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其不可而為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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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天,靈王不敢再上朝,天天躲在裕和殿內,以太傅蕭遠之為首的群臣則時時刻刻圍在裕和殿前,堅決反對靈王南下。

靈王不得已之下選擇了妥協。

當靈王在恭守殿內當眾宣佈自己不南巡時,太傅很是欣慰,不住點頭,追隨他的臣子也在私下慶賀,沒有辜負這幾天的辛苦。

“孤王聽聞北方雪災甚大,大雪封山,百姓只能天天躲在家裡,吃樹皮喝雪水,苦不堪言,和幾位大臣商議後,孤決定派二王子出使這幾個國家,代孤王慰問眾百姓。”靈王咳了咳,道。

殿下群臣聽了,沒有人提出異議。二王子姬瑄乃是庶出,母親又是不得靈王恩寵的蘭妃,在朝中根本沒有大臣支援。

姬瑄站出一步領命。

靈王另外派遣了小司馬王孫戒隨行。

緊接著,靈王命慶鴻頒佈了另外一項詔書:

“今天下大定,四海賓服,京畿穩定,諸侯和平相處,特派太子代替天子南巡,安撫南方諸侯。”

這是常進在裕和殿中給靈王的建議。

太子代替天子南巡,一來可以堵住朝中眾臣反對之聲,二來可在各諸侯國中展示天朝之威,令南方諸侯不敢輕舉妄動,三來也是最重要的,太子表面上是南巡,實際上是到桐柏國請伏羲後人出山輔佐天子。

常進的提議十分誘人,特別是最後這點,無疑說到了靈王內心的最深處——據殿內那個神秘的巫師所言,伏羲後人不僅擅長推算,而且還懂得製作長生不老之藥。

長生不老藥,這是個多麼誘人的名字。倘若真有此藥,那將永遠統治著九州,千秋萬代,永無盡頭。

可惜自從整個西洲被封印後,世間再無不死族,如今再聽到有人會製作長生不老藥,無論真假,靈王都要求一求。而另外一邊,令成公姬元也贊成此舉,這又給了靈王莫大的信心,決定於今日向群臣宣佈。

“聖上,萬萬不可。臣以為太子宜留在宮內輔佐陛下處理朝政。”蕭遠之聽聞詔書後,心下大驚,當即表示反對。

此時北方几個諸侯之間不時發生一點摩擦,隨時會打起來,南方的幾個諸侯國更是打得你來我往,甚是激烈,而京畿內政局不穩,三王子收買了眾多大臣,她的母親又是靈王最寵愛的令妃(令成公姬元的侄女),朝中實力逐漸擴大,太子的勢力受到不少,在這個敏感時刻讓太子代替天子南巡......

蕭遠之嗅到的不是陰謀,而是陽謀的味道,任誰都知道這份詔書之中藏著的險惡。

“太傅,夠了。在你的教導之下,太子都無知到何種地步了,差點連自家祖先都不認,徒然成為天下人的笑柄。你就不覺得自己失職的嗎?你丟得起這個面子,可我們軒轅王室丟不起這面子。”靈王早已對蕭遠之看不順眼,只不過以前太保傅良與他沆瀣一氣,把持朝政,不敢多說,這時見他迫不及待跳了出來,自然要好好抓住機會好好教訓他,“這次南行,讓他這隻井底之蛙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也好。”

“然軒轅國開國以來,並無太子代天子出巡之例,且南方諸侯局勢之動盪甚至比北方還要厲害,太子此時南巡,無疑是送羊入虎口。”蕭遠之依然想說服靈王收回詔書。

“太傅,二王子同樣代天子出巡,但卻沒有半點怨言,怎麼到你就開始推脫了?”靈王的臉色更加不悅。

“聖上,這不一樣啊,出巡南方的可是太子。”

“太子就怎樣了?難道就不是孤王的兒子了嗎?”

“不一樣,太子乃國家之基礎,未來之棟樑。”

“太傅,國家之基礎不是孤王嗎,什麼時候變成太子了,難不成你預設太子現在坐在龍椅上,替孤王發號施令?”靈王突然沉下了臉色。

“微臣絕無此意。”蕭遠之大驚失色,慌忙跪下來。

“太傅,聖上,臣以為這樣爭執,倒不如問問太子的意思。”常進這時出來打圓場。

“兒臣領旨。”姬正拿著神笏,大踏步站出來,朗聲道。

姬正的這個態度無疑出乎殿內群臣的意料,引得眾大臣齊刷刷看向他,偌大的恭守殿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到。

姬正不去看別人的臉色如何震驚,持著神笏,昂首道:“兒臣認為南方諸侯之間暗湧流動,極不和平,需要朝廷派出大臣去安撫,對於此重責大任,太子當仁不讓。”

“很好,這才是我朝太子,有膽色。”靈王甚是滿意,不住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環視了殿內群臣一圈,最終目光放在太傅身上,“眾卿家還有何事要奏?”

連太子本人都同意了,其他群臣再不敢吭聲,只有蕭遠之一臉錯愕看著這個與自己朝夕相處超過二十三年,曾經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優秀學生,驀然之間,太傅大人竟然有種自己一點都不瞭解太子殿下的感覺。

大司徒郭震霖欲要站出來請示國王,目前國庫空虛,根本沒有那麼多金銀財寶,旁邊的陶伯輕輕咳了一下,讓郭震霖停了下來。

陶伯沒有說話,藏在衣袖裡的手指指向姬元,郭震霖當即不吭聲。

退朝之後,太傅並沒有像平時那樣,和其他大臣寒暄幾句,而是徑直回府,剛坐下沒多久,便聽到門口守衛來報:“太子殿下到。”

蕭遠之命他將姬正帶入正廳,看到姬正進來後,淡淡說了一句:“來了啊。”

“老師,我是專門趕來向您道謝的。”姬正向蕭遠之行禮後,便站到他下首。

蕭遠之看著他的得意門生。

姬正長身而立,面如冠玉,肌若光澤,盤黑髮髮髻,戴白玉琉璃冠冕,穿一襲繡黃紋的白色長袍,腰纏素色朱裡鞶革,掛著白裡透亮的琅玕玉佩組,腳上穿著蟒皮軟底靴。

“什麼意思?”蕭遠之看姬正沒有再說下去,便問。

“多謝老師多年來的悉心栽培,學生此生決不會忘老師的培養之恩。”姬正抱著紙扇,道。

蕭遠之聽聞後不說話,拿著的茶杯放在空中良久,也沒有喝下去,最後沒有喝上一口茶,又將茶杯放回了茶托上。

“所以,非去南方不可?”

“是的。”

蕭遠之又問了一次,姬正還是如此堅定作答。

“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嗎?”

“沒有,但不得不去。”

“好,還記得老師跟你經常說過的那句話嗎?”

“學生時刻銘記在心。”

“再念一遍給老師聽聽。”

“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很好,去吧。”蕭遠之露出了一絲苦笑,他的學生終於長大了。

姬正面對老師,跪拜在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頭,之後起身,頭也不回離開了傅府。

蕭遠之的眼睛很尖,他分明看到了姬正轉身離去時,幾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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