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序章 遙遠的貓魅一族（1 / 1）
我的名字是希諾·伊露西雅，拉哈提亞貓魅一族，世代居住與無盡冰川之下。
我出生的那一年，冰川從秋季就開始下雪,連綿的大雪直至第二年夏季才結束。族群損失慘重，我不知道有多少族人在冰雪中死去，我只知道我是那年冬天唯一活下來的幼崽。一個擁有紅色瞳孔，被大雪所詛咒的孩子。
族群在無盡冰川的生活非常艱苦。即便是最容易獲得食物的夏季，族人也總是捱餓。
狩獵是食物最主要的來源。
雪兔的個頭小，容易捕捉但肉不多，而且還要掏兔子洞，往往花了大半天時間卻一無所獲。雪鹿和雪地山羊個頭大，但跑的很快，一有風吹草動它們就會跑，一跑起來怎麼追都追不上，捕捉它們需要提前挖好陷坑。至於雪象和雪牛，它們的力氣太大了,要好幾個族群聯合起來才能對付，而且每一次狩獵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會賠上幾位族人的性命……
除了狩獵，我們也收集樹木上的果實和雪層下的蘑菇。
離村子不遠的地方有一片雪桑果果林，一共由一百三十顆雪桑果樹。每年的秋季，枝頭上會掛上金黃色的果實,果實很甜，是我幼年時最喜歡的美味。還有松果，高高掛在松樹枝頭的松果，清香而富有油脂，我們習慣用打磨過的石頭把它們打下來，因為松針實在是太扎人了。
雪層下的蘑菇比較難找,老爹告訴我說不要用眼睛，而是要用鼻子。不過我始終不知道怎麼用鼻子，所以找蘑菇的工作只能交給其他族人了。我還是比較擅長爬樹。
除此之外，族中的長輩偶爾還會在雪屋的火塘邊種上幾株薄荷。薄荷的味道清香而甜美，每天去聞一聞是和我一樣的未成年的幼崽最喜歡的事情。若這個時候長輩們能講幾個他們年輕時在外面做傭兵時的故事，那就是一天中最歡樂的時光了。
狄安娜大人第一次來到村子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那時我正揹著一頭雪鹿往村子走，在快到村口的岔路上遇到了狄安娜大人。大概、好像、應該……是五、六年前吧。在狄安娜大人到來之前，大家從不記錄時間。
狄安娜大人很漂亮。很抱歉，我只是一個在冰川長大的野孩子，沒辦法詳細描繪狄安娜大人的容貌，我只能說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我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天、那一刻的場景。因為那天我第一次獨自完成了狩獵，已經不再是需要長輩庇護的幼崽了，而是一個獨立的成年個體。也因為那天我遇到了狄安娜大人，是狄安娜大人給了我全新的人生。
第一次見到狄安娜大人的時候我很好奇。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族人以外的人，而且還是長輩們口中最複雜、最難懂的高個子——人類。
在長輩們描述的故事中，人類是出現最多的族群。據說人類族群的數量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比天上的星星還多。而且人類很多變，有好的也有壞的。故事中善良的人類，長輩們將他們比喻為高潔的天使。邪惡的人類，長輩們將他們比作無惡不作的惡魔。仁慈而又殘忍，慷慨而又吝嗇，優雅而又野蠻……對人類這個族群的描述總是那麼的矛盾。
那時候狄安娜大人叫住了我，向我問詢前往冰川深處的道路。但很遺憾，我不知道，長輩們禁止未成年的孩子前往冰川深處，因為冰川深處太過危險了。裡面不僅有吃人的巨人，還有會噴火的巨龍。而我今天剛剛成年，剛剛完成成人禮……
隨後狄安娜大人拜訪了村子，與大長老進行了面談。大長老與狄安娜大人面談內容不得而知，不過從那天開始，村子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村子裡就多了一座高聳的尖塔。尖塔很大，比村子裡所有的雪屋加起來都大。尖塔也很高，比我爬過最高的松樹還高。所有的族人都住進了尖塔。尖塔裡不僅寬敞而且暖和，有永遠燃燒的柴火，有永不熄滅的燭火，有清甜的泉水，有香噴噴的麵包。
我第一次吃到人類的食物時差點咬到舌頭。麵包，這金黃香酥的東西實在是太好吃、太鬆軟了，比秋季最酥最軟的雪桑果還糯，回味無窮。還有烤肉，從小吃到大的鹿肉加上細鹽和香料，咬一口肉汁四溢，以前怎麼不知道鹿肉由那麼好吃！那種有泡沫、略帶苦味的水，雖然第一口喝上去感覺有點難喝，想吐出來，但多喝幾口之後……
狄安娜大人是位天使，是來拯救我們的天使。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村子裡開始流傳這樣的話。對此我深表認同。狄安娜大人就是天使，最完美、最高潔的天使。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這是狄安娜大人教我的一句諺語，一句非常非常古老的古語。這句話的大意是“好事會變成壞事，壞事也會變成好事”。對此我表示很奇怪，好事就是好事，壞事就是壞事。好事怎麼會變成壞事，壞事又怎麼弄變成好事？
