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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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怎麼去看個坑就變了,怎麼他這心事重重的模樣,劉圓圓想。不是說好逃課嗎?幹嘛又把他送回了學校。

“喂!你怎麼把我送回學校了?”劉圓圓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回去上課吧,我有事先走了。”安巖撂下這句話,騎著車就走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一個問題,難道說昨晚她來找自己,其實是自己故意把靈魂丟了的嗎?那些靈異小說裡面都說人有三魂六魄,既然出賣一縷魂魄換來了自由,那麼她一定會回到別墅的。

“墨墨你說她會在哪裡?我覺得她肯定會回到別墅。”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嘛,還問我。”

那張空白檔案上寫著楊小琴,死亡時間2002年12月24號,就是在平安夜,聖誕夜前夕。死因卻沒有記載,難道說是她自己有意隱瞞?

冬至已過,夜晚來臨的總是比以前提前了,黑夜開始吞噬這片大地,黑壓壓地沉了下來。安巖開著小摩托帶著黑貓先去了楊大爺家,一會再去別墅吧。

雖然隔了幾條巷子,巷子兩邊地房子風格各異,也許是因為曾經被西方文化侵蝕過,東西方文化開始交融,建築就成了現在的斜坡式屋頂,便於夏季排水,但門口的裝修依舊是喜慶的東方紅。古老的木門左右兩扇,沒有現代化的門鈴,敲門就要搖門上兩個鐵環,看得出來建築是上了年紀的,因為大門因為兩個鐵環敲擊的地方都留下了深深的歲月的印痕,細看像是時間給人們心上留下的疤痕,有人稱為幸福的沉澱,而有人稱為痛苦的累積。這棟房子的主人,應該是後者吧。

安巖敲了好久的門,本來都要走了,木門才吱呀吱呀地響了,一位頭髮蒼白的老人家顫巍巍地抖著手,乾枯的臉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穿著破舊有些許破洞的棉襖,發出了沙啞又厚重的聲音:“你找誰?”

“大爺您好,我來找楊小琴的。”

“你找錯人了。”大門被重重地關上,想擋門的安巖往前差點把鼻子都給撞上了。這下可怎麼辦?一人一貓相互對看了一眼。安巖看了下院子的圍牆高度,再看了一眼黑貓,抱起貓,直接高空拋,伴隨一聲“我要殺了你”,“對不起”,貓穩穩落地在牆上。

黑貓只好跳下去開了門,安巖進去的時候,楊大爺正抽著煙,愁眉苦臉的坐著,灶臺上還冒著煙氣,應該是在做飯。

“你怎麼進來的?”楊大爺以為吃了閉門羹他就會回去了,誰知道他竟然進來了,拿起掃帚就開始趕人。

“大爺,您別激動。”

“我打死你,你這個入屋賊。”楊大爺手上的掃帚招呼了過來,安巖抱頭鼠竄,就是不肯出這個屋子。老爺子體力遠遠沒有年輕人的強,沒一會因為激動累得氣喘吁吁都沒能趕走人。安巖也累得夠嗆的,這老大爺怎麼那麼頑固,粥鋪老闆不是說他很愛惜老年得來的女兒嗎?

“大爺,歇會好嗎?我真的是認識楊小琴,是她拜託我來找你的。”眼前的少年,稚嫩的模樣竟說認識自己的女兒,不會是騙子吧?

“我不管你是誰,總之,我女兒她只是還沒有回家。”楊大爺的警惕到底還是鬆懈了下來。也許十七年的等待,等來卻是死亡的訊號,還是十七年前就已經死亡,那些尋找她的記憶,那些希望她活著就好,就算不回家只要在外面活著的希望都已經被無情地破碎。人們都會織夢,為自己編織的美夢,只要心裡堅信不會破碎,那就靠著這樣的夢活下去。

眼前的老爺子已經年過半百,半隻腳都已經踏進了泥土了,也許有些真相真的已經不重要了,那就當作她還活著就好了。安巖想了想,從書包裡拿出了那張白紙,沒錯,白紙上的確沒有記錄死亡的真相,因為那是一個女孩在死後給父親留下的一封信。

人們常常說孩子是父母手中的風箏,風箏線的一端永遠是握在父母的手上,無論孩子在外面飄蕩多久,無論知不知道返航,只要線軸那邊的線沒有斷,總會被慢慢拉回來,回到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那就是羈絆。

2002年那個冬天,十七歲的楊小琴。

我是楊小琴,泡在蜜糖灌裡出來生的孩子,我很幸運擁有疼愛我的爸爸媽媽。我們傢什麼都好,爸爸恨不得把全鎮上最好的老師都給請來,給我上各種補習班,我爸爸常常說雖然我是晚來的孩子,但不希望我輸在起跑線上。

高二那年我的成績一直很不穩定,所以爸爸給我報了很多課外輔導班。我每天下課就要去補習,有時候補習到很晚才回家。雖然家裡只有我一個孩子,補習的費用很昂貴,所以我的爸爸媽媽只能夠去工作到很晚,去加班賺錢給我。

