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崩潰(1 / 1)

加入書籤

對於傅明訣最後的結果,凌幼瑤並不意外。傅修昀不殺手足,無非是不想落一個暴君的名號。傅明訣殺了寧王和平王雖然太過沖動,但也算為他解決了心頭大患。

凌清晏望著遠處,輕嘆道:“瑤兒,我知道你一直對清微的死耿耿於懷,但此事並非王爺的錯,你莫要因此與他生了嫌隙。”

此事雖因傅明訣而起,但他不顧手足情分殺了寧王與平王兩人,便算是替清微報仇了。凌清晏無法怪他,只能嘆一聲命運弄人。

凌幼瑤苦笑一聲:“姐姐出事,最痛苦的人應該是他,我又有何理由去怪他?”

傅明訣對凌清微的情意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而她不過是傅明訣年少時遺憾的寄託罷了。

凌清晏看見她眼底淡淡的哀傷,不明白她為何說出這樣的話。

兩人靜默地站在廊下,忽而寒風吹過,簷下鈴動,發出陣陣悅耳的聲音。凌幼瑤聞聲望去,見風鈴上寒霜已經化開,露出那行清秀的小字:願瑤兒此生喜樂無憂。

這熟悉的字跡,她幾乎一眼便認了出來。

黑眸裡浮上一層水光,她望著隨風飄動的風鈴,難受得說不出話。每一聲鈴響,便如凌清微恬靜溫婉的笑,一次又一次落在她心上。短短的一句話卻包含了姐姐對她最美好的祝願,此生喜樂無憂......

明明凌清微才是那個此生該喜樂無憂的人,而她最後卻只能躺在冰涼漆黑的地下。只因這一場無止休的陰謀算計,便毀了她本該光明的一生......

凌幼瑤再抑制不住淚水,低聲抽泣起來。

她這一哭,把凌清晏嚇了一跳,連忙安慰道:“怎麼了這是?別哭,要是叫爹孃瞧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著手帕給凌幼瑤擦眼淚。

凌幼瑤鮮少在人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可如今看見凌清微留下的風鈴,眼淚便如決堤的河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她哽咽道:“姐姐、姐姐她那麼好,為什麼......為什麼最後會落得那般下場?”

“瑤兒......”

這些年,他從未見過凌幼瑤崩潰大哭過,如今見此,他心中也難受。

凌清微出事時,凌幼瑤年紀小,又撞了腦子,便忘了許多事。凌清晏也從不主動提起,一來是怕她會想起那殘忍的畫面,無法安睡;二是怕她難過傷心。

可就算他不提,凌幼瑤也無法忘記凌清微的死。

凌幼瑤緊緊拽著他的袖子,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生機的浮木,再也不肯鬆開。

滾燙的淚水打溼了凌清晏的袖袍,他輕輕拍著凌幼瑤的背,像小時候她從牆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嚎啕大哭時一般,柔聲安慰著她。

“清微從前待你最好,這些年我鮮少聽你提起她,還以為你已經忘了。你五歲那年生了場大病,連著燒了幾晚,全家人輪番守著你。後來清微不知從哪兒聽說了風鈴祈福,便在此掛了個風鈴,上面的字是她親手刻的。我那時不信,可第二天你的燒便退了。”

他沒有凌清微那麼細心,加上小時候貪玩,凌幼瑤從小跟著他不知摔了、跌了多少次。

出事那年,傅明訣只將已經沒了氣息的凌清微送了回來,卻沒有凌幼瑤的身影。他冒著雪尋遍了整座山,才在山崖下找到了渾身冰透的凌幼瑤。

現在想來,凌清晏還是覺得一陣後怕。

若是再晚一點,這個家恐怕就真的要散了......

他抬手抹去凌幼瑤臉上的淚水,道:“姐姐不在了,這不是還有哥哥陪你嗎?別哭了,都成花貓了。”

凌幼瑤吸了吸鼻子,心跳逐漸趨於平緩,對上凌清晏擔心又無奈的眼神,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哥哥,我......”

“唉,你可別叫我了,還好有銀硃她們瞧著,不然被爹撞見,我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凌清晏低頭看著自己被淚水打溼官袍,嫌棄似的嘖嘖兩聲:“還好明日休沐,否則我就得穿著這身髒衣服去上朝了,到時候白叫人笑話。”

凌幼瑤知道他這是在逗自己,撇撇嘴道:“國庫雖不充盈,但兩身官袍還給得起的,你就莫要逗我了。”

“不逗你,待會兒你又哭了怎麼辦?”凌清晏幽幽道,“王爺要是知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大哭一場,只怕回頭得找我算賬了。”

凌幼瑤一愣。

凌清晏:“今日下朝後,王爺和我說,你會來找我,便讓我先回來了。”

聞言,凌幼瑤心頭浮上一抹異樣。本以為昨晚只是一場夢,沒想到傅明訣竟是已經猜到了她的心事,那她藏在枕頭下的那封信是否也被他發現了?

凌清晏只當她是在為清微的事傷心難過,便說:“我知道你難過,只是清微當年既選擇保護你,便沒有想過讓你因此而愧疚。不論是你,還是王爺,你們都沒有錯,有錯的人已經死了。瑤兒,我不希望清微的死成為你的心結,同樣,清微也不會希望的。”

凌幼瑤長長吁了一口氣,好似嘆息著笑道:“可惜......忘不掉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凌清晏眉心微蹙,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能想開便好,若還有什麼想問的,只管問便是,這回,我再也不瞞你了。”

“嗯?你還瞞了我其他事?”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凌清晏略顯窘迫:“小孩子家家知道那麼多事做什麼?時辰也不早了,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這會兒爹也該回來了。”說罷,便走下了臺階。

凌幼瑤跟在他身後,經過那棵毫無生氣的桃樹時,忽然問道:“哥哥,姐姐喜歡吃桃子嗎?”

“清微不挑食的,至於她喜不喜歡吃桃子,我還真記不太清了。”

她目光在此流連了片刻,便收了回來。他們之間的過往,她無法參與,就算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不論閣樓裡凌清微的信,還是傅明訣在院裡種下的桃樹,都表明了他從來沒有放下過凌清微。真正存有心結的不是她,而是傅明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