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見(1 / 1)
與此同時,凌家。
正在抱著貓逗鳥的凌清晏突然打了個噴嚏,懷中的貓受了驚嚇,哧溜一下,從他懷裡跳了下去。
凌清晏揉了揉鼻子,看著逃走的橘貓,也懶得去抓它,又窩進了躺椅裡,“難道是我風寒還沒好全?”
他自言自語著,也沒人回答他。
今日難得清閒,本想叫上沈序淮一同去郊外捕鳥,奈何陛下派了他隨傅明訣一同去迎接使臣,冬日捕鳥這一樂趣,便只得作罷了。
凌清晏悠悠嘆息一聲,隨手撿了本書過來看。
可這怎麼看,都看不進心,總感覺有人惦記著他,讓他心裡頗為不快。
索性也不看書了,起身往外走。
剛出門,便看見墨書滿面喜色地走進來。
凌清晏最見不得自己不開心時,別人笑得這麼燦爛了,當即道:“笑什麼呢?撿到銀子了?”
墨書搖搖頭:“公子您莫要說笑了,我都沒出門,哪來的銀子撿?”
他頓了頓,又笑了起來:“不過方才王妃還真賞了我......”
“你說什麼?”凌清晏打斷了他,“瑤兒回來了?”
墨書點點頭:“嗯,我剛才回來路上碰見王妃了,她還與我說,等她先去拜見了老爺夫人,再過來看您。”
聽到這話,凌清晏恍然大悟,難怪他一早上心神不寧的,原來是他妹妹惦記著他呢!
“公子,您要不要過去看看?”墨書問道。
“她待會兒不是要來找我嗎?我還過去作甚?”凌清晏雙手揣在大袖裡,剛轉過身,想了想還是放心不下,抬腳往宋氏的院子的去了。
墨書連忙跟了上去:“公子,您這是要去哪兒?”
凌清晏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讓我過去看看?”
“可您不是說不去嘛!”
墨書這副直來直去的模樣,讓凌清晏氣悶,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沒留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愣在原地的墨書抱著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喃喃道:“這好好的,公子怎麼又不開心了......”
......
這邊,凌幼瑤還是一如往常沒有見到母親。
紅柳守在佛堂前,略帶歉意道:“二小姐,您來的不巧,夫人她這會兒正在誦經,您怕是見不到她了。”
凌幼瑤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心裡明白宋氏大抵是不願意見她的,也不勉強,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娘了,還勞煩你待會兒轉告她一聲,我來看過她。”
“誒,二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將話傳到。”紅柳福了福身。
凌幼瑤不再多留,深深看了一眼佛堂,轉身離去。
紅柳目送她離開,才轉身推門進去——
佛堂內檀香濃郁,除了捻動佛珠的聲音再無其他。跪在佛前的婦人面容淡然,鬢角抽出的幾縷白絲在滿頭烏髮中顯得格外扎眼,她的唇一張一合著,無聲誦經。
從清晨,一直到傍晚。
日復一日,彷彿早已成了習慣。
紅柳站在她身後,眸色微動,抿了抿唇,終於還是說道:“夫人,逝者已逝,您該看看二小姐啊。”
聞言,宋氏面上沒有一絲變化,彷彿也如這上頭供奉的佛像一般,雖眼含慈悲,卻永遠也不會親下神壇。
勸慰的話,紅柳說過無數遍,只是宋氏從來不為所動。她心痛凌清微的死,所以將自己關在佛堂,終日誦經,彷彿只有與青燈古佛相伴,才能暫緩她心中的痛。
佛前三炷香,在無聲無息中燃盡,宋氏仍舊跪在佛前,一遍又一遍地誦讀著佛經。
紅柳心懷不忍,想再勸:“夫人,如今天寒,大夫說了您不能跪太久,不妨我們回去吧?”
這回,宋氏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她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一雙枯寂如古潭的眼睛毫無生氣,不是死寂,而是萬念俱灰後超然平靜。
紅柳見狀,心下一喜,伸手去扶她:“夫人,奴婢扶您回去。”
宋氏沒有動,只靜靜注視著香爐裡久未清理的青灰,沉默半晌後,才問:“瑤兒方才來過了?”
偶然聽見她主動問起凌幼瑤,紅柳更為歡喜了,連連點頭:“誒,是呢!二小姐前幾次回來,每回都是先來看您,只是她來的不巧,沒見到您。”
說是凌幼瑤來的不巧,但她心裡明白,這是夫人不願意見二小姐。
宋氏緩緩抬起眼,與上首的佛像隔空相視,聲音中帶了一絲沙啞:“讓她往後不要再來了,我不想見到她。”
“夫人?”紅柳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您這樣做會傷了二小姐的心的!”
“一時傷心,總比一世傷心要好。”
宋氏神情似悲似哀,紅柳看不透她心中在想什麼,嘆息道:“夫人,奴婢不明白,您為何要對二小姐這般?當年大小姐出事時,二小姐不過才十一歲,她也是無辜的。”
宋氏沉默不語,顯然不願多說。
紅柳無奈,同樣的話她不知問過多少次,可夫人不願回答,她也不能勉強。
“夫人,我們回去吧?”
宋氏慢吞吞起身,望見窗外滿目銀白時,那雙如枯井般沉寂的眸子竟泛起一絲水光。她掙開紅柳的手,有些急促地往外走去。
紅柳慌了神,趕忙追了出去:“夫人,您怎麼了?”
宋氏站在簷下,怔怔望著院中那株抽了花苞的紅梅,低聲呢喃著:“清微,我方才見到清微了......”
自從下雪以後,宋氏總是會說起凌清微,所以紅柳並未在意這話,給她繫上披風,柔聲道:“夫人,這裡風大,我們回去吧?”
天空中積著厚厚的雲,偶爾吹落幾朵潔白的雪花。
宋氏嘴唇囁嚅著,定定望著那處,那一刻,她彷彿真的見到了清微。
只是沒有人相信她......
又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要早,也比以往要更冷些。
凌幼瑤站在院外,遠遠望見紅柳扶著母親離開後,她才收回了目光。
銀硃撐著傘站在她身後,道:“王妃,您別想了,既然見到了夫人,我們也回去吧?”
冰涼的雪花落在凌幼瑤鼻尖,化作點點晶瑩,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吧,還要去看哥哥呢。”
見她神色黯然,銀硃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只希望待會兒見到公子時,王妃能開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