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大蟲(1 / 1)
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曠野中顯得格外清晰。
馬車上,蕭峰盤腿而坐,雙目微閉,神情沉靜如水。
即便馬車顛簸搖晃,他依然穩如泰山,絲毫不受影響,彷彿與這天地間的風雪融為一體,只在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溫熱之氣,將寒意隔絕於外。
第二輛馬車裡躺著的是武大郎,他裹著厚厚的棉被,車內備著炭火盆,驅散了些許寒意,讓他感覺舒服些。
兩名隨從小心翼翼地駕馭著馬匹,生怕在積雪中打滑,他們除了駕車、保護車隊周全之外,所有的雜事瑣事也歸他們。
不過一兩個時辰,天便黑了。
眾人尋得一家酒肆,暫且歇腳。
一名隨從剪下幾根人參須,泡成茶水,遞給武大郎服下,盼他今夜能安睡片刻。
蕭峰則要了一罈烈酒,獨自倚窗而坐,看著外頭紛紛揚揚的雪花,心中百感交集。
他記得自己在雁門關外自盡之時,乃元祐九年,如今再睜眼,已是政和六年。
這兩個年號相隔多少年,他並不清楚,只知道當今聖上還是姓趙,大宋、大遼也依然存在。
‘不知大哥後來有沒有遵守約定…’
‘也不知二弟三弟現在如何了…’
突然想到了什麼,蕭峰端起酒碗一瞧,卻見碗中倒影的面相與原本的自己並無二異。
接著他扯開胸膛的衣領一看,兩塊厚實的胸肌如鐵鑄般隆起,線條分明,彷彿刀刻斧鑿般硬朗。
只是曾經深深烙印在他肌膚上的箭傷與狼頭紋身,竟已消失無蹤,連一絲痕跡也未留下。
他眉頭緊鎖,心中波瀾驟起。
那箭傷是他忠義不能兩全的見證,那狼頭紋身是他契丹血脈的象徵。
如今二者皆無,彷彿過往的一切皆成幻影。
蕭峰胸膛微微起伏,低聲自語:“莫非是損失了一世內力,治好了一身傷?這世間之事,當真玄妙難測…”
仰天一笑,暗道:“蒼天待我蕭峰倒也不薄,竟還給了我一次機會。既得天意垂憐,我蕭峰自當不負此生!卻不知二弟三弟如今又在何處...”
兩日後,眾人到了陰平縣。
街道上行人稀疏,遠不及陽穀縣繁華,唯有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揹著箱籠,沿街叫賣藥膏,聲音洪亮有力。
蕭峰等人尋了一家酒樓歇腳,點了一桌豐盛的肉菜和好酒,正準備享用之際,耳邊傳來一陣咕咕聲。
循聲望去,卻見那賣藥漢子不知何時入的店,坐在一旁,面前僅有一盤起麵餅,連茶水也未點。
蕭峰心中一動,暗想:‘這般壯實的漢子,僅食兩個麵餅,怎能果腹?’
於是,他笑著邀請道:“這位兄弟,相遇即是緣分,若不嫌棄,不如拼個桌?”
“哈哈...哥哥見笑!”
那漢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端起麵餅坐了過來,感動的拱手道:“在下薛永,祖上曾是老種經略相公帳前軍官,如今家道中落,靠使槍弄棒、賣藥度日,江湖人稱‘病大蟲’。”
蕭峰見他坦蕩豪爽,心中頓生好感,抱拳回禮報上原名:“原來是將門之後,我名蕭峰。受兄弟之託,護送其兄長往建康求醫,這才路過此地。”
薛永聽罷,肅然起敬:“哥哥果然重情重義!這世道,人心不古,有些人連親爹老孃都不管,如哥哥這般千里護送朋友兄長求醫的,真可謂義薄雲天!”
蕭峰笑著搖了搖頭,舉碗道:“其中緣由,不便多言。來,喝酒!”
說罷,與薛永碰碗,一飲而盡。
薛永亦豪爽地幹了一碗,讚道:“哥哥豪氣,薛永佩服!”
兩人相視一笑,酒桌上氣氛愈加熱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薛永正色道:“哥哥此行前往建康,路途遙遠,兇險難測,薛永不才,略懂些拳腳棍棒功夫,願陪哥哥走一遭!”
蕭峰沉吟片刻,緩緩道:“薛兄弟的好意,蕭某心領了。只是此行山高水遠,風霜雨雪,不敢耽誤兄弟的前程。”
薛永聞言,霍然拍案而起,朗聲道:“哥哥此言差矣!我薛永一介江湖雜耍,卻也懂知恩圖報。今日吃了哥哥的酒肉,受了哥哥的恩情,豈能坐視哥哥獨行?我這一身武藝,若不能為哥哥分憂解難,練了又有何用?”
蕭峰見他言辭懇切,神情激昂,心中不禁感動,暗道:“此人豪氣干雲,是個難得的好漢子。”
於是,爽朗一笑,舉起酒碗道:“薛兄弟如此義氣,蕭某若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既然這般,咱們便同行。有兄弟相伴,此行定能順利抵達建康。”
薛永大喜,舉起酒碗道:“哥哥爽快!薛永能遇到哥哥,三生有幸!”
一碗烈酒下肚,他操起一旁的哨棒,朗聲道:“哥哥既已同意薛永同行,那薛永也得讓哥哥瞧瞧我這微末本事,免得路上拖了哥哥的後腿。請哥哥賜教!”
所謂哨棒,乃是江湖中常見的行路防身之物,長約五尺,以堅韌的白蠟木製成。
話音一落,薛永已提著哨棒躍至街上,身形如燕,動作矯健。
他深吸一口氣,手中哨棒一抖,頓時化作一道銀光,在風雪中舞動起來。
只見他先是一招點棍,棍尖如靈蛇吐信,迅捷無比。
緊接著弓步穿棍,身形如弓,棍勢如箭,直刺前方。
隨後提撩棍順勢而起,棍風呼嘯,捲起一片雪花。
倒步撥棍更是巧妙,身形後撤,棍影卻如屏障般護住周身。
最後跳摔崩棍,他猛然躍起,棍勢如雷霆萬鈞,重重砸下,震得地面雪花四濺。
薛永一套棍法使完,收勢而立,氣息平穩,面不改色。
他抱拳笑道:“哥哥,薛永這點微末伎倆,可還入得了眼?”
蕭峰見狀,興奮的拍了下桌子,大賀道:“好個病大蟲!薛兄弟的棍法剛柔並濟,攻守兼備,真乃高手也!”
薛永哈哈一笑,道:“哥哥過獎了!薛永這點本事,不過是江湖上混口飯吃罷了。能入哥哥之眼,才是薛永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