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東邊太陽西邊雪(1 / 1)
“皇帝給你半月的期限就要到了。”散人提醒道。
“那晚我府上沒人傷著吧。”說來也是,自從國師那晚和散人互諷了兩句,散人給他倆療完傷後就不知所蹤,這還是首次見到散人。
“你也御下有方,府中人瞧見有大火都躲得遠遠的,怎能傷著,假假你那也是個國師府,能有什麼麻煩。”
聽聞沒事,國師鬆了口氣,把手中陰劍遞給了李太尉,拍了拍手,笑道:“這把劍就託付給你了,我老了也用不著了。”
李太尉雖早已猜到國師會這麼做,但想到一位和自己毫無血脈關係的老人對自己如此照顧,不免有些感動,心憂說道:“少了這把劍,您的安危?”
國師哈哈大笑,笑聲止時,認真說道:“沒有這把劍我會更加安全。”
“此話倒也不假,那晚的異像早就傳遍了大陸,各處的高手想必有些會猜到是有靈物現世,難免會有人覬覦此劍,你就先留在這學到保命之術時再離開吧。”散人淡淡的說。
李太尉大喜,聽這話是自己是有可能拜入師門,不由心中一熱,就要跪下行拜師之禮,可還未跪下去,散人續手一抬,李太尉就被託著站了起來,散人說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既然有陰陽劍在手,尋常的技藝自然排不上用場,我也只是指點一下,至於具體的……我想你慢慢的會從劍中感受到的。”
李太尉也不灰心,心想反正日子還長著,大不了再死皮賴臉求楊倩雪纏著散人收了自己。
“這是雪兒給你留得信。”
信箋開啟,一排排漂亮的小字娟秀的飄蕩在眼前,墨跡鮮亮,像是執筆之人剛剛收筆,清幽的墨香漸漸斷斷的鑽進鼻子裡,被林中微風一吹,和諧融洽,不分你我。
“太尉,多日不見,近來可好?事情大概我已知曉,關切之語就不多說,估摸著你這沒心沒肺的傢伙也不喜歡,你說下次見到我時是不是改叫句師姐?好了就不再唬你玩了,我明天就要走了,本來想來看看你,但欽差一應事宜處理起來有些麻煩,又是師傅帶你走的,你也受不了苦,唉,說實話真有些想你,胡州一行本來打算帶著你的,聽師傅說你要在山中修行,我就只好在南方等你了,想來你也樂意這個安排,一定要來哦。勿念,真摯的朋友。”
李太尉看著想笑,想象麗都那位女子左手托腮,右手執筆,對著一張宣紙發呆,不知寫些什麼,落款也真有意思,雖說真摯的朋友沒錯,但兩人關係怎麼看也是半個情侶,嘿,自己或許就是很喜歡這種不拘泥於小女兒態的作風,看樣子無恥的話、甜蜜的話、多情的話還得自己這個大男人寫,不由對身旁斜著眼偷看的國師道:“先別急著走,嘿,我也得回寫一封。”
“親愛的甜心,多日不見真有些掛念,不知道你那妹妹學乖了沒有,哥哥還欺負你不?呵呵,說來也是,這種事情怎麼能難為著你。昨晚在夢裡夢到了你,夢到你被惡人抓了,瞬時我被驚醒,才發現頭上早已冷汗淋淋,之後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覺,腦中總是你的影子,想到初次見你你受苦的樣子止不住內心抽搐,想到你像可愛的小貓一樣貪婪的吮吸血脈時止不住心神一蕩,想到給你當書童的時光才發現那是自己最快樂的日子。麗湖亭中賞荷,你隨意蕩水的樣子,你憂心忡忡的樣子,早已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裡,或許你當時沒有發現我灼熱的目光一直悄悄的遊離在你的身上,麗湖固然氣派,荷花固然美麗,可佳人在旁,讓我如何分出心思觀賞。我恨你,恨你在馬車中奪了我的初吻,恨你將我的心牢牢地黏在你的身上,恨你讓我忘不了你的一顰一笑。我愛你,愛你的一切,愛你的過去現在將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捨不離。永遠愛你的,太尉。”
寫完這封信,李太尉不禁有些恍惚,開始是有些矯揉造作,但寫著寫著就將心中所想一股腦的全部拋了出去,自己真的愛上了楊倩雪?是朋友的掛念還是情侶間的愛意?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精神寄託有了著落?帶著這些疑問將信交給了國師,國師瞧見李太尉有些迷茫,摸著他的頭安慰了兩句,就在散人的領路下走了。
瞧著越行越遠的身影,李太尉在心底默默的問道:“這個老人把自己當成兒子一樣看待,自己能放得下嗎?”
