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 1)
客廳的時鐘滴答響著,一聲,又一聲,這是午夜的第三聲。分明是聽見了除了時鐘的聲音,還有摻雜著別的聲音。恐懼慢慢地爬了上來,像是爬行的動物一樣,伸出了觸手,冰涼,帶著殺意。
午夜。
我聽見有個聲音在說,爬上去吧,很快,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不要,不要,不要聽她的。”
“想要開始新的生活嗎?那就跳下去吧!”
不好,這回真的有人來了。
我一直被罵是那種智商不高,情商欠費那種小孩,所以我沒有我親愛的哥哥招人喜歡。沒有可愛的外表,試問誰會喜歡一張扁平的臉,模糊的五官,縫隙大的眼睛,單眼皮,塌陷的鼻子,小雀斑爬滿整個臉,這種人也有,可怕的那些不是雀斑,而是一顆顆黑色的痣。可這樣的女孩子,只要是女孩子,難免會被冠上勾引的罪名。
至少,又醜又作妖的罪名。
韓盛和我不一樣,他陽光,高大,帥氣。在籃球場上散發的氣味和汗水,都是青春的氣息,都會是少女們心中的白馬王子。
“韓盛,好帥啊!”
“韓盛,加油!”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桃花運非常不錯的人,是我得哥哥。我穿著褪色的校服,廉價地坐在看臺上,很長一段時間,我很喜歡在那些呼喊聲中,躲在角落,像是一隻誰也都沒有發現的老鼠一樣,畏縮,膽小,但是存在著。因為初高中都是在相同的學校,所以,對於沒有長個子的我來說,媽媽經常會說:“你那衣服又沒有破,繼續穿就好了,校服不都是一個樣嗎?”
新生開學那天,我永遠都記得,記得旁邊的同學穿著新的衣服,我看著洗的泛白的校服,有些脫線,第一次,有一種叫做攀比的念頭浮了出來,最後,貧窮總會想法設法地讓我屈服。
我偶爾也會照照鏡子,心裡會問為什麼?如果是兄妹,為什麼韓盛那麼好看,我卻長得那麼一言難盡?
會用一言難盡這樣的形容詞形容自己的人,在這世界上,大概沒有幾個人吧!
韓盛,也並不是每次都會和別人說我是他的妹妹。
“我最近怎麼總是看見你和那個高一的韓朵朵一起上學?”
“對啊,你兩什麼關係啊?”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啊?”
“瞎說什麼,她不過是我遠房的表妹。”
“奧,原來是表妹啊?”
“怪不得,要是兄妹怎麼會長得不像。”
“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著面前那幾個耀眼的,會發光的男人,遠處的韓盛並沒有因為說謊會臉紅。依舊和他們談笑風生,偶爾有幾個女孩子路過會偷瞄他們一眼,走遠便會回頭再看他們一樣,打打鬧鬧地走開。我清楚地看見了那群男生嘴角上揚的笑容隱藏了因為高顏值帶來的虛榮。韓盛的臉上也是一樣的,至少,我這樣的妹妹,的確拿不出手。
可我是個多麼會破壞氣氛的人,我走了過去,對韓盛叫了一聲:“哥,媽讓你回家。”我終於在少年的臉上看到了驚慌失措,也許更多是厭惡吧,連帶之前說謊的愧疚都蕩然無存。
“知道了。”少年壓低聲音說,旁邊全是一副看見了蒼蠅的男生們,他們真的是幼稚,連大人最基本的情緒隱藏都不會。然而,真實的反映並沒有讓我多麼的欣喜,偶爾,我十分需要善意的謊言,來膨脹我的內心的痛苦。
內心都是苦澀的人,到底需要多少糖才可以填滿,其實,只需要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韓盛是我表哥。”我低下了頭,輕聲地說,快步地離開。我相信這句話,應該是韓盛需要的吧!因為我清晰地在與韓盛擦肩而過聽見了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身後又傳來了哈哈大笑的聲音,偶爾還夾雜了幾句很傷人的話。
“天吶,怎麼有人長得這麼醜。”
“好醜啊。”
“要是我長得這麼醜,我就去死了。”
糟蹋別人,踐踏別人,說著傷害別人的話語似乎是那些閒聊會存在的意義。我常常會逃課,學校讓我感到窒息。儘管老師們已經很努力地表達了成人該有的禮貌和客氣,但我還是感覺的了外表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閒言碎語,還有無盡的嘲諷。
逃課出來,我很喜歡就坐在學校後山那面牆上,據說後山挖出來過一具女屍,傳言有鬼,幾乎沒有學校敢來這片區域。對我來說,人比鬼可怕。至少我看不見鬼,即便有,我可能會哀求死去的鬼就和我交朋友吧!我太渴望有朋友了,很羨慕那些放學後三五成群去買雪糕甜筒一起吃的朋友們。即便是吵架了,今天大家都不搭理對方,卻又在第二天和好,這樣的友誼我很想要有。
