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子非戀中人 焉知情之事？（1 / 1）
久涉江湖，雲鷗深知這世上，小人、瘋子、潑婦這幾類人最須避而遠之。
瘋子眼裡，無情、無理、無法，你若跟他講情理法，你不是書呆子就是傻子；瘋子從不按套路出牌，剛靦腆拘束，轉眼可能就是兇相畢露；瘋子更有股瘋勁，發起瘋的人，似瘋狗亂咬人，如瘋牛勢不可擋！
現在，雲鷗認為自己遭遇的，正是一個十足的瘋子！
因為，這老太婆就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說變就變！
因為，在這枯老太婆身上，竟有一股恐怖的勁力噴薄而出，洶湧不息！
當然，還有,這老太婆“作法”時連連發出駭人的嘶叫！
“又來一個瘋鬼纏身！”雲鷗閃念。
雲鷗是在縮脖子的那一刻，發現了風千金突然舉起的柺杖影子。於此同時，也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壓制自己的身子！
也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雲鷗以疾如雷電之勢出手拍飛柺杖，解除了當下之險。不待雲鷗轉攻，風千金一雙腿腳急劇夾擊絞殺，雙掌猝然拍擊雲鷗雙肩！雲鷗忍住劇痛旋即借勢倒地，挾風千金身子連續翻滾。
如雲見狀,嗤訝大叫：“怎麼就滾草毯了呀！”
“瘋婆婆，有事好說！”雲鷗邊滾邊喊著，“你快放開我！不然我快把控不住自己了！”
“我得到了，滿足了，自然就鬆開了！”風千金回應。
“天啊，這還有沒有羞恥！”如雲掩著臉，轉過身子，嚎叫道。
“你嚎叫個鬼！我從男人那裡奪得那寶貝算啥羞恥！”風千金罵道。這會，風千金突然主動放開雲鷗，驀地閃避到了稍遠處。
雲鷗連忙往身上一摸，怒喊道：“還我寶貝！”
寶貝？沒錯，男人的寶貝！
男人，尚武的男人，從來都是把寶劍看成是寶貝！
現在，雲鷗的攝心劍，就在風千金手裡！但這劍，是寶劍嗎？風千金把玩了下，失望地搖了搖頭，因為它外觀不華美，甚至無法出鞘。
可是，雲鷗一直把這劍當成是寶貝，因為雲鷗尚武，這劍，自己使得得心應手。更何況，這劍也是自己的傳家寶。
“快還我！”雲鷗繼續怒吼，但隨而語氣又緩了下來，“老人家，請你把劍還我。當然，如果它對你真的特別重要，我可以忍痛割愛！”
“那麼輕易地就被別人繳去了武器，年輕人，看來你還不是一位合格的武者！”風千金的口吻帶著些輕蔑，但已根本聽不出是瘋話。
如雲聽罷，從驚羞中明白了過來，轉過身替雲鷗幫腔道：“賊婆娘你恩將仇報，快把劍還與人家！”
“你個小騷貨又裝什麼好人？！小小年紀，卻心機重重！”風千金訓斥著如雲，如雲不屑一顧地翻著白眼，呸了一口。
“老人家，那是我對你壓根就沒提防之心啊！”雲鷗汗顏，有些懊悔地說道。
“江湖險惡你不懂嗎？！吃一塹長一智吧！”風千金反詰，突然又很突兀地把攝心劍拋還給雲鷗！
“謝謝老人家！那你為什麼搶了劍又突然還我呢？”雲鷗大惑不解。
“其實我該感謝你！”風千金言辭懇切道，“你是個善良、大度的人！我兩次假裝遇險，可你都真心相救！
第一次，你其實是先救我，再救這小騷貨的；第二次，你不嫌我而抱著我，哦，是託著我脫險，還一路揹我走。
翻滾的時候，你為了不壓碎我這把老骨頭而控制自己的力道，剛剛又願意忍痛割愛，實在俠義無量、氣度非凡！唉，真的勝過我那劉郎百倍啊！”
“老人家謬獎！可是……”雲鷗想繼續追問。
“可是我們都還得趕路對嗎？”風千金打斷道。
神智不清？裝糊塗？反正再繼續追問就不妥了，於是雲鷗只好順口道：“嗯，老人家，那我們繼續走吧，我還很想聽聽你與劉郎的傳奇故事呢。”
