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靈魂（1 / 1）
天色漸明，籠罩在天空中的黑霧卻久久未能散去。幾縷陽光透過迷霧灑下，在地面上留下了點點光亮。總算是掌控了身體的埃西亞斯漂浮在半空，隨風飄散的斗篷遮蓋住了半個身體，散亂的長髮之後，是一片整個舒展開的漆黑骨翅。寬大的翅膀輕輕拍打著，旋起了一陣黑暗的氣流。
“你到底是什麼人？”重新站起的黑衣人冷冷盯著艾萌，用嘶啞的聲音咆哮道。
“人嗎？那可真是卑微的存在呢。”冷漠的聲音從那微揚的嘴角滲出，纖細的手指朝黑衣人指去，一道黑暗的光芒徑直射出，瞬間便擊穿了凝聚在黑衣人面前的那道骨牆。黑衣人一臉詫異的側跳開去，卻為時已晚。那道光芒擦過了來不及躲閃的左腿，拖著一團血霧在地面上擊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不可能……這種幾乎不可能存在的黑色光亮……只有主人……”黑衣人低頭喃喃自語著，幾滴汗珠不禁從額頭滴落。雖然已知實力懸殊，但他並沒有就此放棄抵抗。顫抖的手臂握緊了蒼白的骨杖，一句簡短的咒語之後，大地又再次猛烈顫動了起來。那剛剛出現的坑洞四周，出現了數道裂紋。裂紋逐漸蔓延開去，整塊道路都崩潰開裂，露出下面那不計其數的森森白骨。
“哦？所謂的帝都，原來是個墳場嗎？”埃西亞斯莞爾一笑，“還真是個令人感到愉悅的地方呢。”
黑衣人沒有回話，只是冷哼一聲，默默用手掌按住了地面。雖說眼前這個奇怪的傢伙有著主人那般恐怖的實力，但她那盲目的自信倒是給了自己一絲機會。在這個自己熟悉無比的城市，在這個早已做了萬全準備的城市，自己沒有理由會輸給了一個狂妄自大的奇怪女孩。
忽然，黑衣人大喝一聲，整隻手掌幾乎沒入了那堆積成海的骸骨之中，一陣幽綠色的光芒在骸骨群中閃起，順著骸骨之間的縫隙漸漸蔓延開去，轉瞬之間，那慘白的大地就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而那黑衣人便置身於這泛著幽幽綠光的骨海之中，他單手撐地地半跪著，凌厲的目光掃向了半空。
埃西亞斯此時也感到了一絲異樣，但身為神靈的自負還是讓她沒有移動身子。躲閃這種事，在她看來是相當丟人的。不論是什麼樣的攻擊，她都只會默默地舉起手臂，硬生生接下。
就算……是那呼嘯而來的白骨之海。
一陣黑色的漩渦在埃西亞斯面前旋轉開去，扭曲了迎面而來的數根鋒利骨刺，然而，更多的白骨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繞到了她的身後，那原本堅硬無比的骨節忽然間變得柔軟無比，如鞭子般揮舞了下去。埃西亞斯此時終於想到了閃避，可是雖然有著可以飛翔的翅膀，自己所棲身的畢竟還是人類的身體，終究還是對呼嘯而來的骨鞭躲避不及，那看似柔軟的骨鞭卻有著千鈞的力道。只是一次抽擊就在半空中濺起了一片豔紅的血花。埃西亞斯在低吟一聲之後重重跌下了地面……
那張牙舞爪的骸骨之海中……
嬌小的身軀被驟然伸出的白骨牢牢鎖住，破碎的手骨緊緊抓住了那不停掙扎的四肢，顱骨的尖牙利齒也狠狠咬住了那嬌嫩的身體。黑衣人大口喘著粗氣，剛才的攻擊似乎耗盡了他一大半體力。即便如此，他還是緩步走了過來，蹲下身子，對已經無法動彈的埃西亞斯冷冷詢問道：“你到底是誰？來這裡有什麼目的？”
沒有回應，埃西亞斯忍著劇痛，咬牙切此地狠狠瞪下蹲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凌厲的目光中佈滿了殺意，一股黑霧悄無聲息地纏繞住了那隻微屈的小腿……黑衣人似乎發現了這突如其來的危險，趕緊向後跳去，但還是為時過晚，一陣腥臭的血霧爆裂開來，整隻小腿不知被什麼力量碾成了粉末。
沒有絕望的慘叫，也沒有痛苦的呻吟。黑衣人只是冷靜地滾到一旁，在白骨鋪成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跡。他冷冷看著與自己怒目對視的埃西亞斯，輕輕舒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看來這並不是可以瞬發的攻擊。而且就攻擊範圍來說也不是很遠。至於那黑色的光芒，也必須身體能行動才可以使用吧。”
這麼說著，他隨手抓起地上的一隻腿骨，接在了這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之上：“也就是說，我站在這個位置的話，你根本無法傷到我，而我，卻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輕易殺了你。”
剛剛接上的白骨上淌下了幾縷鮮血，紅白相間的腿骨穩穩的支撐住了那傲然站立的身軀。緊握在手的骷髏法杖指向前方，幾縷幽暗的綠光在杖尖徘徊閃爍著。
埃西亞斯咬牙切齒地猛烈掙扎著，然而這些殘骸碎骨卻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緊緊抓著自己的身體不放。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瀰漫了全身，四肢逐漸變得麻痺不堪，背後的骨翅也無力地耷拉了下去。
