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兼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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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夜微涼,簷角懸著的宮燈在風裡輕輕搖曳,蘇凌汐裹著披風出延福宮時,正巧見到遠處的宮道上並肩走著兩人。

男人身姿頎長,步履從緩,像是刻意放慢了腳步在等身旁的女子。

凌幼瑤跪了許久,膝蓋青了一大塊,稍稍一動便疼得厲害。

聽見她的抽氣聲,傅明訣停下步子,回頭看向她:“怎麼了?”

“王爺,我膝蓋疼......”凌幼瑤小臉皺在一起。

傅明訣皺了皺眉,然後半蹲下身,道:“本王揹你。”他今日來得匆忙,騎馬一路從玄羽營趕到宮裡,便忘了叫江流備車。

凌幼瑤下意識拒絕:“不了,我自己可以走。”

“機會只有這一次,要不要全看你了。”傅明訣嘴邊噙著笑,那張素來凝著冰霜的面容在此刻卻隱有融化之意。

凌幼瑤糾結過後,還是妥協了。

這麼好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傅明訣小心翼翼挽著她的腿彎,害怕碰到她的膝蓋,所以走得格外慢。

凌幼瑤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甘松香,懸了一天的心莫名安穩下來,又想起那幅畫,問:“王爺,您是不是很早就看到那幅畫了?”

“嗯。”

凌幼瑤總覺得該解釋一下,便道:“其實那天我在佛光寺確實見到了裴公子,但我不認得他,後來還是聽銀硃說起,我才知道他是靖安王府的小公子。”

“本王知道。”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凌幼瑤嘴唇囁嚅著,偷偷打量著他的神色,試探著問道:“那你相信我嗎?”

“信。”他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

正是因為他相信凌幼瑤,所以才會把裴策揍了一頓。

凌幼瑤彎了彎眉眼,輕聲說:“我也覺得你會信我,所以今日我才敢那樣與太后娘娘說話。”

或許是出於直覺,或許是一時被太后氣昏了頭,總歸她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下次本王不在,她若傳你進宮,尋個藉口推了便是。”

凌幼瑤悶聲道:“一二兩次總還好,要是三番五次推脫,只怕太后娘娘又要不高興了。”

太后雖不是傅明訣的生母,但總歸是要叫她一聲母后的。

傅明訣無所謂道:“本王也不是第一次惹她不高興了,如今不過多了個你罷了,你也不用怕把她氣壞了,她若是經不起氣,便不會召你進宮了。”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有傅修昀這個親兒子在,太后自然不會在乎傅明訣這個由嬪妃所生的養子,他在太后身邊的這些年,除了沒有受到凌虐,與養在生母膝下又有何異?

凌幼瑤靠在他背上,望著靜謐幽深的夜空,鬼使神差地問了句:“王爺,您恨太后娘娘嗎?”

傅明訣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正常:“她不值得。”

太后只是可惡,但並不可恨。

“那我今日出言頂撞了太后,她會不會找您的麻煩?”凌幼瑤又問。

傅明訣冷笑著反問:“難道不是本王該找她的麻煩嗎?”

今日若非皇后阻攔,他只怕真要背上謀逆的罪名了。

“太后被我氣得不輕,王爺您還是別找太后娘娘了,”凌幼瑤勸道,“不然您的罪狀書裡頭又該添一條忤逆的罪名了。”

傅明訣感受著她輕柔的氣息灑在頸間,心中不由得一軟,只道:“好。”

名譽都是虛妄,他從來不在乎,但凌幼瑤不想他那麼做,他便不做。

雖然不能找太后算賬,但找別人還是可以的......

無星無月的夜晚,微弱的燈火照亮了腳下的路,蘇凌汐站在陰影裡,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記憶中的傅明訣是冷漠的,像山頂的雪,終年不化,就算是笑,眼神也是冷的。

可如今,他卻能放下姿態,對凌幼瑤溫柔以待......

蘇凌汐唇角勾起,綻開一抹極淡的笑,風吹亂她的髮絲,卻吹不滅她心中的羨慕與嫉妒。

這樣好的人,為何不能屬於她?

蘇凌汐輕撫著耳邊的碎髮,想起太后那番話,更加確定了她想要的東西。

魚與熊掌,亦可兼得。

......

過了今夜,關於景王妃與靖安王府小公子的謠言莫名消失了,轉而又流傳起譽國公年輕時的一樁風流韻事來。

“聽說譽國公年輕時,曾愛上過一個歌姬,甚至還與她有了孩子,國公夫人當時正懷著身孕,聽到這一訊息直接氣得早產了。”

綠寶興致勃勃地將聽到傳聞說給凌幼瑤聽。

凌幼瑤配合著問道:“後來呢?”

“後來國公夫人難產,拼了半條命生下蘇二小姐,沒撐幾天便去了,”綠寶繼續道,“奴婢還聽說,太后娘娘與國公夫人曾是閨中好友,所以才會對蘇小姐格外照顧。”

凌幼瑤靠在軟塌上,搖搖頭,道:“我問的是那個歌姬和她的孩子呢?”

綠寶想了一會兒,說道:“國公夫人因那名歌姬而死,太后娘娘肯定不會放過她,不過外面都說她是病逝的,可奴婢覺著並非那麼簡單。”

“至於她的孩子......這麼多年都沒有訊息,應該也不在了。”

凌幼瑤聽完,唏噓不已:“沒想到譽國公府還有這樣一樁秘聞。”

當年這樁事太后處理得極為謹慎,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如今莫名其妙被人揭開,對譽國公府來說無疑是一場風波。

但這個人是誰?

——除了傅明訣,還有誰有這個膽子?

這件事的確是傅明訣做的沒錯,他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太后既然敢動他的人,便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

書房內,江流站在下首,將譽國公府的情況稟報給傅明訣。

“譽國公今天一大早便進宮了,看樣子是想找太后商量對策。”

傅明訣面色如常,似乎早就料到了此事,道:“人都死了,還能商量出什麼對策?譽國公這些年安樂慣了,連自己是誰都認不得了,如今讓他煩上幾天也是好的。”

“您說的是。”江流垂首道。

傅明訣忽然想起件事,問:“遂州那邊情況如何?”

“回王爺,沈世子在遂州的這些天,並未有異常舉動,除了每日巡查房屋重建的情況,便是待在衙門處理傷患。”

傅明訣翻閱著手中線報,沒有抬頭:“凌泠呢?”

“還在遂州。”

“她不是身無分文了嗎?”傅明訣問,“還留在遂州作甚?”

說起這個,江流眼神中流露出幾分鄙夷:“她出淮州時,身邊還帶了個婢女,那日她被掌櫃的趕出客棧,走投無路,便將那名婢女賣進了青樓。”

主子發賣奴才是常有的事,但像凌泠這般將人賣進青樓的還是頭一回見。

傅明訣聽到這話,來了興趣:“賣了多少銀子?”

“二十兩。”

“呵......”傅明訣輕蔑一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本王倒是沒看出,她還有這般魄力。”

江流想了想,還是將心中擔憂說了出來:“王爺,您真要放任這種人上京來嗎?”

“她能來,那是她的本事,若不能來,那便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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