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盼望(1 / 1)
殿前檀香嫋嫋,耳畔迴盪著僧人呢喃誦經聲。這時,有一裹著貂皮的少年正提著兩壺熱酒踏進了佛光寺。
在院中掃雪的僧人停下動作,輕道一聲“阿彌陀佛”,隨後才說:“小施主,您回來了。”
問青取下兜帽,衝他笑了笑:“嗯,我家公子可還好?”
那人答:“謝公子一切都好,小施主請放心。”
問青聞言,道了聲謝,便快步往後院禪房走去。
穿過拱門,便看見那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廊下賞雪。問青沉沉嘆了口氣:“公子,您剛能下床,能不能老實在床上躺著?”
謝淵亭攏了攏披風,不理解道:“我既然能下床了,為何還要在床上躺著?”
“......”問青一時無語,直接將他拽進了房間裡,像是洩憤似的從櫃子裡取了件襖子出來給他裹上,這才算罷休。
謝淵亭看著他這樣頗為無奈,“你這是做什麼?我從小習武,哪有那麼弱?”
問青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公子您就別逞強了,要不是咱們那天正好遇見了九雲大師,估計您現在已經沒了......”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倒不是怕謝淵亭怪罪,而是想起那天的事,只覺得心有餘悸。
“公子,這附近沒什麼人家,我跑了好遠的才買到了兩壺熱酒,您將就喝著吧。”說著,他將酒往謝淵亭面前一送。
謝淵亭接過酒壺,聞到濃烈的酒氣,不禁皺了皺眉:“這是什麼酒,沒毒吧?”
問青無語道:“就算有毒也比不上您身體裡的毒。”
“這倒是......”謝淵亭唇角一勾,烈酒入喉,熱意自喉間傳遍四肢,伴著辛辣在口中綻開,他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問青連忙拍了拍他的背,道:“公子,您沒事吧?”
謝淵亭平復下來,把酒壺塞到他懷裡,嫌棄道:“難喝!”
“九雲大師交代了要烈酒才能暫且壓制住您體內的毒,如今不比在公主府,公子您且忍一忍吧。”
謝淵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勉強喝了下去。
問青看著他蒼白的面容,眼含擔憂:“公子,您這回故意惹長公主生氣,逼她放您離開,也是怕她發現您中毒的事吧?”
“呵......”謝淵亭輕笑一聲,“我有何好怕的?不過是五年期限已到,我該走了而已。”
問青撇撇嘴:“五年之期明明早就過了,等過了除夕,便是第六個年頭了。”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謝淵亭涼颼颼瞟了他一眼,語氣極為不爽。
問青訕訕閉了嘴,開始收拾東西,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謝淵亭的神色,然後自言自語道:“從前咱們每次離開公主府,最多不超過三天,長公主必會派人來將您帶回去。可如今都過去這麼久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公子,難道長公主這次是真的要拋棄您了嗎?”
謝淵亭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抿著唇沒有說話。
見他沒有反應,問青繼續道:“雖然您當初留在公主府是被迫的,但長公主待您卻是極好的。比起府上其他人,我覺著您在長公主心裡可重要多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謝淵亭實在忍不了了,出聲打斷了他。
問青身軀一震,弱弱道:“公子,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可能,”謝淵亭冷冷轉過身去,“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了。”
“您這到底是怎麼了?”問青不明白,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會讓公子下定決心不再回公主府。
謝淵亭背對著他,眼裡漫上一層薄薄的悲涼,自嘲似的勾了勾唇,嗓音如爐中檀香一般縹緲,一吹即散:“她等的那個人回來了,往後的公主府再不需要我了。”
他輕輕笑了起來,抬眸望向窗外吹落的雪花,目光還和原來一般溫煦,只是少了些什麼。
......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離除夕只有兩天了,但凌幼瑤還是沒收到傅明訣回京的訊息。
原本還抱著一絲期盼,可到了今日,她索性召集了府上所有下人,開始貼對聯,掛燈籠。傅明訣不回來,這個年她總是要過的。昨兒長公主還與她說,除夕那日要和她一起守歲。
凌幼瑤抱著手爐站在廊下,看著忙進忙出的侍女小廝,心頭浮上一絲暖意。
綠寶提著燈籠走過來,衝她笑道:“王妃,您瞧!這燈籠可是奴婢特意找城東那位老師傅定做的,上面的紋樣是銀硃親手畫的,好看嗎?”
“好看。”凌幼瑤含笑著點點頭。
“奴婢這就讓人掛起來!”綠寶轉頭把燈籠交給了夏澄。
夏澄幽幽看了她一眼,還是接過燈籠,踩上梯子,把燈籠掛了上去。
凌幼瑤看著兩人的互動,眼裡的笑意深了深。蘭暉院佈置好後,她又讓人把其他院子也掛上了紅燈籠,就連傅明訣的院子也沒能逃過一劫。
一向冷清的主院如今被點綴上幾抹紅色,也增添了些許生氣。
路過庭院中那棵被積雪壓住的桃樹時,凌幼瑤腳步一頓,仰頭望去,彷彿能看見它蔥蔥綠綠,枝頭掛滿了碩大果實的模樣。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在這裡待了半年了,半年的時間不算長,但卻發生了許多事。起初她對傅明訣心懷畏懼,而今卻盼望著他回來。她想,大抵是王府太大,她一個人住著不安心吧。
銀硃提著食盒進來時,正見凌幼瑤在發呆,出聲提醒道:“王妃,原來您在這啊。”
凌幼瑤回過神來,“怎麼了?”
“公子讓墨書送了些您愛吃的點心過來,”說著,銀硃開啟食盒給她看了看,“對了,公子還說,若王爺不能趕在除夕回京,便讓您和長公主一道進宮參加除夕宮宴,也好有個照應。”
凌幼瑤看著盒子裡的點心,眼底劃過一抹了然之色,道:“我知道了,讓哥哥放心吧。”
銀硃見她興致不高,以為她是在為傅明訣不能回京而失落,便寬慰道:“王妃,您別想太多,說不定王爺此時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凌幼瑤搖頭:“我不是在想這個。”
“那您......”
她拿起一塊金黃香甜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然後輕輕說了句:“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正如沈序淮一般,還是和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