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遊內城侯爺尋釁(1 / 1)
凌晨一場小雨,沖淡了些許暑天的燥氣,麗都四面環山,山風徐徐,自然要比其他州郡涼快許多。
朝陽東昇,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李太尉在麵攤上喝了碗麗都拉麵,有些滿足地拍了拍肚皮,付完兩個銅板就離開了。
錢自然是旅途剩下的,話說作為楊倩雪的儲錢罐,李太尉可沒少肉痛。一路上聽最好的戲,住最好的店,吃最貴的菜,久而久之,一疊銀票就只剩下這找零的幾個銅板。昨天離別前本想張口說這件事,可一想自己一個大男人現在就開始吃軟飯,日後怎能當家作主。
於是昨晚這位太尉大人就有些可憐,和幾個幹粗活的鄉下人共居下等客棧的下等房,被臭腳燻了一晚沒怎麼睡著覺。
“唉。”李太尉嘆了口氣,昨天分別時自己雙手插在口袋裡意圖這麼明顯她怎麼沒有看出來,笨死了!
李太尉走到鐘樓下取出懷錶調整了下時間,不由心想那位異國朋友真是有趣,竟然把二十四時刻計時推行到這個世界裡。不過一座城中只有一座鐘樓,尋常百姓還是習慣按照老傳統來估量時間。
來到昨日的約定地點,李太尉對著停在麗湖畔畫舫旁的馬車晃了晃手中的懷錶。畫舫舷梯上下來了位俊朗的年輕人,年紀看起來與李太尉相當,手持一把摺扇,一身書生氣,朗聲笑道:“想必這位就是太尉兄,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太尉兄,咱們車上談。”說罷,右手向馬車一揮,做出個請的姿勢。
李太尉也不客氣,拱手以禮,當先進去。
公主朋友的馬車,自然不會寒酸。裡面寬敞明亮,放著兩排軟椅。李太尉坐在上面,面帶笑意,“還不知兄臺大名?”
年輕人隨意地揮了揮手中摺扇,“太尉兄客氣了,我姓嵩單名一個戈字。”突然探過頭,摺扇倏的一下展開,嚇了李太尉一跳,悄悄地說道:“雪妹私下裡叫我小戈,太尉兄自然也可以如此稱呼。”
李太尉自然不能真的如此稱呼,但從口氣中聽出這嵩戈和楊倩雪關係非同,不由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這種種美妙的詞語放在他與雪妹身上似乎更適合,李太尉不由心中一酸,有些黯然,但面不改色,“戈兄和雪妹是?”
“雪妹小時候經常從宮中跑出來玩,我家又在附近,都是不大的孩子,自然能玩在一起。”嵩戈忽而面露感激,鄭重地說道:“這次多虧了太尉兄,雪妹才能逢凶化吉,以後太尉兄就是我的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嵩戈說的很真誠,李太尉自然不好推脫,欣然受之,悄悄地給自己加了份量。
初次見面莫談國事,兩人談天談地談見聞,李太尉不知不覺瞭解了些麗都習俗禮節。天子腳下以後行事自然不能莽撞。
城門處自有下人先前打點,馬不停蹄的就進入了內城。
內城自然比外城小了許多,但好在人口不多,倒也不覺得擁擠。內城比外城安靜了許多,少了份喧囂多了份嚴肅,路旁各色花朵佈置恰當爭奇鬥妍,路中行人舉止優雅談吐風趣。
馬車進城後走了不多久就停了下來,嵩戈當先下車,摺扇插入腰間,親掀門簾,笑道:“太尉兄,鄙府到了。”
李太尉進城後就在車中睡著了,此時一驚醒來旋即尷尬,連道:“見笑了,見笑了。”
嵩府雕欄畫棟典雅氣派,錯落有致,金色的光輝照耀在殿簷上,反射出溫和的光芒,讓人眼前更加開闊明亮。
日上正午,李太尉輕輕的啜了口茶,瞧了眼亭畔池中的金魚,讚歎道:“嵩兄真是好雅緻,此處依山傍水,八月天的酷暑也穿不透這層層的嫩柳,小弟有幸在此觀光,實乃三生有幸。”
“這是哪裡話。”嵩戈揮了揮手中的摺扇,笑道:“太尉兄又折煞嵩某了,這園子哪裡比得上雪妹的公主府漂亮,那園子修的嘖嘖……”
李太尉疑惑道:“未出嫁的公主不是要住在宮裡嗎?”