“是啊，是啊，是傳奇！”風千金神情突變，抬首遠望，深情低語，“我的柳哥如今你可安好？天涯何處尋君影？”
“不是叫劉郎嗎？怎麼又成了柳哥？”雲鷗忍不住問道。
如雲嘲諷道：“一心多用不懂？你早就該明白這老太婆花心得很！”
雲鷗想了想，若有所悟，就不以為然地對如雲說道：“子非戀中人，焉知情之事？”
風千金神色暗淡，也不理會兩人，抬手摺下一枝長柳，兩手抻了抻，再次翹首痴痴遠眺，喃喃自語道：
才是青蔥四月芽，已聞巧手柳生花。
還期風暖多抻我，好予阿哥辮子扎。
看風千金神情、口吻一時痴如熱戀中的少女，雲鷗不忍打攪，拉著如雲走到一邊去。如雲“啪”地拍開雲鷗的手，嗔怒道：“你個臭流氓！早前我是說我們一起走，我可沒讓你拉著我走！”
雲鷗尷尬地撓撓了頭，連聲說道：“麻婆婆你誤會了，又誤會了！”
背後，風千金仍然顧自喃喃：“……我苦命的兒子啊，你又在哪裡？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一定要找到你，媽媽這就來了！”
當雲鷗、如雲隱約聽到這一句而回頭時，風千金猶如風過無痕，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鷗、如雲繼續相伴而行，只是喜歡吵個不停、糾纏不休的如雲，卻忽然間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表情憤憤然，默默無語。
“麻婆婆，你怎麼了？我可沒得罪你吧？”雲鷗打破了沉默。
“沒得罪？你犯下了大錯！死罪！”
“此話從何說起？！”
“從汀步橋那裡說起！”
“我明白了！你一直記恨，我先救了風千金！”
“沒錯！一個是糟老太婆，一個是小美女，你為啥偏先救糟老太婆而置我於其後？……哎，說真的，我是小美女你不否認吧？”
“否認！”
“難道那糟老太婆才是美女？！”如雲錯愕，心情一落千丈。
“不！你不是小美女，你是大美女！當然我現在覺得那老太婆也不醜！”
如雲亦喜亦惱，擺手戲謔道：“為什麼？你真的很重口味哎！”
“不，她看似瘋瘋癲癲，但她忠於愛情，關愛子女，能辨是非……”
“拉倒吧！”麻婆婆搖晃雙手，還是戲謔的口吻，“她忠於愛情？那劉郎、柳哥是怎麼回事？！能辨是非？那要強奪你寶劍又如何解釋？！”
“我早說了，子非戀中人，焉知情之事？”雲鷗沒有正面反駁，只是正色道，“我救人那會，也根本不分對方外貌之美醜！”
“那你憑什麼分先後？難道，是因為她老你就先救？”如雲若有所思，還是一臉迷惑。
“正是！”
“看來，世人皆知的老孃與愛人同時落水的兩難問題，你已有抉擇？”
雲鷗拱了拱手，說道：“是的，我先救老孃！”
如雲不滿道：“你有什麼令人信服的理由，我願聞其詳！”
“天經地義！”
“強詞奪理！”
“我也說不上大道理，我只是想，如果我先救愛人而再也見不到孃親，那我會因此而負罪一輩子！”雲鷗解釋道。
“那麼如果因為先救孃親而再也見不到所愛的人呢？”
“那麼我會痛苦一輩子！”
如雲嘆了口氣，若有所思地說道：“我似乎明白了……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理由吧……”
“好一個痛苦一輩子、負罪一輩子！大丈夫，真男兒！”——風千金的聲音竟又突然再次響起！話語未落，風千金身影便已鬼魅般飄忽在兩人的眼前。
如雲愕然，問道：“你居然沒走！”
風千金森然道：“我沒說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