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心很大（1 / 1）
上下屬關係中，錢笙從未在私底下準確叫過燕臻姓名，人前他喚‘九王爺’，人後大多以調侃的‘小臻臻’稱呼。
他們結過桃園拜過把子，戰場上積累的兄弟情義比親兄弟還要深。只要燕臻一句話，他讓娶，他便娶了。他讓死，他會去死。
但前提是，別有隱瞞。
無聲寂靜下，四目相對。錢笙堅定道，“孩子，是你的？”
燕臻沒有回答，沉如古井水的眼，靜靜看他。
越是這般，卻是讓錢笙心慌。
“我們說過的，有仇一起報，有冤一起洗。”
錢笙的聲音有些發抖，在無聲的寂靜下，他的不安感越來越盛。
“你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你應該明白，你現在的處境，容不得半點失誤。”
燕臻還是那般沉穩，低沉的嗓音仿若琴絃撥動，“不是。”
“那你為何？”錢笙立刻相信燕臻所言，他的思緒瞬間轉向對立面，“你是做給林霓裳看的？你想激化她們的矛盾？小臻臻，如果繼續激化，對林宛非常不利。”
燕臻未答，眼睛看向錢笙背後，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元瑞已經站在了門口。
燕臻，“進來。”
他是對著元瑞說的。
錢笙知道，元瑞從南楚公主被殺案時，就跟燕臻搭上暗線，錢笙如往常般避開，卻被燕臻叫住，“你也一起過來，我不會瞞你。”
浮躁的內心，被奇蹟撫平。
元瑞並不在乎周邊有幾個人在場，他單刀直入道，“你答應過的，我要見來福大夫。”
燕臻目光如炬，深沉看他，見他沒露半點怯意，輕笑出聲，“誣陷的人是怎麼回事？”
“是太師的人，偶然間被他們發現我對醫館上心，用來試探是否是我的隱藏勢力而已，結果你卻來了。這下他們肯定更用心了。”元瑞波瀾無驚的說著，“這件事後，肯定會以此作為攻克你的突破點。”
燕臻未說，繼續問，“林霓裳又是怎麼一回事？”
說到這個，元瑞眉頭微皺，看了眼錢笙道，“那是個意外。你確定我要在這裡說出來？”
錢笙提了起半吊子的心，燕臻繼續道，“說。”
元瑞上前幾步，下意識隱瞞了一些情況，“爭東西罷了，林霓裳看中了林宛的東西，想搶過去，沒想到先把人給弄傷了。”他說到此，抬頭看向燕臻，“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什麼時候讓我見福來太醫？”
下意識的隱瞞，可以避免很多未知的紛爭。
現今情況下他有求於燕臻，自然不會引起他心腹的猜疑，從剛踏進門，他就覺得這個地方氣氛怪異。
能不奇怪嗎？
當著自己的面，媳婦被別人給抱走了。
若是他，早就揍上了。
錢笙似無感，鬱悶道，“官家小姐無法無天啊。”
元瑞眉頭一跳，這反應，不得不說心很大。
燕臻說到做到，讓他在內堂等了一會兒後，就見到了來福大夫。
來福大夫負手而立，滿是溝壑的面上全是疲憊，他走過去，仔細看了遍元瑞，重重嘆了口氣，“與元祁萊倒有三分相似。孩子，多大啦？”
元瑞，“十九。”
“十九了啊，原來一晃已經過去十七年了。陳年舊事我本不想提，但怎麼說，你都有恩於燕臻，那姑娘的急救措施做的不錯，如果沒有你那顆凝神丹吊著，她現在也不會安穩睡下。”
元瑞自知從未有恩於燕臻，聽他後半句提到林宛，不免又看向燕臻，這救了林宛的恩情，能算在燕臻頭上？
“問吧。”來福大夫長嘆一聲，做好準備。
元瑞心中的問題呼之欲出，但他習慣性的先試探，“來福大夫，你自稱是福來太醫，那麼請問你與元祁萊太醫共事了多久？”
試探性的問題引來燕臻不滿，“剛才我問了你兩個問題，所以現在你也只能問兩個。”
來福大夫大笑道，“我與元祁萊大夫同期進入太醫院當差，共事約十三年零三個多月，雖談不上是多好的朋友，但以前逢年過節走動還是有的。”
元瑞不清楚兩人共事，但他清楚父親進宮當差的年齡，與這一匹配，相差不遠。
元瑞肯定此人就是自己要找尋答案的人，他直視來福，雙拳緊握，雙目赤紅，激動道，“我父親他……究竟被何人所害。”
來福大夫那雙精碩的眼，好似看到所有隱藏在靈魂深處的答案，他並未回答，而是問元瑞，“這個人，你不是早已知曉？”
轟。
內心世界極速轟塌，他來找答案，就是為了剔除心中的那個答案。然而對方卻給了他一個沉重的打擊。
是啦。
他踏入虎穴，難道還期望這些老虎給出個別的答案？
他們不倒打一耙就是最大的仁慈。
“福來太醫素來以公正聞名。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略帶嘲諷的話，在燕臻展現佩刀時停止。
明晃晃的威脅，更是讓元瑞心中的牴觸情緒加深。
“怎麼？現在還不讓我說話了？九王爺，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來福大夫看著他的背影，徐徐說，“既然承受不了結果，為何還要執著追尋答案？”
他是想追尋不同的結果，而不是一遍一遍告訴他，他現在的決定就是個大傻子！
“世間沒有所謂的對錯，對與錯不過就是立場不同的兩個對立面罷了。燕臻要報仇我管不了，你要報仇我也管不了，只是除了報仇外，難道就沒有其他值得去做的事情了？”
元瑞腳步未停，走出了這個曾一直想進來的地方。
燕臻放下刀，面無表情道，“何必說這麼多。”
來福大夫輕嘆，“與其多個敵人，還不如多個盟友。元祁萊全族被滅，難道你還要讓我眼睜睜看他認賊作父？”
燕臻喉頭滾動，“這是你們的第一次見面，你並沒有眼睜睜看著，還有那是他自己的決定。”
來福大夫被噎了一下，“所以難啊。被養大的恩情與滅全族的仇恨，如果是你，你如何怎麼選？”
站在後面當背景板的錢笙，聰穎的明白了全部。
原以為元瑞一帆風順，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個故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