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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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你似乎招惹到了不得了的麻煩啊。”見百里楓遠去,老者嘆了口氣,將手中僅剩下半截的鐵劍丟入浸水池中,又拿起另一塊鐵片,放入赤紅的火爐中開始鍛造。

“麻煩嗎?”雲傷有些自嘲:“的確是不得了的麻煩......”

“聽你的語氣,你們之間似乎存在許多仇恨?”

雲傷搖搖頭:“仇恨沒有,情恨卻很大......”他便將自己與妙玄華以及百里楓之間的恩怨一一告訴了老者,雖然連雲傷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將這些告訴僅僅有一面之緣的老人。

雲傷是一個孤兒,五歲時被一對夫婦收養,這對夫婦是百里家的長工,自己十歲的時候也成為了百里家的奴僕。

雲傷自幼機靈聰慧,十二歲的時候,成為了百里楓的侍童。耿直乖巧的雲傷很安分的待在百里家侍候百里楓,日子似乎就要這樣過去。可是一天,百里楓救回了一名失憶的女子妙玄華,事情變得不一樣了。或許是兩人年紀相仿,雲傷和玄華一見如故,常常玩在一起,讓偷偷迷戀妙玄華的百里楓非常不是滋味,引起心中深深的妒火。

而為了醫治妙玄華的病,百里楓經常外出遍尋名醫,所以百里家的後室,絕大多數便是雲傷與妙玄華相處,兩個對情愫朦朧的少男少女,彼此間漸漸生出了一份好感。

這夜,雲傷獨自一人站在小院內望著明月沉思,想著自己的身世。這時候,妙玄華取出外套要他披上。

“夜深露重,小心著涼。”玄華說著,替他披上外衣。

雲傷作勢要將外衣拿下,“喔,還是你披上吧。”

“不用,我是有備而來,你明早還需要工作,若是感染風寒,會被你的主人責罵的”

看著一臉沉默的雲傷,妙玄華想了想:“對了,這麼晚了,你怎麼不休息呢?”

“賞月。”

“賞月?”妙玄華有些不解,她看了一眼只有一點點的月牙,不明白雲傷賞的是怎麼樣的月。

“你不也是來賞月的嗎?”雲傷笑了笑。

“是。秋風悲意,明月當空,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家人,雖然我記不清楚他們的相貌,但自從來到此地,我才深深體會到家的溫暖。”妙玄華聲調下降,竟有些哽咽。

“你......”見妙玄華哭泣,懵懂無知的雲傷急忙手忙腳亂起來。隨後撓撓頭,想用話語引開妙玄華的傷心:“妙姑娘,你不是一無所有,而是你的傷,使你忘卻你的親人,忘了你的家庭,等你的傷好了,你就會記起一切的。”

妙玄華見到雲傷手忙腳亂的模樣,不禁掩嘴笑了起來:“我覺得現在這樣心中反而平靜,可以免去無謂的思念。有時候,忘記,或許也是一種幸福吧。”

“有朝一日,你會體會出思念乃是一種精神上的寄託。”見妙玄華不再哭泣,雲傷也傻傻地笑了起來。

妙玄華看了一眼,紅著臉低下了頭,話裡有話的輕聲說道:“其實我很早以前就體會出思念的滋味......”

“你思念誰呢?”雲傷有些糊塗了,按理來說,妙玄華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自己的家人與朋友,而且百里楓對她很是看重,妙玄華居住的房舍除了百里楓之外,也只准自己一個人出入。

誰知妙玄華話鋒一轉,反問雲傷:“你先告訴我,你思念過誰?”

“我早已忘記了幼年的事,而我的養父母早逝,我沒想過其他人。”

“你…”

見雲傷如此不識情趣,妙玄華的臉色變了變。

“怎麼了,妙姑娘?”

妙玄華微斂臉色,搖搖頭:“沒...沒什麼......”

“沒什麼就好了,現在你可以說出你心中所思念的人到底是誰了吧?”說實在的,雲傷倒是真有些好奇。

妙玄華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卻稚氣未脫的男孩,輕輕地吁了口氣:“我…如果我說我思念的人是你,你會相信嗎?”

