再次歸來卻又物非人非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安逸的環境與北疆楚地的動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就別感慨了。我們那時候被生計所迫，也未曾料到會有這一日。倒是你認了的那個孩子，聽你說了，與我們卻也相像。”林碧海出現，他是一副文生打扮，與林長空相比，除卻有七分相似的容貌，倒也可以說得上是天壤之別了。他的氣質出塵，一眼看上去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並不似尋常的魔修。
“那孩子我是打心眼裡喜歡的。”林長空勾起了嘴角，此時的他像極了一個與世無爭的鄰家大叔，“大哥，你說如果我們能夠再回到那一日，會不會再作出當年的選擇。”
林碧海抖了抖佔了雪的袍子，伸出雙手在口前呵氣取暖，這是他從還未修行之前一直保留到今日的習慣，活脫脫的實在。他的修為比林長空低了一段，只是心中卻又多了些溫和情緒。許多名門正派也多願意與他親近，只是那人間地獄太過於刻板了。
“那時候我們為了活下來，親手殺死一出生就把我們扔在雪地裡的親生父母，就為了大魔經開篇一語，以為那是我們此生更迭不了的魔障，現在看來當時真是太過於天真了。”林碧海停下呵氣的動作，雙目眺望遠方，而後又會心一笑，“你為了一個女人從南疆殺入北疆，一路瘋狂，那時候才發現為魔又何須擔心魔障？”
“轉眼都過去快一千年了，不提也罷。倒是你那時候為了一隻陪伴左右的幼獸硬是與南疆的古老世家生了矛盾，我們被追著逃了二十餘年。”林長空笑著道。
“都是一生難忘的羈絆。”青衫儒生的長兄取出了一壺酒自己先飲了一口，然後遞給了身旁的兄弟。林長空接過，也是一大口。
“前些日子我聽南疆的一位山中老道講經，他說叫我且看這仙靈界未來千年，又是新的篇章了。我當時就問誰能夠把天道給翻個徹底，你知道他怎麼說？老道士啊就呵呵的笑了兩聲，指了指我說，未來啊有個跟我們有關的小傢伙能夠把我們在乎的都給找回來，你信嗎？”
“我們在乎的？找回來？”林長空又飲了一口酒，不顧林碧海“給我留一口”的喊聲一飲而盡，而後輕輕地垂下了腦袋，“但願吧。”
南疆的天空濃雲翻滾，明明離寒冬天氣還有著些許日子，大雪紛飛較往年早了足足兩個月份，真是瑞雪兆豐年啊。
兩個男人並肩坐在高樓穹頂，穿著單薄甲衣的男子躺下，青瓦微涼，那種微妙的感覺從他的後背穿入肌理，躥進心臟。他閉上了眼睛，任憑漫天風雪將他淹沒，他入夢了，很簡單的一個夢境。
那時候他的名聲還沒有現在這般狼藉，也沒有現在這般具有威懾力。他入魔，也並未真的入了一條永遠不可回頭的道。他不知道魔障沒來之前只是一個心結，來了之後方是一種永世無法割捨的情懷。
大戰之後，手刃了仇人的他大傷，落在凡人的村落裡，落在了一戶即將嫁女的人家。掌管家業的老婦人獨自守寡將女兒含辛茹苦地養大，心地善良沒有絲毫的強蠻。那時候他落在院子裡，滿身的血，生死不知。老婦人跟還剩下兩三日就要出嫁的女兒一道將他拖進了屋裡，好生照料。他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日，虛弱不堪。好在身上仍然有些丹藥，好歹讓他一夜之間恢復了不少的元氣。
夜深的時候他坐在院子裡，聽到老人的哭泣。他去敲門問原因，才知南疆的一處宗門要以夫婦活祭，而他的女兒還未出嫁，因姿容絕代而被選上。他在老人家中，老人的女兒對他照料有佳，他決定為這個叫做陳漁的凡人女子出頭。
尋常小宗門多有淫亂鼠輩，陳漁必須先要嫁給一個凡夫，而後與那男子一道被送上祭臺。看守男子來迎親的人是小宗門的少主，只因貪戀陳漁的美貌卻又怕宗門宗規，掩飾之下準備趁著新婚之夜李代桃僵。林長空當時就殺了那些人，接著又扯出了一大串的複雜關係。小宗門背後有大宗門，大宗門背後又有著歷史久遠的無上大教。老婦人死後，林長空帶著陳漁從南疆前往北疆，一路殺伐就為了一個女子。那段日子，他愛她，萬劫不復。
夢境中翻出她死去的場景，轟隆隆的天雷鋪灑而下，那是他的魔劫，他真正入魔時候的浩瀚景象。
那時候他的魔劫多像現在蘇小白正在度過的茫茫天劫，只是事不同，地不同，人不同，都是為了心中存在的信念。
萬道巨蛇扭轉而下，一條條都呈現血色，蘇小白麵色未變，心裡卻又是那般寒涼。藏靈劫，此時卻又讓他感覺像是書中描述的成仙劫，稍稍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