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心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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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七年,十一月十八,皇后於鳳儀宮薨逝,享年二十六歲,陛下追封其為“端孝皇后”。次日聞喪始,輟朝七日,不鳴鐘鼓,文武百官著素服跪于思善門外哭臨。

鳳儀宮裡,所有誥命夫人和嬪妃跪了一地,悽悽慘慘的哭聲迴盪於宮牆之間,在凌寒雪天裡更顯悲愴。

凌幼瑤恍恍惚惚跪了一天一夜,眼淚都要流乾了,可她還是沒動,一直跪在那裡。

無論銀硃如何勸,她像是一句話也沒聽見,只靜靜跪著流淚,直到傅明訣親自過來才把人帶走了。

到了重華宮,凌幼瑤還抱著那罐桂花糖,兩隻眼睛紅通通的,眼淚卻是再也流不出來了。

傅明訣看著她這般,心裡不好受,叫人打了熱水來,拿了帕子給她擦臉,一邊道:“以往見你安慰別人總是頭頭是道,可每次輪到自己,卻像陷入了迷宮,如何也走不出來。”

“皇后對你很好,你亦沒有辜負她。皇后十四歲離開鹿山,入宮後便再沒出去過。如今鹿山沒了,她心中的牽掛自然也沒有了,死亡於她而言,或許是種解脫。”

他拿走凌幼瑤手裡的桂花糖,繼續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瑤兒已經盡力了,別再難過了。”

最後這句話像是沖垮河堤的最後的一滴水。

心中痛意如潮水般漫上來,凌幼瑤伸手抱住他的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我知道皇后娘娘會出事,可我還是沒能改變結局......從鹿山被滅門時,我就應該察覺到一切的,若是我再細心一點,娘娘也不會就這樣離開......”

鹿山覆滅,謝淵亭負傷離開,後來他的死訊傳來,皇后一病不起......所有的事情明明都有預兆,可她還是沒能阻止這一切。

“我明明知道結局的......我明明,明明知道所有人的結局的,可為什麼事情還是會這樣......”

傅明訣並未細想她的話,只輕拍著她的微微顫抖的脊背,道:“此事牽連甚廣,並非你我之力能阻攔,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查清真相,替皇后討回公道。”

凌幼瑤聽聞此話,抱著他的雙臂收得更緊了,她難過皇后的死,但更害怕自己改變不了傅明訣最後的結局。

記憶裡那個大雪紛飛冬天已經到來,那場可怕的夢是否也會成真?

她嗚咽著流淚,喉嚨酸脹得厲害,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傅明訣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一遍又一遍安慰著她。直到她哭累了,才讓人給她換了衣服,又哄著她吃了小半碗粥,然後看著她睡過去了。

凌幼瑤悲傷過度,又一天一夜未閤眼,這一睡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

再次醒來時,外面安安靜靜的,沒有再聽到悲慼的哭聲,只有北風拍打著窗欞的咯吱聲。

或許是流了太多眼淚,凌幼瑤睜開眼,只覺得眼睛乾澀得厲害。她掀開被子下床,裹了披風往外面走去。

雪還在下,從皇后病逝的那晚一直落到現在,抬首望去,只見瓣瓣雪花好似無止境般簌簌落下,殿前那棵青松也被厚厚的積雪壓彎了腰。

傅明訣冒雪歸來,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門前的凌幼瑤,快步走到她身邊,抖落一身寒氣,才牽著她進了屋子。

“還難受嗎?”

凌幼瑤默默搖頭,伸出手去抱他,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輕輕吐了口氣:“我想再去看皇后娘娘最後一眼。”

傅明訣本是不想答應的,可看見她黯淡的雙眸,莫名就應下了,最後讓她喝了點粥,便放她離開。

天色漸漸暗下來後,雪也跟著小了,凌幼瑤踩著雪去了鳳儀宮,懷裡依舊抱著那罐桂花糖。

鳳儀宮裡不似往常般安靜,剛走到門口,便能聽見裡面傳來弱小壓抑的哭聲。凌幼瑤看著滿目素白,喉嚨有些發緊,艱難地挪動步子往裡走去。

跪在堂前哭靈的嬪妃們已經回去了,只有青黛和春臨守在這裡。

見到凌幼瑤,兩人連忙收起眼淚,扶著僵硬的腿朝她福身行禮,隨後青黛問:“王妃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凌幼瑤沒說話,只走到漆黑沉重的棺槨前跪下,將桂花糖扔進火盆裡,輕聲道:“您那天只吃了一塊糖便哭著睡著了,我都沒來得及問您甜不甜......”

她聞著空氣裡甜甜的桂花香,不禁溼了眼眶。

謝院長病重時,皇后不能在床前侍奉湯藥,鹿山遭遇滅門時,她矇在鼓裡,什麼也不知道。父母族人慘死,唯一的弟弟也因報仇殞命,而她卻被困在深宮一輩子。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位好皇后,卻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宛宛,真好聽的名字啊......

殿外風雪依舊,天地萬物三千色,此刻唯餘眼前一種白。

凌幼瑤沉沉給皇后磕了三個頭,然後找青黛要了幾樣她常用的物件,打算等一切結束後送回鹿山,也算全了她一樁心願。

皇后一走,連著忙了幾天的傅修昀突然病倒了,整日咳個不停,傅明訣被留在宮裡幫他處理政務。

臨出宮前,凌幼瑤去看了傅允辰。小傢伙眼睛還是紅的,想來是夜夜都躲在被子裡哭,

傅允辰見到凌幼瑤,哭著撲了上來,抱著她一抽一搭地說著:“皇嬸,你也要走嗎?辰兒捨不得你......”

他在人前表現得再穩重,也終究只是個九歲的孩子。

凌幼瑤心疼地抱住他,柔聲安慰道:“辰兒乖,皇嬸不走,以後皇嬸會時常來宮裡看辰兒的,辰兒以後要好好唸書,不要忘了皇后娘娘對你說過的話。”

“辰兒知道,”傅允辰抓著她的手,追問道,“那皇嬸什麼時候才會再進宮?”

凌幼瑤不願騙他,便說:“臘月初八便是你皇祖母的生辰,那時我便會進宮了。”

“好,那皇嬸一定記得要來看我。”

“一言為定。”

兩人拉過勾,傅允辰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她。

凌幼瑤離開皇宮時,雪堪堪小了些,京城不似往日繁華,街邊商鋪換上了素淨的白,所有人都沉浸在國母薨逝的悲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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