海城這座城市,最好看的應該是海邊的日落了,天和地合成一條線,整個雲層像是一塊畫布,潑上去的濃重的霞光,從橘紅色漸漸變成淺色的黃紅色,慢慢地淡下去,最後被黑色吞沒那一瞬間,成千上萬的海鷗低低掠過海平面,漸行漸遠,消失天際。歸航的漁船,一輛緊接著一輛地靠岸,拋錨,嘈雜的聲音慢慢遠去。鹹溼的碼頭,迎來了短暫的寧靜。
我很喜歡那一陣陣鹹鹹的海風味,說不上為什麼喜歡,但面對望不到盡頭的海岸線,幻想過有天變成一隻魚。
擁有的記憶只有短暫的七秒,那些傷心的,開心的,通通只有七秒。這或許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最想要擁有的特異功能吧!我對著大海的方向,跪了下來,虔誠地拜了拜,希望某日,願望成真。
也許是我的禱告起到了作用,我迎來了人生的第一個好朋友,季春,我們學校的轉校生。
和我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如果我是綠葉從中的白色的不起眼小雛菊,那麼她就是春日裡最耀眼的紫玫瑰,妖冶中卻又帶著清純。
像是一朵有著邪魅魅力的玫瑰花的女孩子,笑顏如花,偶爾會覺得這樣的人,長得不僅僅是漂亮活得也瀟灑。
依舊記得第一次見面,那是我又一次,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逃課了。我又跑到了後山小樹林那片牆上坐著,正看著遠飛的大雁出神時候。季春明明和我穿著一樣的校服,然而她卻是那麼的美,有一種遺世獨立的美豔絕倫。
不羈地依靠在牆角拿塊,那種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容,像是罌粟花吸引人。也許是我對好看的東西過於著迷。火辣辣的視線總歸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塗了個眼圈,朦朧的煙霧中看不清她的表情,掐滅了菸頭,她揚起頭看了眼坐在牆上的我,打量了許久。
那張陽光下曬得有些微紅的臉,薄薄的嘴唇,鮮豔的顏色,微微張動著,側著頭問我:“嘿,來一根嗎?”
我錯愕的表情像是一隻嚇到的老鼠,驚慌,膽小的我卻第一次沒有躲開。楞楞地看了好久,直到她翻上了牆上和我並排著坐,好久都沒有回過神。
第一次,有人看見我沒有漏出驚訝和厭惡的表情。她似乎沒有意識到,旁邊的這隻黑色的老鼠般的我,自卑羞澀。
“hi,你怎麼不說話?”季春又從校服的口袋拿出來了一支菸點上了。尼古丁的味道居然摻雜了淡淡的薄荷香氣,說不上難聞,至少要比父親那嗆人的煙味要好上很多。
我轉頭看了一眼一直漫不經心抽菸的季春,一言不發,我以為仙女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季春所有出格的行為可是比我這樣逃課要嚴重得多了。
“你是啞巴嗎?”季春把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那雙大大的眼睛過分好看,滴溜溜地看著我。
我乾咳了幾聲,季春皺了皺眉,掐滅了煙。
“吸菸有害健康!”我沙啞的聲音,艱澀地開口。
“哈哈哈哈。原來你不是啞巴。”季春笑的花枝招展,這樣的笑容沒有嘲諷,沒有任何的城府。笑得那般沒心沒肺,我靜靜地看著她。我看到了她黑色的眼珠裡面有我那種平平無奇的臉,木訥,無趣。
“你不說話,我以為你是啞巴呢!你在這看了那麼久的鳥,要是我不抽菸估計你也沒發現我,你怎麼總是逃課呢?”
“你不也逃課嗎?”
“說的也是,哈哈哈!我叫季春,你叫什麼?”季春伸出了手直接握住了我的手,我想要抽回手,發現抽不開。
“韓朵朵。”
“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朋友?
我看著旁邊坐著的女孩子,美好得不像樣子,即便穿著一樣款式的校服,但氣質那種東西怎麼都無法忽略。
“朋友?朋友,朋友。”喃喃自語。
“對,朋友。以後你就由我季春罩著了,以後誰欺負你,我就揍她。”季春豪邁地說。伸進校服口袋又摸出來了一盒煙和打火機。
打火機的火點起來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又飄了起來,但也掩蓋不了尼古丁那股惡臭的味道,但因為是旁邊的女孩子是季春。
第一次,我沒有厭惡香菸的燃燒釋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