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女神（1 / 1）
躺在地上的艾斯咬緊了牙關，強忍著胸口傳來的陣陣劇痛，微弱的喘息聲從齒間沉悶地滲出。炙熱的烈火灼燒著血肉模糊的傷口，一陣微弱的藍光在火焰中微微閃爍著，轉瞬即逝。
“殘留在傷口裡的冰晶應該融化了吧。”羅傑收回了法杖，一臉擔憂地看著艾斯，那原本血淋淋的傷口如今已成了焦黑一片。燒焦的皮肉觸目驚心地向外翻著，散發出一陣逼人的惡臭。原本癱落在地血色藤蔓都已枯萎融化，那些不斷搖擺的觸鬚也浸沒在了遍地的血泊之中。
氣若游絲的喘息，正逐漸消弱……
蕾莉用顫抖著的手指在艾斯的胸前畫上了治療法陣，閃耀起的淡淡藍光撫慰著血肉模糊的傷口，一陣沁人的冰涼冷卻了空氣中的悶熱。然而這法陣並沒有讓這嚴重的傷口徹底痊癒，充其量只是治癒了焦黑的表層而已。
羅傑和沃爾夫在一旁也是不知所措，畢竟都沒有在水系魔法上有深入的研究。隨著艾斯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羅傑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焦急起來。
“對了。”沃爾夫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拍了下手，將視線移向了站在一旁的艾萌身上，“你不是伊利西斯的聖女嗎！”
“啊……啊？”艾萌楞了一下，猛地搖了搖頭，“你在說什麼啊……”
“怎麼把你給忘了。”沃爾夫長舒了一口氣，“一直跟在年青法師身後亂跑的丫頭，趕緊向女神祈禱吧。”
“什……什麼啊……什麼女神？”艾萌一頭霧水地看向沃爾夫，這個鬍子拉茬的中年男子是誰？似曾相識……又無比陌生。
沃爾夫還想再開口，卻被羅傑伸手攔住了。
“沒事，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羅傑在手上凝起了一層冰霜，將那被數圈法陣覆蓋住的傷口冰封了起來，“我帶艾斯導師去帝都的伊利西斯教堂，你們去找艾麗卡吧。”
“可是……教堂對來歷不明的傷者……”蕾莉一臉擔憂地看向羅傑。
“顧不了那麼多了，這麼嚴重的傷勢不送到教堂去的話怕是要撐不下去了。”羅傑毅然背起了艾斯，朝門外走去。
“等等……”艾萌攔住了即將踏出門口的羅傑，伸出的白皙手臂微微顫抖著，“我好像……記起來了一些……”
……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艾萌閉上了眼睛，低聲呢喃著：“伊利西斯……女神……這個名字……好熟悉。”
“對啊，你不是可以隨意使用聖光的嗎！”沃爾夫在一旁說道，“在我看來，你對聖光的掌握甚至已經達到大主教的水準了。”
“大主教？”蕾莉瞥了眼艾萌，有些懷疑地看著沃爾夫，怎麼也無法相信他所說的話。大主教是可以直接同女神對話的神官，不僅能不受限制的引導聖光，還有著能讓人起死回生的奇蹟之力。而艾萌……倒是有著毀滅一切的可怕力量……
“算了，艾萌，我帶他去教堂就好了。那些神職人員不會見死不救的。”羅傑有些猶豫地開口說道。艾萌的治療能力自己自然是十分了解，她對聖光的掌控的確不亞於自己所見過的任何一名主教，但是……好像從那之後……她就很少用過聖光了……
最後一次……是在那幽暗的過道之中嗎？
那溫暖的金色光芒……終究還是消散在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如果去教堂的話……羅傑哥哥會被他們當成可疑的人吧。”艾萌搖了搖頭，在嘴唇上咬出了一排牙印，“那樣的話……羅傑哥哥就會被抓起來了吧！”
羅傑楞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就這樣帶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傷者走出去，只怕還沒到教堂就已經被巡邏的衛兵給攔下了。更何況……也許艾魯斯此時正不躲在暗處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吧。
“讓我來吧……好像……只要閉上眼睛祈禱就行了。”艾萌點了點頭，“對！我以前做過的！”
羅傑也點了下頭，將艾斯重新放到了地上：“不行的話……不要勉強……”
“放心吧……我聽到了女神的聲音了哦。”艾萌臉上露出了一絲燦爛的微笑。
“又是那奇怪的聲音嗎？”蕾莉心中一驚，十分警覺地問道。
“不是，跟那冰冷的聲音不一樣。”艾萌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這次是十分溫暖的聲音。”
……
“艾萌，總算是迴歸正道了呢。”
一陣久違了的暖意，流便全身，沁入心靈。
“閉上眼睛，把身體交給我，在那之後眼前這個傷者就會受到聖光的治癒。”