“太尉兄有所不知,自從兩年前雪妹開始打理政務,陛下為了方便她與朝中大臣議事,特賜雪妹一座府宅,雪妹去後親自主持闔府的修葺,這不,修得和雪妹一樣漂亮,此後有不少各郡縣有名的園林藝術家都來拜訪過雪妹,都傳為一段佳話了。”嵩戈洋洋得意,似乎自己臉上也有光似的。
李太尉裝作不經意的問道:“來貴府有些時辰了,還未向夫人問好那。”
嵩戈哈哈大笑,說道:“太尉兄直接問道小弟是否有婚嫁就可,何必拐彎抹角好不瀟灑。”
李太尉面露尷尬。
嵩戈繼續笑道:“放心吧,我和雪妹只有兄妹之情,好無男女之私。”旋即面容肅道:“平身候的小公子一直在追求雪妹,那小子道貌岸然滿肚子的壞心眼,你可不能輸給他。”
李太尉被柳葉縫中透來的陽光耀了一下眼睛,神情有些恍惚,嵩戈以為他是有些不自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雪妹怎麼會看上那種小丑,你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楊倩雪回宮的第一天自然要給皇后請安,拜訪一下景陽宮,梳理一下撂下的政務,李太尉自然覓得一份清閒,本來要在雅間補個懶覺,誰料到一聲爽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太尉兄,午後讓小弟帶你在內城逛逛,也好進一下地主之誼。”
“嵩兄客氣了,這地主可是在那邊。”李太尉指著皇宮開玩笑道。
內城太是安靜,逛得久了自然有些乏,李太尉打了個哈欠,咕嘟道:“天子腳下甚是乏味。”
“何人敢藐視天威?”一聲大喝從路旁酒樓傳來,一身官服的老年人步入眼前。
嵩戈趕緊上前行禮,問候道:“晚輩見過侯爺,不知侯爺在此經過,出言擾了侯爺雅緻,罪過罪過。”但臉上沒有一點罪過之意。
李太尉掃了一眼,老人精神矍鑠,面容肅穆,鬚髮盡白,老而不死,自然無慾無求,油鹽不進,李太尉懶得理他,默不作聲的低下頭看螞蟻打架。
平身候三朝元老,人人見而尊之,那裡受過年輕人白眼,何況還穿的怪怪的,實屬難看,冷哼一聲,冷冷的道:“但是老夫沒看到嵩大人的朋友有絲毫悔改之意,難道不知道剛才的言行觸犯律例嗎?”
李太尉聽著羅裡羅嗦有些不耐煩,這大熱天的可沒心情在太陽底下和他們耗著,淡淡的說:“老大人我剛才說了什麼?”
“天子腳下甚是……”平身候一拂袖袍,怒道:“總之對天子不敬實屬大罪。”平身候心裡其實並沒有怎麼惱怒,今早他剛進城就被王子殿下請到一品樓來商議南方的戰事,剛下樓就碰到了王子派系的死對頭,這也太巧了吧。
“吆,原來是嵩大人啊,我當是誰擋在本公主的樓前不讓做生意哩。”楊國的三公主眼波流轉,對著李太尉狐媚笑道:“看來這位俊公子就是仙山來的貴客,果然口齒伶俐見解獨特,話又說回來了,你救了我二姐我這當妹妹還沒感謝你哩。”轉身對平身候笑道:“侯爺這次就算了吧。”
既然有個臺階下,平身候自然不會丟棄,眼前的這個嵩戈油滑得很,要是能動得了他自然早就動了,怎會現在受他閒氣,但依然不放棄樹立威嚴,哼了一聲,對李太尉說道:“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但對我楊國有恩,這次就先饒了你。”說罷揚長而去。
李太尉也學眾人做躬身狀,聽著三公主尊敬道“恕不遠送”,懶懶的來了句:“你老走好。”
“你老走好”從一名眾人心中的無賴嘴中不合時宜的說出來自然又是另外一種味道,眾人為他抹了把冷汗,好在平身候正好拐過彎去,不知是真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
其實李太尉平時也不是不尊重老人的,只是自己早知道這平身候是王子派的中堅人物,與他絕無握手可能,自然最好藉此機會早些擺明立場,一方面堅定一些人的心,比如身旁的嵩大人,另一方面自己最看不慣老人倚老賣老,都快如土的人了,牛什麼,還想落自己面子。
走過一品樓不多遠,嵩戈終於止不住笑了起來,捂著肚子彎著腰道:“這整個楊國本來就國師一人敢不賣他面子,如今太尉兄來的頭一天就不買他帳,估計平身候能氣得鬍子直起來,仙山下來的人就是不一樣。”
李太尉想起一件事,問道:“門口那個狐狸精就是三公主?”
嵩戈點了點頭。
李太尉皺眉片刻,自言自語道:“奇怪,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麼一點也不像。”
嵩戈笑道:“你還沒見過王子殿下,王子殿下和三公主的氣質那才叫一個像,至於雪妹自然是皇室子女中的另類了哦。”
“聽說王子身體不太好?”李太尉接著問道。
“說來王子殿下剛才應該在樓上看我們笑話,三公主怎麼能請得動平身候。”嵩戈答道。
請來貴客而未親身送客,自然是身體不行,李太尉意會。
嵩戈抬頭看了看天色,一合折扇,提議道:“走,時辰尚早,咋們去國師府逛逛。”
一品樓的雅間,王子殿下收回了注視的目光,眉宇間有些淡淡的擔憂。
“哥哥啊,我看那李太尉就是草包一個,得罪了侯爺哪有他好果子吃,你還擔心什麼?”三公主嬌聲嬌氣的說。
王子搖了搖頭,輕聲道:“先前我在樓上觀看的比較清楚,發現嵩戈並非是愛屋及鳥,而是真的很欣賞他。”想起李太尉一路漫不經心,好似什麼也沒發生似得,繼續笑道:“那份淡然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哥哥是不是太小心了。”三公主不以為然道。
王子心中嘆了一口氣,三妹總是太小瞧人,解釋道:“今早見到雪妹時,我狀作無意提了一下,雪妹談到他時雖然語氣還是那麼不冷不淡,可是眼中隱藏著一團火。”略一思忖,嘴角向上漂亮的彎起,繼續說道:“要有心理準備,你可能是真要有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