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高枝(1 / 1)
明月死了,在京中並未掀起多大波瀾,因為死在那場大火中的並不止她一人。
至於起火原因——
說是獄卒貪醉,不打小心打翻了油燈,引起了大火。可惜,那名獄卒離起火源最近,早就燒焦了,最終這起案子也只能以意外了結。
凌幼瑤聽完,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樣聰明冷靜的一個人,居然就這麼死了。
她總感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銀硃見她愁眉不展,便道:“王妃,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嗯......”凌幼瑤回神,轉而問道,“王爺回來了嗎?”
“還沒有呢。”
凌幼瑤合上賬本,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有些迷茫:“銀硃,若是你知道將來有一個人很重要的人會死,而且你也會隨著他一起死,你會選擇怎麼做?”
銀硃怔了怔,也不多問,只認真道:“如果那人是罪有應得,註定該死,那奴婢一定會離他遠遠的,以免遭他牽連。”
“倘若那人是被人陷害,意外身死,那奴婢一定會想盡辦法救他。”
“畢竟,那個人很重要不是嗎?”
銀硃說最後這句話時,不由得看了眼凌幼瑤。
她向來聰明,有些事不一定要明說,她便能參透,又或許是陪在凌幼瑤身邊的時間久了,總能猜中一二分。
聽完這番話,凌幼瑤在心裡自問:傅明訣是罪有應得嗎?
他註定該死嗎?
他重要嗎?
——答案已然浮出水面。
權衡的天秤早就偏向了另一側,凌幼瑤想,大概是從太后說出那句話開始,她便選擇了與傅明訣站在同一邊。
或許從一開始,她註定只有這一個選擇。
凌幼瑤頓時豁然開朗,對銀硃道:“我要賺錢。”
“啊?”銀硃沒反應過來,隨後真誠發問,“您缺錢嗎?”
光嫁妝就把庫房堆滿了,還有好幾處鋪子、莊子,每年的收益都能抵上尋常人家十年的收入了,怎麼看也不像缺錢的樣子。
凌幼瑤鄭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錢這東西怎麼能說缺不缺呢?銀子嘛,當然是越多越好。”
銀硃無奈:“可是您賺那麼多銀子做什麼?如今天下安寧,光是庫房裡的嫁妝都夠您吃一輩子的。”
聽到天下安寧幾個字,凌幼瑤不免有些心虛:“這個你就別管了,咱們明天去看看鋪子。”
傅明訣將來要謀反,而她已經決定助紂為虐了......不對,應該是未雨綢繆。
若傅修昀執意除掉傅明訣,那她就傾盡財力,助傅明訣登基;若傅修昀手下留情,她便拿著這筆銀子遠離京城。不管哪種結果,她都有退路。
銀硃雖然不明白,但還是支援的,王妃想做什麼,她幫著便是。
......
傍晚時分,京城下了一場雨,淅淅瀝瀝的秋雨落下形成一道朦朧的雨霧,傅明訣站在角樓上,見朱牆飛簷漸漸在雨中模糊。
片刻後,有一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而來:“王爺,果然被您猜中了。”
傅明訣思緒回籠,問了句:“江洲回去了?”
“是......”江流憋著一口氣,見傅明訣神色淡然,忍不住抱怨,“大牢失火根本不是您的錯,陛下不治萬宏的罪,卻降了您的職,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傅明訣望著遠處起伏連綿的宮殿,聲音很淡:“忙了這麼久,也是該休息下了。”
“王爺,可這明明是陛下......”江流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傅明訣打斷了。
“陛下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江流閉了嘴,方才確實是他激動了,這裡是皇宮,萬一那些話傳進陛下耳朵裡,又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可陛下此舉分明是有意削弱王爺的勢力!
江洲統領著玄羽衛中最精銳的一支隊伍,王爺費盡心思才將江洲從總營中調了出來,這還沒幾天,就讓陛下給調回去了。
表面上是怪罪江洲,但陛下哪句話不是在指桑罵槐?
江流心中憤懣,這嘈雜的雨點更是擾得他心煩,“王爺,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傅明訣雙手攏著大袖,唇邊帶起一抹淺笑:“他今日能把人調走,來日他便會親自把人給本王送回來。”
冷風夾著雨絲吹起他寬大的衣袍,長睫不知何時染上了晶瑩雨花,但很快便融於眼底。
他想做,便一定能成。
“淮州那邊有訊息了嗎?”傅明訣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問。
江流答:“今早的線報,凌家小姐已經搭上了去遂州的船,看樣子是要上京。”
“果然還是不甘心。”
“咱們要派人阻攔嗎?”江流撐開傘,將萬丈雨簾隔開。
傅明訣抬手抹去濺到臉上的雨水,黑眸裡浮上一絲玩味兒:“不用,她想來,也有人想讓她來,一個上趕著送死的人,本王為何要阻止?”
凌泠對京城的嚮往從記事起便存於腦海中,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想法也越來越濃烈。
堂伯父一家在京城紮根,就連她那個從未謀面的妹妹也嫁給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景王。凌泠羨慕的同時,也恨自己為何沒有這般好命。
夜晚的秋總是寒涼,凌泠披著衣服,和貼身婢女擠在雜亂的船艙裡。
三日前,她還是即將嫁去伯爵府的凌家小姐,淮州城裡認得她的,都得尊敬地叫她一聲“淩小姐”。
可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父親被流放,母親變賣家產,只為保她良籍,昔日高高在上的凌家一夜跌落塵埃。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就像做夢一樣。
凌泠望著江面被船身推開層層漣漪,腦海中回想起母親的話——
“泠兒,你出生時,算命先生說你此生大富大貴,待機緣一到,必能飛上高枝......”
“永昌伯府的婚退了便退了,我的泠兒自是有更好的人家等著。”
凌泠當時聽到這話時,只覺得母親是在說夢,哭啼啼道:“娘,咱們家已經沒了,女兒這輩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常氏替她擦去眼淚,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放在她手心:“泠兒,淮州太小,等我們走後,你便出發去京城吧。”
“去京城,去找你堂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