“我?”雲傷有些懵了。

“是啊!”

雲傷點點頭,笑的很燦爛:“我當然會相信啦,因為我們每天都相處在一起,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對不對?”

“對...對啊!”妙玄華再度失望,她都那麼說了,怎麼雲傷還是不懂呢?

月下的兩人相視無語,最後妙玄華失望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雲傷,輕嘆著轉身走回屋內,只留下一臉悵然的雲傷獨享著不完整的明月。

“雲傷啊,雲傷...”看著妙玄華悵然若失的背影,他忍不住責怪自己:“你為什麼口是心非呢?男子漢大丈夫,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沒必要畏畏縮縮,你到底在怕些什麼,你的心中根本沒辦法將妙姑娘淡忘,你何必自欺欺人呢?為什麼自己要......”

百般思量,雲傷還是決定向妙玄華吐露心聲,可就在他走到妙玄華的房門前準備敲門而入的時候,卻又遲疑了。

“雲傷啊,雲傷,你不過是百里家的一個書童,一個奴僕罷了,憑什麼向妙姑娘告白呢?他是天上的月亮,而你不過是地上的爛泥,你...你能配得上他嗎?”

如此反覆兩三次,雲傷一直徘徊在妙玄華的門外,始終沒有膽子敲門而入。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房門卻悄然開啟了。

“啊!妙姑娘!”雲傷頓了頓,緩緩低下頭,用肉耳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你...你都聽到了?”

妙玄華羞澀地點點頭。

雲傷連忙慌亂的搖手,“你就當作我是胡說八道,我…我…”

不理這隻大笨牛還在口是心非,妙玄華趨上前便大膽得吻住了雲傷。

然而這一切,恰好被剛剛趕回的百里楓看到了......

聽到這一切,老者似有所感的點點頭,嘆息地吟唱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聽老者的吟唱,雲傷也似有所感,他自幼跟隨百里楓,雖是奴僕,卻也經常出入書房,見識與才學自然勝過一般人。

老者停下手中的活兒,一臉驚異地看著神色黯然的雲傷,突然道:“你......想打敗百里楓嗎?”

雲傷詫異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老者,似乎有些不相信剛才耳中聽到的話。

“我問你是否想戰勝百里楓?”見雲傷遲疑,老者又一次開口問道。

“這......”

“你是懷疑我嗎?”見雲傷猶豫,老者的臉色閃過一絲不悅。

聽老者這麼說,雲傷急忙搖搖頭:“不是的,不是的。”然後,他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真是個好孩子......”老者撫摸著雲傷的頭髮,一臉的憐愛:“你放心吧,百里楓不會殺了我的。”說完,他轉身走到火爐旁,看著爐火中竄升的火焰,再次握起手中的鐵錘,霎那間,原本佝僂的老者變了,枯瘦的身體瞬間變化,肌肉隨之暴起,若非鬚髮一如先前那般斑白,雲傷甚至以為老者返老還童了。

更驚人的是,老者每一次揮舞鐵錘都蘊含雄厚之力,每記敲擊均雄勁疾猛,鏗鏘刺耳,似有用不完的氣力,技巧熟練老到,清脆利落,與先前簡直有天壤之別。

不到片刻功夫,一柄寒光耀目的寶劍便出現在了雲傷的面前。劍身光芒四射,隱有寒光浮動,看的他一時呆了。

雲傷不懂劍,可他也能看出此劍的不凡。

“咳咳——”鍛造完畢,老者再次恢復為佝僂形態,只不過這次他在雲傷心中的地位,卻與先前不可同日而語。

雲傷二話不說,跪倒在老者面前,“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種感覺,就好像落入河中等死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讓原本已經絕望的雲傷再次看到了希望。

“你若想在兩年後戰敗百里楓,明日,便與我離開黑石......”老者看著門外稀稀拉拉的雨滴,眼中也閃過一絲悵然:“畢竟...對付七劍師的傳人,在這裡的時間怕是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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