遠在大陸最北方的冰海,毫無一絲夏日的氣息,常年冰寒,萬年的積冰堆成了一座座的冰山,給單調無比、一眼平川的冰面增添了一抹亮色。刺骨的風寒像一把刀割裂著冰面上的生命,收割著無數生靈的靈魂。
一隻龐大的雪熊慘叫了一聲後轟然倒地,身軀砸在厚重的冰面上碎成數塊,眼尖的人甚至能看到肉塊的斷口處平整光滑,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
王小虎收回了黑匕首,走向前一腳踏下,雪熊的屍塊啪啪碎成粉末,被這風一吹四散而去,生於冰海而歸於冰海或許是它們最好的歸宿,王小虎默默的想到。
葉淨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這王師弟入門時間太短就請命來冰海試煉在門中引起驚呼聲一片,自己雖說臨走之前保證看在師姐份上要多加保護,但一路打來根本不需要自己相助,師弟技藝進步之快或許只有師姐那時候才能比擬吧,更令自己忌憚的是這人的心性,斬草除根手段之殘忍實屬罕見,好在對同門眾人照顧有加,否則定會引起排擠。
“你這樣都弄碎了我們晚上吃什麼?”葉淨開玩笑道。
“瞧,這不有東西送來了。”
葉淨眯著眼看著遠方,倒吸了一口涼氣,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一道白線,像海中波浪一層一層鋪卷而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陣的狼嚎聲,冰面也有絲顫抖。
“是毒狼群,大家快撤。”葉淨驚呼道。
此次冰海試煉以葉淨為首,還有十來位門中人,其中多為師侄輩的弟子,這一段時間來順風順水,斬獲不少落單的冰海凶怪,此次還是首次遇到毒狼群。雖說毒狼單個弱小,但看這陣勢毒狼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容不得眾人不警惕。
王小虎、葉淨與另外一門中人站在前方,各自將佩劍插入冰中,王小虎抽出寒冰劍,至此危亡時刻自然不能憑喜好行事,葉淨的佩劍天藍色,劍身中似有水珠遊動,門中另一人佩劍渾體通黑,為玄鐵劍。
“八百步,五百步,二百步。”
門中另一人暴喝一聲,平舉雙掌,澎湃的真氣噴薄而出,身前冰層下降三寸,盡數化為冰粒隨著一陣罡風颳向毒狼群。毒狼群最前幾排被吹翻倒地,後面的也受到影響,延緩了衝擊速度。
王小虎拔出寒冰劍,隨之帶起無數冰錐,寒冰劍光亮透明,倒映著冰錐尖上的寒光,倏忽間染上一層白霜,無數冰錐漫天雪雨般密集緊湊的射向毒狼群,方才罡風中的冰粒霧還未消散,毒狼群一時看不清前方何物,待看清時早已躲閃不過,頓時又是漫天血雨,無數毒狼被釘在了冰面上,然後被身後的同類踩踏而過,化為一灘灘血水。
一隻眼睛冒著綠光的毒狼慶幸自己沒有和身邊的同類一樣還未嘗到人肉就先身死,鼻中傳來的淡淡的血腥味更加重了自己嗜血的本性,正要加快速度一鼓作氣咬斷不遠處那三人的喉嚨,發現自己的速度反而越來越慢,回頭一看自己的後腿連著半邊身子落在了身後不遠處,倏忽反應過來自己只是靠兩隻前腿在跑,慘嚎一聲翻倒在地。
葉淨劍身中氣泡越來愈多,逐漸上浮,緩緩的從劍柄處滲出,身前冰面再降三尺,終於露出了冰下海水。其實的弟子早已撤到兩冰山之間的狹道,要利用此處路窄優勢,他們三人也開始撤離。
又有一批毒狼止不住去勢,紛紛墜入海水中,頓時被水中鯊魚拖入水下生撕食掉,剩下半數繞了過去向狹道衝去。
一場惡戰爆發。