我不止一次聽到媽媽和爸爸在客廳爭吵,因為我的補習費的事情,原本就沒什麼文化的他們只能做各種苦力活。

“我就是覺得我和你都沒啥文化,我想要我們女兒上個好的大學。不要一輩子和我一樣辛苦。”爸爸低聲和媽媽說。

“家裡的條件就這樣,我和你年紀也不小了。”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又充滿了疲憊。

”你小點聲,別讓她聽見了,我和你累點沒啥。”

我不想她和我們一樣。

這是這代的父母說的最多的一句話,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因為沒有文化收到任何的不公平對待。只是每日上完課我還要去各種補習班,我整宿整宿睡不好,就連那些字明明都認識,但是就是連起來唸我就都不認識,我很煩躁,很害怕。

沒多久就來了高二的期末考試,我考得一塌糊塗。就連考試前,爸爸叮囑我不要緊張,在英語聽力考試的時候,我總會聽到爸爸在喚我的名字,一聲一聲地,我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打鈴交卷地時候,我整張卷子都是空白。

拿到成績單那天,爸爸在家抽了一根又一根菸,嘆氣聲沒有停下來過。媽媽一個勁地心疼那些補課費。我好幾次都想說我完全學習不進去,希望不要去補習了。我不知道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哪裡會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每一次,同學說放學去吃冰沙,去和奶茶的時,我就會趕著去上補習班,我沒有空交朋友,沒有空去參加女孩子的聚會;當他們在討論劉德華,郭富城之類的電影明星,我會不知所措,她們會說我是土包子。

我曾經和爸爸說過我不想去補習班了。媽媽很高興,因為那意味著我們家不再支付昂貴的補習費用,可我爸爸執著得可怕。聽到我說不想去補習班得時候,他給我一個耳光,扇得我眼冒金星。

“你怎麼會這麼不爭氣?”爸爸反反覆覆地念著這句話。

“當初就不該生你。”媽媽也附和。

所有做家長地都希望可以望子成龍,家裡的孩子能夠出人頭地。我承認這是我第一次想要離開家,逃離我爸爸。我的爸爸固執地可怕,無論是我的媽媽還是我都沒有辦法可以改變他。

“爸爸,我要離家出走。”在去補習班的路上,我對著走在我前面地父親說。

“你現在恨爸爸,以後你會感激爸爸的。”

“爸爸,我討厭你。”

那句“爸爸,我討厭你。”是我和父親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的死亡只是個意外,殺我的兇手和我無冤無仇。我只是個倒黴蛋,正好那天補習完,走到半路快要進巷子的時候,被他擄走了。他其實不想殺我,可是他想要強暴我。我奮力地反抗了,所以我就被他用一把水果刀割了喉,大動脈被割破的那瞬間,我有些後悔說那句“爸爸,我討厭你。”這句話傷透了我爸爸。

我很清楚地記得,街上當時一個行人都沒有,甚至連流浪貓狗都沒有,月亮那天很遠,星星也很亮,每天我都是補習到很晚才會回家,因為每次都很安全地到家,所以爸媽才會那麼放心地讓我一個人回家。

那個人把我殺了以後,他慌里慌張,在我旁邊徘徊了很久,也許他沒想過要殺人,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我。情急之下他把我拖回家,但我低估了這個殺人犯了,他還是走向了廚房,我的血幾乎快要流乾了。當廚房的廚刀落下來的時候,玻璃上有他猙獰的臉,刀下是我四分五裂的軀體。

最後,我被掩埋在了學校的後山。

其實,我想要和爸爸說的不是我討厭你,而是我愛你。那句賭氣的話,在我死後十七年,一直都讓父親愧疚,他一直認為是他自己害死了我。但我卻是被誤殺的,我只是正好路過,他也只是正好隨便想要殺死我。

我希望的爸爸可以忘記那些傷痛,好好地活下去。要是當作我是離家出走地少女那該多好。至少,他還可以當作我只是離開了家裡,在別的地方好好地活著。

安巖把那張檔案紙留給了楊大爺,帶著黑貓離開了。剛踏出了門檻,就聽見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安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執著不知道到底對還是不對,他很迫切地想要去找蘇信。

第一次,感覺到愛會讓人窒息,雖然他沒有父母。如果爸媽還活著,也許也會和楊大爺一樣,想要把最好地都給孩子。

也許聽起來那句“我是為了你好”,在很多家庭裡會常常出現。像是爸爸媽媽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然而,孩子的內心世界想要的什麼,希望爸爸媽媽願意與孩子溝通。

父母深沉的愛,像是千斤重的石頭一般,沉甸甸。失子之痛,切膚之痛,也許是這個故事最大的痛苦。

安巖回到別墅的時候,門前有一朵白色的山茶花靜靜地放著,蘇信就站在門口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近。荼蘼從屋裡跑了出來,推了安巖一把,安巖往後一個後退,她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茶花開了。”

蘇信懷裡的貓對著她兇猛地叫了兩聲,安巖察覺到後面有馬車飛奔來的聲音,疾風吹了過來,回頭又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辛苦了。”蘇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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