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負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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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訣就這樣被押回了刑部,在審訊的過程中,他依舊緘默不言。

上頭有陛下的旨意,張佺又不願親自對傅明訣動手,便將審訊一事交給了刑部侍郎董仁。

蔡琦聽聞此事後,頗有些得意:“若我沒記錯的話,董仁的妻弟好像是今年春闈二甲進士?聽說他那妻弟平日裡不學無術,能撈著個二甲進士還多虧了父親,上回他送來的禮叫我退回去了,如今也是他該報恩的時候了。”

“小的明白。”手下會意,當即轉身出去,還未踏出門,迎面突然走來一人,急忙跪下:“老爺。”

蔡沅沉著臉走進來,眼神銳利,看得蔡琦心頭一跳。

“父親,您怎麼過來了?”

蔡沅冷哼一聲,越過他,走到桌邊坐下,道:“你可知你煽動百姓鬧事,引來了多大的麻煩?!”

“父親,我這也是為了.......”

“行了,”蔡沅不想聽他解釋,“這次暫且罷了,若再有下次,你應該知道後果!”

蔡琦連忙應下:“是,多謝父親。”

蔡沅繼續道:“今日我來是有件正事要與你說,昨晚遞來的訊息,江洲逃走了,宋宜年的人追到榆林後,便沒了他的蹤跡,你派人去找,一旦找到直接殺了。”

他原是想留著江洲為日後做打算,誰想竟讓他逃走了?如今陛下遲遲未定傅明訣的罪,若江洲活著回來了,那他們先前所做的一切便都白費了。

蔡琦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道:“是,我現在就派人去同州。”

正欲轉身,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細微響聲,蔡琦眸光一凜:“誰?”

外面的人被嚇了一跳,想走又不敢走,只好怯怯探出身子,弱弱喚了聲:“三爺。”

來的人是蔡琦後院裡的妾室,叫鬱蘭,是幾年前蔡琦下江南的時候遇見的。她生得柔弱,那雙烏黑的眼眸像蒙著一層水霧,正如春雨中江南。

她平日裡頗得蔡琦寵愛,可三夫人對鬱蘭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甚是厭惡,沒少在暗處裡給她使絆子。

鬱蘭端著茶點,小心翼翼從門後走出來,哪怕垂著頭,也能感受到那道凌厲的目光。

蔡琦神色有些不好看,低聲責備道:“你這時過來作甚?不知道父親在這裡嗎?”

鬱蘭小聲解釋道:“夫人讓妾過來送些茶點,所以、所以妾才會冒昧打擾,是妾失禮了......”

聽到這話,蔡琦算是明白了,這不過是後院裡女人爭風吃醋的手段罷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以後來的時候記得讓人通傳一聲。”

“是。”鬱蘭如獲大釋,放下東西,便退出了房間。

等她走後,蔡沅才說:“你後院裡的那些事,我不想管,但這個人留不得了。”

蔡琦心中一驚,忙辯解道:“父親,她不是故意的,兒子一定會好好管教的,還請父親饒她一命!”

“你知道她是何時過來的嗎?又知道方才的話被她聽去了多少?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別為了一個女人,毀了咱們的大計。”

蔡琦面露難色,望著父親冷漠陰沉的面容,忽然想起逝去的母親和侄媳婦,一旦父親拿定的主意,就算是他也無法改變。

終了,他垂首應了聲“是”,而後再沒說什麼。

當天夜裡,後院裡傳來一道沉悶的落水聲,鬱蘭失足落水,被淹死了。

一個小妾死了便死了,叫人將屍體撈上來後,裹了張草蓆,連夜抬出了蔡家。

暮春夜裡的風很輕,頭頂燈火明明滅滅,直到那扇小門被關上後,蔡琦才挪動步子往回走。

短短半年,蔡家死了三個人,都死得不明不白的,以後或許還會死更多人,但眼前有一人或許就要死了......

刑部的大牢暗沉沉的,鼻息之間滿是腐爛發黴的味道,藏在黑暗裡的一雙雙眼睛緊緊從外面穿行而過的人。

這裡關押著的大多是窮兇極惡之徒,在深淵裡待得久了,偶爾見到生面孔進來,眼裡便會浮上興奮的幽光。

孫復知揹著藥箱,穿過陰暗的過道,往最深處的牢房走去。

傅明訣被帶回刑部後,受了兩天刑,但他什麼也沒說,甚至連疼也未曾喊過一句。

起初,董仁有所顧慮,不敢對傅明訣上重刑,後來見上頭沒有任何指令,便徹底放開了手腳,幾乎將所以刑具都給他上了一遍。

傅明訣終究是血肉之軀,捱了這麼多刑罰,還能活著已是不易。

孫復知輕輕推開牢門,只能看見黑暗裡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雖看不清傅明訣此時的狀況,但這刺鼻的血腥氣讓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孫復知走到他身邊蹲下,放下藥箱,伸手探向他的脈搏,不想剛靠近,便被他扣住了手腕。

傅明訣緊閉著雙眼,儘管傷痕累累,可手上的力氣卻不容孫復知動彈。

孫復知無奈:“王爺,是我。”

聽出他的聲音後,傅明訣倏然鬆開了他,沒有說話。

孫復知收回手,發現自己手腕上留下了一道血印,眸色猛然一變,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右手的指甲被生生剝了去,血肉模糊,即使在黑暗裡也分外刺眼。

他不知道傅明訣這兩日是如何過來的,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傷。

曾經坐在青雲端的人一朝淪為階下囚,滿身血汙,只憑著一口氣艱難地在黑暗裡活著。

孫復知緊抿著唇,為傅明訣處理傷口時,竟有些手抖。好不容易將他的衣服解開了,卻發現他身上幾乎佈滿了交錯縱橫的傷。

這個過程是漫長的,亦是煎熬的。

或許是這兩日經歷得足夠疼,傅明訣此時彷彿感知不到疼了,靜靜躺在那裡,只有那對眉輕輕蹙著。

孫復知藉著微弱的火光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都處理一遍,見他面色慘白如雪,說:“王妃在宮門外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我能進來看您的機會。”

傅明訣神色微動,卻聽他繼續說:“現在朝堂上幾乎都是請求陛下處死您的摺子,但陛下還未做決定。另外,江流說過,江洲右肩下側有一道疤痕,我去看過顧柏言帶回來的屍體,那人的確不是江洲,可我並未在他身上發現易容的痕跡。”

“仔細想過後,我想起世間有一人可以做到改頭換面。”

“何人?”傅明訣聲音沙啞。

“鬼醫洛秋臨。”

傅明訣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猩紅,啞聲道:“能找到她嗎?”

“不知,師父在我十歲那年離開空嵐谷後,便再未回來過,這些年她的傳聞雖在,但無人知曉她的下落,或許死了,或許退隱了。”

孫復知給他穿好衣服,道:“我明日便會啟程去空嵐谷,說不定會在那裡找到易容的秘密。”

臨走時,他又拿了瓶藥給傅明訣:“王爺,如今太醫院已全在姚興正的掌控之下,我無法接近承明殿,陛下的氣性愈發不穩,前路多舛,但請您在我回來之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說罷,彎身朝他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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