葉淨舞動著藍玉劍護住全身,上乘的冰咒加持在劍鋒處,劍鋒劃過毒狼肉體更像劃過一塊寒冰,產生刺刺聲。葉淨看著悍不畏死不斷圍上來的毒狼新開始寒了起來,隊友已有幾人掛彩,而毒狼的麻痺毒性也開始逐漸發作,自己已經開始聽到那受傷幾人逐漸粗重的喘氣聲,知道他們堅持不了多久,藍玉劍中氣泡匯成水流噴薄而出,大喝道:“冰靈歸宗。”
周圍冰面開始下坍,伴隨著轟轟聲一隻冰靈獨角獸崛然而起,涓涓的藍玉水流灑在獨角上,渾身的冰塊漸漸變為藍玉,獨角獸體態似海獅,高達3丈,一腳踏下直接將兩隻毒狼踩成肉餅,獨角藍光綻放,沐浴到藍光中的毒狼頓時化為藍玉雕像,被獨角獸軀體一撞化為粉末。
毒狼群開始畏懼,帶有毒素的利牙咬在獨角獸身上像咬在最堅硬的石頭上,被嗝得粉碎,迷霧門人頓時壓力大減,將還未及時退出狹口的毒狼亂劍砍死。
葉淨使出生平絕技耗盡了離奇,此時靠在王小虎的懷裡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傑作發揮戰鬥力,感到很滿意,如果不是自己的師侄們面臨危險自己是斷不會用此絕技的,突然覺得有些怪異,但一時又想不出是哪裡不太對,不由抬起頭來瞧了下這個師弟。
王小虎眉頭緊縮,緊張的打量著周圍,但注意力似乎並未投向場中局勢,好像在此努力尋找什麼。
張何正在給師弟包紮傷口,看著師弟露骨的小腿有些心疼,正想著晚上給師弟做點什麼好吃的,一片雪花飄到眉毛上,不由眨巴眨巴眼,抬頭向天一看,頭頂一張大口突然襲來,張何還未來得及驚叫就被吞了進去,咔喳一聲,只留下一隻左腳。
“啊……”李偉尖聲痛哭,看著自己最親近的師兄突然被吃掉悲痛欲絕,好在自己一個激靈曲腿一蹬,將將躲過了被吃掉的命運。
這聲尖叫自然提醒了所有人,王小虎也終於找到了那股邪氣的來源。眾人所找的這處冰山自然是周圍最大的,只是開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毒狼身上,一時竟沒注意到山頂盤旋著一條大蛇。大蛇盤繞在山腰上,正在慢慢的咀嚼,兩隻黑色的大眼睛打量著山下眾人,似乎在決定下一個吃哪一個。
葉淨也知道了原來那群毒狼群並不是被自己的獨角獸嚇跑的,不由有些失望,看到不遠處剩下的一隻腳時不由顫抖起來,憤慨衝進了腦中,就要站起來手刃掉這條大蛇為師侄報仇。
王小虎按在他肩膀上冷靜地說到:“別衝動,這蛇交給我來搞。”將手中寒冰劍遞給葉淨,從腰中掏出黑匕首,緩緩的向大蛇走去。
最先迎上去的是藍雨獨角獸,獨角獸承載著主人的憤怒,獨角藍光比先前更勝,瞬間跨越時空的距離,打在了大蛇身上。
大蛇周身瞬時被一層藍色冰晶包圍,好似已經像可憐的毒狼般全身化為冰晶,但眾人還未來得及高興,砰的一聲,大蛇表層藍晶盡碎,大蛇怒吼一聲,大口一張,噴出漫天黑霧。
“霧中有毒,大家快躲。”
好在藍玉獨角獸迎了上去,為大家爭取了撤離的時間,大家能撤,王小虎不能撤,因為如果在平地自己這些人怎能跑得過大蛇,葉淨本想留下來,被王小虎打昏了扔給一位師兄帶走了。
大蛇膚色純白,卻口吐黑霧自然有些詭異,但時間容不得王小虎多想,王小虎趁著大蛇與獨角獸糾纏在一起,瞧瞧的爬上了冰山,準備給其致命一擊。
大蛇顯然比在山頂上盤旋看起來大許多,蛇身一圈圈的套在獨角獸身上,蛇頭高高在上,吐著信兒看著獨角獸在努力掙脫,突然將大口咬在了獨角獸頭頂,黑色的液體順著大蛇的大嘴流遍獨角獸全身,刺刺的聲音在獨角獸體表響起,黑色的毒液像硫酸腐蝕般逐漸一點點的腐蝕掉藍晶,獨角獸慘嚎一聲,掙扎片刻,但奈何大蛇體大力大,獨角獸掙扎不開,看著自己漸漸黑化的身軀,突然自消身體,逐漸將所有的能量聚集到獨角上,發起奮死一擊。
大蛇在那前刻就感受到獨角上匯聚的能量格外集中,早已向山後跑去,正要消失在獨角獸視野內,一個小黑影從山巔一躍而下,正好落在了大蛇上身三丈背處。王小虎手腕一翻,黑匕首泛著幽光刺進大蛇身體。
