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對薄公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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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公服,頭髮斑白,神色肅穆,眼睛微微眯起,寒芒暗湧,端坐在明鏡之下。

李吉正要說話,卻聽縣令手裡驚堂木一響,喝威聲頓時響起。

“好大的官威!”李吉趕緊收了話頭,示意俞老大看向場中。

縣令神色威嚴,喝問道:“堂下所跪可是俞寶慶、李吉二人?”

聽到俞寶慶這個名字,李吉心頭一動,低聲問道:“老頭,俞寶慶是你?”

不知是回答他李吉還是回答縣令,只見俞寶慶低頭顫聲道:“草民正是俞寶慶。”

李吉忽然想起俞尼子交代之事,原來苦苦要尋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禁莫名地有些唏噓不已。

縣令拍著驚堂木,大喝一聲道:“大膽刁民,昨夜放火行兇,該當何罪?”

俞寶慶被縣令的威嚴嚇得雙腿直哆嗦,道:“草民冤枉啊!”

“冤枉?爾等當場被抓,鐵證如山,還敢狡辯嗎?”

俞寶慶被嚇得有些慌亂,頓時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應答,李吉見之,急忙向著縣令反問道:“大人,僅憑我們出現在現場,就斷定是兇手的話,未免太過武斷了吧?”

縣令怒喝道:“小子休得猖狂,本官敢抓你們,絕非捕風捉影,必然人證物證齊全。來人啊!將物證呈上公堂。”

只見書生打扮的蔣總捕頭出現在眾人視野,堂外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大名鼎鼎的‘冷麵書生’蔣總捕頭親手追捕的兇手,定然錯不了!”

“冷麵書生”蔣平手託一個木漆匣子,緩緩入堂,躬身稟報道:“大人,這便是昨夜在現場找到的物證!”

說完,他將木漆匣子開啟,只見是一根被削斷的木棍,上面還帶有血跡。

李吉見這根木棍乃昨夜黑牛在神廟使用的利器,還曾用其將自己和智空和尚打暈過,後與黑衣人廝殺之時被砍斷,想不到被這個破書生給撿了回來。

俞寶慶一見此棍,睹物思人,老淚縱橫道:“大人,草民實在冤枉啊!昨夜確實有一夥黑衣人入室縱火行兇,黑牛被殘害致死,我等迫不得已,只得還手自衛,望大人明察啊!”

縣令怒道:“大膽刁民,昨夜神廟失火,幸好府衙處置及時,火勢未殃及周邊,爾等為圖謀錢財,縱火行兇,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還不從實招來。”

李吉見縣令昏庸無能,咄咄逼人,抱拳稟道:“大人,草民與俞寶慶素未謀面,僅是萍水相逢,適逢昨夜也在神廟,親眼目睹黑衣人行兇在先,縱火在後。我可為俞寶慶的清白作證,他絕對沒有犯下任何不法罪行。”

俞寶慶激動得頻頻點頭:“對,對……”又對著李吉點頭抱拳一禮,感謝之意盡在不言中。

縣令顯然已經被激怒了,他怒眼圓睜,彷彿想要一口將李吉和俞寶慶吞了,而在一旁的師爺也是氣得鬍子直顫抖,師爺揮著摺扇,使個眼色道:“看來你們不到黃河心不死,來人啊,傳人證。”

李吉腦子裡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暗暗訝異:“縣衙連人證物證都準備得如此充分,看來今日不坐實罪名誓不罷休了。但是俞老大與他從未謀面,又無瓜葛,怎會如此要置之死地而後快呢?這裡面難道還牽扯到其他人?”

他趕緊搖搖頭,揮去這些奇怪的思緒。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黑麵少年,隨著兩名獄卒走了進來,跪在地上磕頭問安。

李吉一見此人,年紀在十五六歲,身材矮小,獐頭鼠目,眼神遊離不定,竟然是數月前在“春滿樓”附近混跡的市井無賴黃二狗。

李吉依稀記得,為了要回母親的錢包,他孤身闖賊窩,拳打黃二狗,最終把錢包奪回來,想不到在公堂碰見他,真是冤家路窄!

黃二狗猛然見到李吉,也一下子認出他來,臉上亦是佈滿詫異之色,聽見縣令問話,他畏畏縮縮地跪在地上,顫聲道:“草民黃二狗,拜見青天大老爺……”

縣令溫顏道:“本官問話,你要如實回答,若是有半句虛言,本官就將你下到大牢。說,昨夜你在哪裡?”

黃二狗聞言,嚇得臉色蒼白,結結巴巴道:“草、草民,昨夜在神廟附近……”

縣令捋著長鬚道:“不必驚慌,你將昨夜所見,如實稟告,如若屬實,自是立功,必有重賞。”

“是,草民昨夜在神廟附近溜達之時,見有一僧一俗在後追著俞老大等人,最後都進了神廟,許久沒動靜。我覺得納悶,就湊到門縫一瞧,見到裡面廝殺了起來,後來就著火了。”

縣令又問:“你可認得他們二人?”

黃二狗微微抬起頭來,看向李吉和俞寶慶,然後低頭道:“嘿嘿,認得,俞老大也算是本地道上臭名昭著的人物了,在下看的一清二楚,正是他在神廟內動手殺人,然後這小、小哥在一旁協助!”

