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末路(1 / 1)
沈序淮帶著聖旨到同州的第二日,宋宜年便得了訊息,連夜帶著錢財逃走了。他大抵是知道自己成了廢子,才會匆匆逃走。
宋宜年身上揹著太多秘密,蔡琦要殺他滅口,沈序淮要捉拿他歸案,不管哪樣,都逃不脫一個“死”字。
剛過端午,天氣便急不可耐地熱起來,林間雜草叢生,各種蟲鳥毒蛇出沒,讓本就燥熱的天更添了幾分熱意。
宋宜年滿頭大汗,面色慘白,艱難地拖著步子往山林深處走去,
在逃亡途中,他遇上了蔡琦派來的殺手,帶出來的親衛都死了,他小腿捱了一刀,能撐著走到這裡已是不易。
他用劍鞘撥開擋路的枯藤,又往裡走了一段路,方才站定。
此處已是這座山林的最深處,四周靜謐無聲,只偶然傳來一聲狹促的鳥啼,又伴著樹影婆娑墜落。
宋宜年拄著劍挑開橫在面前的雜草,露出一扇狹窄古樸的石門。
石門底部藏著一個暗匣,稍稍一按,只聽得“咔嚓”一聲,笨重的門緩緩推開,震落頭頂沙石。
宋宜年掩唇咳嗽了兩聲,回頭確認過四下無人後,才抬腳進去了。
蔡家派來的殺手還在四處搜尋他的蹤跡,他必須抓緊時間,就算要死,他也要廢了蔡家一條臂膀!
天色越來越沉了,林間地形複雜,一旦入了夜,想要找到人便更難了。
沈序淮立於城樓之上,凝望著連綿起伏的山崗,若有所思,直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他才回身看了過來。
“世子。”
聞笙從樓下來,這方行了禮,將情況一一道來:“宋宜年的家眷被安置在城外的別莊上,但他們對宋宜年的下落一無所知,想來是在咱們來之前,便安排好一切了。另外,我們搜過他的屋子,並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沈序淮道:“宋宜年已是窮途末路,自然會將保命的東西帶在身上,他這些年與京城來往密切,如今他已暴露,想找到的他的人不止是我們,還有他一直效忠的人。”
“世子,那您認為宋宜年效忠的人會是誰?”
“這個啊,”沈序淮頓了片刻,不願透露太多,“等找到他便會知道了。”
聞笙有些失望:“我還以為您心中已經有眉目了......”
“有眉目又如何?辦案講究證據,傅明訣心中早就有了懷疑的物件,可他還不是收斂鋒芒,毫無怨言地入了宗正寺?”
沈序淮目光落在遠處,一重疊過一重的青山向東方延伸,淺灰色的天際永遠藏在山後,那座繁華恢弘的城也在那裡。
旁人都道景王府衰敗,從此再無回生之日,可他知道,傅明訣甘願受刑,被幽禁,只是為了那些影子徹底暴露在白日之下。
聞笙不知其中深意,可談及此事時卻頗有感慨:“景王被幽禁,王妃也跟著進去了,世子,您難道——”
沈序淮涼涼掃了他一下,他即刻住了嘴。
可停了半晌,心裡還是憋不住,刻意退後了些說:“世子,您別怪我多嘴,這都過去兩年了,您也該放下了,總不能幾十年後,您還是孤身一人吧?”
沈序淮神色不顯,只是眼底掠過的黯色卻表露了他的心跡。
他沒有接話,聞笙想好的說辭也沒派上用場。
兩人在城樓上站了許久,直到身後的城燃起燈火,聞笙才提醒道:“世子,天黑了。”
沈序淮僵直的背影終於有了反應,眼神依舊清明:“他們該回來了,我們走吧。”
聞笙不解地眨眨眼睛:“那宋宜年怎麼辦?”
“他不會活著回來了。”
“啊?”聞笙有些發愣,隨即跟上去,“世子,您怎麼知道宋宜年不會活著回來?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此次豈不是白來了?”
“宋宜年之所以會逃,便是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沈序淮走下城樓,“你可還記得昨日在城郊林中發現那片腳印?”
聞笙點點頭,那腳印雜亂無章,粗略一看,約有一二十人,現場殘留著血跡,不用查也知道,那裡曾經發生過打鬥。
沈序淮繼續說:“探子來報,宋宜年曾在四年前赦免過一批死刑犯人,而開採鐵礦需要人力,那批赦免犯的人數恰好與顧柏言在礦洞裡發現的殘骸數量相符。我推測,宋宜年應該是知道開採出來的礦石藏在何處,所以才會引來殺身之禍。”
“可......宋宜年若死了,線索豈不是斷了?”
沈序淮搖頭:“宋宜年雖難逃一死,但還有一人活著。”
“誰?”
“自然是發現那座鐵礦的人。”
聞笙仔細想了想,而後驚訝道:“源安縣縣令,趙廣林?!”
沈序淮凝目望著燈火中的城,沒有出聲,算是預設了。
宋宜年心思縝密,明白自己的上頭是什麼人,也料到自己會淪落到今天這般境地,可他不會就此死去。
一個曾付出了所有心血的人,而今卻遭到了拋棄,換作任何人,大抵都不會甘心。
同州的夜很黑,無星無月。恰在此時,林間跳出幾簇火光,不過亮了一瞬,又即刻熄滅了下去。
為首那人收刀入鞘,殘落的鮮血一同被斂去,細看,才發現他腳邊躺著一具屍體——正是宋宜年。
宋宜年雙目睜大,口中發出痛苦不甘的嗚咽,憑著最後一口氣想要伸手。剛動了動食指,背上突然一痛,利刃貫穿身體,當即嘔出一大口血,再無垂死掙扎,就這樣斷了氣。
解決掉宋宜年,其中一黑衣人問道:“頭兒,任務已經完成,是否要回京彙報?”
站在前方的魁梧男子說:“還有一個人沒死,暫時不能回京。”
......
與此同時,源安縣縣衙。
趙廣林收到宋宜年逃走的訊息後,一直坐立不安,他隱隱有種感覺,只要宋宜年死了,下一個便會是他了。
主子連宋宜年都殺了,又怎會在乎他的死活?
派去打探訊息的人還未回來,趙廣林越想心越慌,額頭冒出一層薄汗,剛站起身想出去看看時,此時卻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他猛然駭了一跳,扯著嗓子問:“誰......誰啊?”
“大人,是我。”這是師爺的聲音。
趙廣林不禁鬆了口氣,復坐了回去:“進來吧。”
師爺推門進來,合上門道:“大人,有訊息了,京城裡來了殺手,看樣子是想滅口。宋宜年失蹤兩天沒有下落,估計是凶多吉少啊!”
聽見這話,趙廣林身子一軟,險些從椅子上滑下來:“看來......他們這是要棄車保帥了。”
師爺連忙扶住他,道:“大人,您這些年為他們做牛做馬,甘心留在源安縣做一個小小縣令,沒想到他們竟然翻臉不認人?如今宋宜年下落不明,只怕他們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您啊!趁著還未事發,您趕緊做打算吧。”
“對,你說的對......”趙廣林搖搖晃晃起身,“我任勞任怨這麼多年,到頭來竟是為他人做嫁衣!既然他們不義,那就別怪我不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