“還是不打算說出你的身份嗎？”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同埃西亞斯保持著距離，“也罷，既然這樣，就直接將你抹殺掉吧。”
話音剛落，一股濃稠的綠色腐液就朝前方噴射而去。埃西亞斯無法躲避，只能奮力張起翅膀擋下了這次攻擊。一股惡臭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漆黑的翅膀被粘液腐蝕出了一個大洞，徐徐青煙緩緩飄起。
“切……可惡……”埃西亞斯的額頭淌下了幾滴汗珠，原本平穩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纖細的手指捏得咔咔作響。一股黑暗的氣息在身體四周不斷迴盪著。掩埋了近半個身軀的骨骸竟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黑衣人顯然也沒料想到這個情況，原以為眼前的這女孩已無法動彈，想不到被那翅膀翅膀擋下了致命的一擊。不過那翅膀看上去應該已經徹底失去活力了。黑衣人再一次握緊了手中的法杖，還淌著腐夜的骷髏頭指向了俯在地上喘著粗氣的埃西亞斯。
這一次是更加亢長的咒語，又是一團粘稠的腐液呼嘯而出，順帶的，還有地面上那如沙蛇般向前突進的骨刺。
眼看就要被上下夾攻的致命來襲擊中，被不計其數骸骨牢牢束縛住的埃西亞斯卻無能為力。這一刻，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奈，好不容易才奪取下的這副身體……
來不及多想，那綠色的粘液已經來到了鼻翼前方，胸口也感覺到了大地的顫動……
轟……
一陣耀眼的光芒充斥了整條街道，遮蔽住天空的陰霾也在瞬間消散。奪目的亮光刺得黑衣人不得不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雖然很想確認敵對目標是否死去，但這炙熱的光芒彷彿能腐蝕身體一般，片刻之後左腳就死去了平衡，黑衣人在一個踉蹌之後便重重倒下。
光芒漸漸散去，幾片潔白的羽翼緩緩飄下，落在了埃西亞斯那遍體鱗傷的後背之上。原本那些駭人的骸骨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坑洞。
“還真是，多管閒事啊。”喘著微弱的氣息，埃西亞斯緩緩站了起來。她的半邊身體血肉模糊，披覆在背後的骨翅也已經縮小了一大半。微微搖晃的身體有些站立不穩，但她還是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去。充滿殺意的目光，惡狠狠地盯向了蹲跪在地的黑衣人。
在腳下盤旋的黑暗氣息跟隨著那緩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前湧去。此時整條街道已無白骨可用，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的黑衣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遍體鱗傷的女孩緩步朝自己走來……
一股莫名的恐懼，瀰漫了全身。即便已經死過無數次，這份恐懼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會感到的害怕……即使這具肉體被毀滅掉的話……
黑衣人抬起了頭，看著那嬌小的身體搖搖晃晃地朝自己靠近，手掌下意識的握緊的了法杖。然而，一道黑影，已經在電光火石之間閃到了自己的身邊。
咔……咔塌……
整隻手臂旋轉著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灑下一灘粘稠的血水。埃西亞斯保持著輕揚手臂的姿勢，站在黑衣人的面前，那似乎馬上就要閉上的眼睛顯得疲憊不堪，但一陣炙熱的殺意卻阻止著不讓眼皮合上。
在這一剎那，黑衣人覺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彷彿停止了。就連思維和魔力也不再流動，身體被一縷縷不斷盤旋的黑暗緊緊包裹，刺骨的寒意逐漸蔓延向全身……
咔……咔塌……
爆裂的血霧在空氣中瀰漫開去，骨粉碎肉如被吹起的沙塵一般輕輕飛舞著，迷茫了埃西亞斯那緩緩閉上的眼睛。不堪重負的身子終於無力地倒了下去，只是那纖細的左手之中，還緊緊抓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片蒼白的光芒，彷彿有著生命一般，正奮力掙扎著的光芒……
但是那無力的手指，輕輕顫動著，顫動著……狠狠捏緊……微弱的亮光從指縫間滲出，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