俞寶慶道:“冤枉啊!我等是被黑衣人追殺,迫不得已自衛還手,並非故意殺人。”

黃二狗一口咬定道:“草民句句屬實,請青天大老爺明斷!”

縣令等他這句話顯然等了許久,開口的時候有些迫不及待,他將驚木堂一拍,怒道:“大膽,人證物證俱在,如何抵賴?毋需再狡辯,殺人放火,十惡不赦,按律當斬!來人,暫將縱火殺人案主犯俞寶慶、從犯李吉押入大牢,擇日問斬!”

此時,公堂走進了一名獄卒,稟道:“大人,京畿禁衛隊參軍蕭衍將軍登門求見。”

聞言,縣令面露驚訝之色,半信半疑道:“哦,此時蕭將軍怎會來此處?快快有請。”

自七夕皇宮山海雅集之後,蕭衍奪得魁星之名,短短一兩日之間便傳遍京都,又加上是蕭氏皇族旁支,深得皇上信任,以至於京都一夜之間突然興起了蕭體詩詞潮流,上至文武百官,後宮嬪妃,下至文人雅士,無不趨之若鶩,更有達官貴者甚至坦言願用珍奇異寶、絕世神兵換取其詩集雅賦!

李吉聞言,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暗忖道:“此案件存在諸多漏洞,縣令不去考究這些細節問題,而是一上堂就斷案,顯然急於將俞老大與自己定罪!”

“王旦大人,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只見蕭衍一身戎裝,腰懸利劍,神態威嚴,大步跨來,身後跟著智空和尚、希兒和一名小書童。

縣令王旦立即起身拱手道:“蕭將軍,久仰久仰,今日光臨寒舍,使下官蓬壁生輝啊,快快請坐!”

蕭衍抱拳道:“那裡那裡,王兄過獎了,小弟貿然來訪,失敬之處還請多多擔待。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小弟來此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蕭將軍所為何事,但說無妨,王某一定盡綿薄之力。”

“多謝王兄,如能幫忙,小弟感激泣零,兄弟之情此生沒齒難忘,他日定當厚報。”說完,蕭衍向著縣令王旦恭敬地行了一禮。

“蕭將軍嚴重了,下官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禮,不知將軍有何見教,下官洗耳恭聽。”

“事情是這樣的,昨夜我麾下密探到貴地辦事,不料在神廟遭遇不明黑衣人襲擊,神廟失火,人也失蹤了。今早我才得知人在貴府做客,是以連夜從京都策馬趕來。”

王旦皺著眉頭道:“哦,竟有此等之事,下官並不知情,請問將軍所指何人?”

蕭衍道:“便是這公堂之上的俞寶慶與李吉二人。”

王旦瞪大眼睛道:“什麼?蕭將軍要找的人是他們?昨夜本地神廟發生一起駭人聽聞的縱火行兇案,犯人已被當場擒拿,而且人證物證俱在,如今正在審判定罪呢!”

蕭衍動容道:“定什麼罪?”

王旦道:“依據大齊國法,乃定為故意殺人縱火罪,按律當斬。”

蕭衍道:“不過話說回來,本縣出了人命案,縣令大人當然要秉公處理。但如果這些人命的身份是北魏密探呢?不僅殺之不犯法,反而有功。”

王旦聞言大驚失色道:“依蕭將軍所言這些屍體是北魏密探的?可有證據?”

蕭衍道:“你既然有人證物證,本將軍豈能空口無憑,我也帶了人證過來,剛好與你所言有些出入。智空、希兒,你們且細細說說昨夜所發生之事。”

智空和希兒站了出來,向王縣令行禮,然後二人陸陸續續將昨晚發生之事如實稟告。

蕭衍淡笑一聲道:“大人,你覺得如何呢?”

王縣令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緊張道:“蕭將軍,這……”

蕭將軍揮了揮手,示意王縣令近身,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與他看。

王縣令拆開書信匆匆一瞥,臉色忽然大變,顫聲道:“此事竟然驚動皇宮大內?”

“王大人,你就看著辦吧!”

王縣令緊皺著眉頭,身體輕輕顫抖,額頭豆大的汗珠滲出,他卻抬不起手來擦拭,低聲道:“蕭將軍,實不相瞞,下官也是接到舉報,說他們在神廟縱火行兇,此事下官實在不知內情啊!若非蕭將軍及時趕到,下官險些誤判,真是萬死難辭其咎,望將軍海涵。”

“那依王大人的意思……”

“一切全憑將軍做主,堂下之人不但無罪,反而有功,本府應當嘉獎,應當嘉獎!”

“多謝王大人相助,今日煩擾,小弟不甚惶恐,還請見諒,就此話別,改日再登門拜訪。”

“蕭將軍說哪裡話,些許小事而已,若非將軍賜教,下官猶自矇在鼓裡,險些釀成大錯,上對不起皇恩浩蕩,下對不起黎民殷切,有失國體,笑諸夷狄,我等為千古罪也。”

蕭衍何等聰明,知道王旦擔心他將此事參奏聖上,斷送官途,於是爽朗一笑道:“王大人,放心,此間事此間了,純屬誤會而已。再會,請留步。”

王旦聽蕭衍所言,方才略微寬心,急忙小心陪笑著送他步出公堂。

智空和尚和希兒立即為李吉和俞寶慶鬆綁,跟在蕭衍身後的小書童突然回頭朝著李吉打了個詭異的眼色。

李吉一愣,這不是武康公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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