一團團的能量從傷口處源源不斷的傳入黑匕首中,然後揮散而去。大蛇身體從傷口處開始冰化,一圈圈的似要擴遍全身,大蛇感受到痛楚嘶叫一聲,用力的搖擺軀幹要將王小虎甩落下來,王小虎死死的抓住匕首,源源不斷的將雄渾的真氣化為寒流匯入大蛇體內。大蛇擺動幅度越來越大,開始不斷的向冰山蹭去。王小虎舔了舔嘴角的血水,感受著腹背傳來的劇痛,眯著眼睛死不放手。
一團美麗精純的藍色光柱穿透了大蛇的頭部,大蛇嘶鳴,用盡全身力氣一甩蛇尾將王小虎打飛,自己徒自掙扎幾下就摔落冰面上,自此死去。
王小虎躺在冰屑中,摸著先前被擊碎的肋骨,心漸漸的平靜下來,既然大蛇已經死了,自己沒死,待會自然會有師兄弟們回來救自己,用不著擔心了。
突然一陣怪異的聲音響起,像是雞蛋孵出小雞蛋殼碎掉的聲音。王小虎掙扎著起身,不由看呆了,大蛇身軀旁有一巨蛋正在孵化,漸漸的一條小蛇爬了出來。說是小蛇也有丈長,小蛇初次來到這個世界有些奇怪,自己的媽媽怎麼沒有親暱的吐著信兒舔舐自己,給自己呵護,小蛇爬到大蛇身上敲了敲,當看到媽媽已經死去時嘶叫一聲,小蛇是有靈性的,自然知曉自己的媽媽是被殺死的,向周圍望去,輕易的發現了王小虎。
王小虎暗叫糟糕,獨角獸早已消失不見,師兄弟應該遠在他處,自己現在連站起來就費勁更別說和小蛇搏鬥,眼看著小蛇吐著信兒瞪著噬人的目光向這爬來,王小虎不禁苦笑想到:自己命喪與此被那小子知道後不得笑死。
小蛇離王小虎僅有三丈遠時,突然加快了速度,蛇身前伸就要向王小虎咬去。
嗖嗖聲不絕於耳,小蛇衝到一半時就被設成了刺蝟,憑著最後的力氣在地上搖擺掙扎,一把巨斧飛了過來將其砍成兩半。牛蛙拾起那邊巨斧,呵呵笑道:“算你命大。”走上前來背起王小虎向狹口另一方行去,身後一對弩箭手警惕著跟著。
麗都城外三十里,一列車隊沿著南下的官道徐徐前進。車隊儀仗很隆重,一應所用均為宮廷貢品,隨行的宮女太監,身著錦服的帶刀侍衛,飄揚的帝旗無不在昭示著車中有貴人。
自然有貴人,但不在車中。楊倩雪騎在馬上,眼角含笑的看著手中的情書,兩腮抹上了朵淡淡的紅暈,一封不長的信愣是看了足足十分鐘,才依依不捨的摺疊好收進懷中。
身旁的四名護衛不解的看著這一幕,心裡琢磨著這封情報小姐怎麼看了這麼久,而且臉上咋鍍上了層紅暈光澤。聯想起前些日子麗都傳得沸沸揚揚的的謠言,護衛們頓時明白過來,慌忙把頭扭到一邊,強忍笑意。
“把頭扭過來,本小姐有這麼可怕嗎?”楊倩雪瞧著他們這副模樣,羞怒道。
“小姐審閱國家機密,屬下自然要避一避。”這四名護衛都是公主府上的人,平時公主待人溫和,御下極寬,不時和下人侍衛們說笑談心,硬是要讓他們稱呼小姐,這四個侍衛又跟了公主這麼多年,早已超脫了一般的主屬關係,夾雜了些朋友情誼,此時竟轉著彎說起了公主的笑話。
“嗯,還有點自覺。”楊倩雪故作威嚴,接著話鋒一轉,小聲說道:“你們跟著我這麼緊,怎麼引出那些刺客。”眼角的餘光瞥了瞥左後方不遠處的一名宮廷派來的護衛。
這四名護衛是暗自叫苦,昨晚小姐給他們四個說是發現了刺客,這哥四個聽到後就要抄起傢伙把他揪出來,奈何小姐說不急不急,說不定還能釣到大魚。於是讓他們四個明個找個機會有多遠滾多遠。
這哥四個一聽小姐是要當誘餌把敵人引出來就急了,雖說小姐是散人的高徒,但萬一小姐要有個閃失,自己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散人交代,自己是死不足惜,但家中的賢妻良母還有沒長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