艾萌緊緊閉上眼睛，蹲跪了下來。微微顫抖著的手掌，貼在了艾斯的胸前。
“放輕鬆，抑制住自己的意識，讓聖光來指引你的行動。”
“恩！”
艾萌點了點頭，放鬆了身體，一陣突然起來的暈眩感讓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手掌，傳來了一陣微微顫抖的溫熱觸感。
“艾萌，你在幹嘛！”
羅傑哥哥的聲音？好像……很生氣？為什麼……明明已經在替那個人治療了……
“是啊，他很氣憤呢，哈哈……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一陣冷笑讓艾萌猛的一驚，原本溫暖的身體瞬間凍結到了極點。
只有掌心裡……還殘存有一陣顫動著的餘溫……
似乎有水流……從指縫間淌落。
啪！
臉上的一陣火辣辣的刺痛讓艾萌從恍惚中驚醒過來。迷茫的視線，漸漸清晰，又再次變得模糊不堪……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瘋了嗎！”羅傑收回了微微顫抖著的手臂，滿腔的怒意，寫在了臉上。
艾萌呆愣地低垂著頭，她不敢看自己那一片粘稠的雙手，掌心已經感受不到那份顫動，那股溫熱也頓時變得冰冷不堪。
“我不知道……”
“沒用的，看看那殘損不堪的身體吧！看那被撕扯開的皮肉和肋骨吧！看那被丟棄在一旁乾枯萎靡的心臟吧！這都是你親手所為，也被他親眼所見了！哈哈哈……哈哈哈……”
冰冷的聲音，再次在心頭回蕩著。
刺骨的寒意，再次瀰漫遍了全身。
領口，被青筋暴露的手掌抓了起來，身子，輕飄飄地搖晃著……
那張熟悉無比的面龐……是那麼的憤怒……
“看哪，他準備殺了你呢。”
冰冷的聲音，如一隻利匕般狠狠刺進了胸口
“不會……羅傑哥哥……不會的……”
“助手……”蕾莉趕忙上來拉住了一臉憤怒的羅傑，“你在幹嘛啊……艾萌她……”
“不是……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嘶啞嗚咽的聲音無力地辯解著。
沃爾夫此時呆愣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是好。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過突然，原本以為這個女孩會像之前那樣在雙手聚集起聖光，沒想到……那看似嬌小的手掌居然一瞬間就插入了艾斯的胸膛……更讓人詫異的是……她居然硬生生將還跳動著的心臟猛的扯了出來……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根本來不及阻攔……
不對……也許根本是無力去阻攔……
剛才的那一瞬間……身體彷彿被什麼東西牢牢束縛了一般，無法動彈分毫……
怎麼會這樣……這個女孩……什麼時候……
“不是……不是……”艾萌猛地搖著頭，聲嘶力竭地哭喊著，“羅傑哥哥……我真的……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沒用的，他不會原諒你的，即便他現在放過了你，也只是因為忌憚你的可怕實力罷了。”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胸口迴盪了起來。
緊抓著領口的手掌，漸漸鬆開，無力地低垂了下去。陰沉的臉，撇向一旁，靜靜看著躺在地上的那具屍體，無言的淚水，從臉頰緩緩淌落。
“咳……咳……”被羅傑鬆開了的艾萌跌落在了地上，輕輕揉著被勒疼的脖子，帶著歉意的目光移向了羅傑，在看到了那憤怒的眼神之後又立馬避開。
“看他的眼睛，他都已經對你恨之入骨了……難道你還想在這一直糾纏著他嗎？”
冰冷的聲音，又在那刺痛的心中狠狠劃上了一刀。
“看他們的眼神，他們都將你當成最危險的傢伙了吧。”
艾萌將雙手按在了淚痕遍佈的臉上，緊緊遮住自己的眼睛，歇斯底里地搖著頭。
“沒用的，即便你裝成再痛苦的樣子，他們也不會寬恕你的。”
“羅傑哥哥……”艾萌咬了咬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羅傑哥哥……我走了。”
沒有任何回應，空氣彷彿死寂了一般。
“我真的走了……”嗚咽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嬌小的背影之後，是一片被黑暗籠罩的廳堂。
沒有任何回應，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
“看哪……沒有一個人想挽留你……”
冰冷的聲音再次在心頭回蕩起來。
沒有任何回應，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沉重的步伐，猶豫著向前邁了出去……
從今以後……又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