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紙糊匠（1 / 1）
“吵吵啥！”
一道粗重的中年男人從堂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攪碎雜絲的鐵鉗子。
此人一看到站在門外的楚凡和姜雲杉，不耐煩的臉色立馬變了，驚喜的丟了鉗子就衝出來，“貴人，真是貴人來了啊！”
楚凡和姜雲杉一頭霧水，在這陌生夫妻倆過分的熱情邀請下，進了他們的家。
與此同時，村子裡敲鑼打鼓的聲更敞亮了！
因為那對夫妻的小孩，那個叫鐵頭的七歲兒子，提起院子裡的鑼鼓興奮的跑出了家門，小小的身影奔走在村子小巷間，邊敲鑼邊吆喝：“師爺說的貴人來了，貴人來了！”
不出半刻鐘，整個黃家村都迎來了大喜事——他們的貴人來了。
鐵頭夫婦都是憨厚朴實的農村人，鐵頭叫張連山，因為天生禿子，生了個兒子也是個光頭，一丁點兒頭髮都不長，村裡人送外號鐵頭一家！調侃張家父子的腦門就跟鐵樹一樣，頭上不長毛，鐵樹不開花！
張連山的兒子也順了這基因，名叫張鐵頭。張連山媳婦叫阿惠，一家子是給村子裡絞雜絲的，也就是紙活店的一種當地土名。專給過白事的家裡糊裱童男童女，金山銀山。
堂屋裡每個角落裡都放著裱好的紙人，姜雲杉剛進來時還被嚇了一跳。猛地一瞧，確實會錯覺以為屋子角落裡站滿了人！
因為那些紙人太真了，從衣衫、形體到頭髮絲都糊的像真人似的，第一眼敲過去保準還分辨不出是真人假人，但為什麼它們會嚇的姜雲杉一個激靈呢？
因為這一群紙人，全都無一例外的“沒有眼睛”！
張連山沒給它們糊眼睛，對此他樂呵呵解釋道：“俺們張家的這些玩意靈的很，沒人買的時候不能給它長眼睛，長了眼睛就活了！”
楚凡笑笑，誇讚道：“手藝不錯。”
姜雲杉誇不出口，她對這些“紙人”本能的有點牴觸，尤其在張連山那個巧妙的用詞後，她更誇讚不出口了。
他說給它們長眼睛，而不是畫眼睛，更不是糊眼睛。
這多少讓她有點後脊背發涼。
“貴人們，喝茶喝茶！”
這時，阿惠端著兩個大洋瓷缸子，泡在最常見的綠茶給兩人，臉上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俺們村裡人等老久了，你們可算來了。”
楚凡問：“阿惠嫂子，你們說我們是貴人？這話我們可不敢當啊，我們只不過是路過陰山溝的普通驢友！”
驢友是一個源於網路的詞彙，有些愛徒步戶外旅行的人自發組隊，去一些罕無人至的地界遊玩。
楚凡自稱驢友，張連山也不在乎，反正就是一口咬定他們就是貴人。
為什麼這麼叫他們？
阿惠扯出家裡土炕下的老黃曆，指著一個日子，“瞧瞧，陰曆六月初八，是不是？”
“師爺給俺們黃家村算了一卦，我們觸了水神！得貴人來，我們才能得救。陰曆六月初八晚上進村的人就是我們的貴人！”
話剛說完，外頭雷聲大作，幾道閃電撕裂夜空。
轟隆隆——
幾聲電閃雷鳴後，瓢潑大雨就下了起來。
楚凡望了一眼門外，皺起了眉頭。
阿惠激動起來，“水神又來了！”
張連山瞪了媳婦一眼，“有貴人在這兒，怕啥？”
“你們接著剛才的話說。”
楚凡冷冷道。
得了貴人的話，張連山接話道：“事情是這樣的……”
3年前，陰山溝還是個原生態保持比較好的山區，頭幾年有人提倡在這建設個經濟村，旅遊區，上頭政府勘察了好幾回終於下了檔案，撥發了資金讓建設旅遊園區。有政府投資，不少房地產商也積極參與進來。
私人農莊、度假山莊都紛紛建設起來，還挑在了地理位置最好的黃家村附近，當時不少人掏空了家底入股，人想政府的好專案嘛，肯定靠譜！
一群農村人只等著景區建成，好靠國家富裕起來。
哪知道，建了不到兩月，突然停工了！
工程隊連夜就跑了，錢都不要了。國家也撤回了剩餘的資金，殺千刀的房地產商沒掙到幾個錢，又不想空跑一趟，就捲了老百姓的錢連夜跑路！
這下可害苦了村裡的人。
那幾個月，村裡人被掏空家底的人鬧得鬧，告法院的告法院，連自殺的都有。
說到這兒，張連山氣的猛捶了一拳茶几，打的玻璃茶几顫顫巍巍，他罵道：“真是老天爺不長眼，屋漏偏逢連夜雨，老話一點都沒錯！”
滿村子人求告無門，還遭遇了天災！
往後一個月，暴雨連天。半山腰上那建了一半的工程，全塌了！用阿惠的話說，就是豆腐渣，還是水豆腐的渣！
連月的大雨壓垮了房梁椽木，所謂的山莊別墅都變成一堆溼木頭。這還不算，狠的還在後頭，雨沒一點停的意思，接下來等村裡人面對的就是山洪，泥石流！
山洪壓了離山腳最近的好幾戶人家，一波接著一波。
“那老李家跑都來不及啊！”張連山說著哭了起來，糙漢子鼻涕眼淚一大把，“那是我關係最鐵的兄弟。孃的！”
阿惠拍了拍自家男人的肩膀，“行了，先說事。”
他抹了把鼻涕，接著說：“後來，請了個道士。給看山說俺們村風水不好，工程隊那些人不講究，選的下土的地兒動了太歲。全村人拜山修土地廟，雨才停了，山洪也消停了。”
阿惠嘆了一聲，抓緊丈夫的手，像是想起了什麼令她毛骨悚然的事。
她說：“天災是不遭了，村裡頭又開始鬧上怪事了。”
怪事？
楚凡眯了眯眼，“具體什麼怪事？”
說起這件怪事，張連山和阿惠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的低下了頭，沒做聲。
一旁靜靜聽了很久的姜雲杉這時張口了，她只是猜測，試探性的猜測：“是……死人嗎？”
不說還好，一說那阿惠竟嗚咽的哭了起來！
然後阿惠越哭越起勁，越哭越大聲，哭到脾氣上頭時猛地起身抓起牆角一個紙糊的小人丟在地上就開始用力踩踏！
“我都說了多少回了，幹這些破玩意傷天害理，傷天害理！你們就是不聽，就是不聽！遭報應了吧？報應到我女兒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