那個時候我還小，才剛剛成年，還不能體會這句古語中包含的意境。讓我真正懂得這句古語含義的，是我的師傅，一個大壞蛋，一個標準的惡魔。
惡魔師傅與狄安娜大人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孔，只不過狄安娜大人的長髮是金色的兩束，如同太陽般溫暖的金色，而惡魔師傅的長髮是黑色的，比深夜更深沉的黑暗。
據說狄安娜大人和惡魔師傅是同父同母的雙生子。狄安娜大人是妹妹，繼承了母親金黃的髮色。惡魔師傅是姐姐，繼承了父親漆黑的髮色。
惡魔師傅也很漂亮，不過肯定比不過狄安娜大人。惡魔師傅是在狄安娜大人到來的那個冬季出現的。黑色的長髮，一身黑衣，昂首站在尖塔的頂端仰望天空。她的身姿在漫天的白雪中極為矚目。而最令人恐懼的，是惡魔師傅的眼睛。惡魔師傅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偶爾還能看到鮮紅色的光輝在瞳孔中閃耀。
——嘿，小鬼。想不想和我一樣成為強者？看你有幾分潛力，不如做我的徒弟吧？
與惡魔師傅第一次的見面並不怎麼愉快。我已經能獨自狩獵了，已經成年了，不再是幼崽了，但她卻叫我為“小鬼”。我知道這是人類對族群中小孩子的稱呼。是可忍孰不可忍！
惡魔師傅真的很強。她隨手摺了一個樹枝，輕而易舉的把我打倒了。樹枝落在身上的感覺就像是被雪鹿正面撞了一下，痛死了！一同向惡魔師傅發起挑戰的還有好多同齡的族人，他們也都無一例外的被打倒了。
從那天開始，我和同齡的族人被惡魔師傅集合在一起，開始了殘酷的訓練。每天都穿著很少的衣服或是不穿衣服在冰雪裡跑步、打滾、對練。惡魔師傅又兇又壞，大家都不喜歡她。
或許是狄安娜大人的美名傳到了其他的族群，陸續有不少族群來到村子，希望接受狄安娜大人的庇護。仁慈的狄安娜大人毫不猶豫的接納了他們，同樣允許他們住進尖塔。但他們之中的幼崽卻不幸落到了惡魔師傅的手中，與我們一樣，每天都進行殘酷的訓練。
我們也曾經反抗過，但惡魔師傅還是隨手摺了一個樹枝，輕鬆的擊倒了所有人。而從那天開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手段都是沒有意義的。
擁有力量的人就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手段嗎？惡魔師傅給了我最好的答案，是的。她的手段很多，尤其是懲罰族人的方法，真的是要多少有多少。每天都能找理由出來對訓練不達標的同齡人進行懲罰，而且懲罰的內容能連續一個月不重複。這是我們偷偷做記錄的時候發現的。當然了，發現之後大家都老實了很多……
雖然惡魔師傅非常可惡、非常壞，不過她卻從來不用餓肚子作為懲罰，因為她覺得這種懲罰“太不優雅”了。對我們極為重要的食物，在惡魔師傅眼中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嗎？直到有一天，惡魔師傅帶著我們前去狩獵，我們這才知道，食物對惡魔師傅而言，確實不太重要。
有三個族人麼高，力氣大到能把雪屋直接撞塌的雪牛，在惡魔師傅面前弱小的像只雪兔！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雪牛就到在了衝鋒的道路上，而惡魔師傅身上連雪花都沒粘上一片。
雪牛殷紅的鮮血染紅地面。根據經驗，若不能很快帶走獵物，雪獅和雪豹就會追尋著血腥味而來。它們在雪地上行走悄然無聲，是冰川山林中最為優秀的獵手。
但惡魔師傅又顛覆了我們的常識。僅僅是一個眼神，匍匐而來準備發起偷襲的雪豹就嚇得瑟瑟發抖，趴在雪地中不敢動彈半分。自此之後，村子裡多了一位居民，一隻名叫“儲備糧”的雪豹。
惡魔師傅告訴我，若是我能完成她制定的訓練，那麼幾年後我也能像她一樣強。惡魔師傅很喜歡作弄人，但卻很少騙人。我決定相信她。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族人加入了村子。尖塔也容納不下更多的族人了。村中的多位長輩共同做出了重建雪屋的決定，將溫暖的尖塔留給幼崽，他們回到雪屋中居住。
我已經成年，所以收拾了東西準備隨同長輩們一起前往雪屋。雪屋的環境遠不能與尖塔相比，不過作為成年人，我同樣擁有照顧幼崽的義務。但出發前長輩卻告訴我，我還是個幼崽，雖然已經完成了獨自狩獵雪鹿的成人禮，但依舊是幼崽。幼崽就應該住在尖塔之中。
惡魔師傅知道這件事後嘲笑了我很久，然後第一次正式向我下達了命令，將尖塔中正在接受訓練的幼崽們組織起來，每天為雪屋中的族人提供一隻獵物。至於是什麼獵物，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第一天的獵物非常少，只有一隻雪鹿和幾隻雪兔。寥寥不多的獵物甚至都不夠我們自己分。不過大家一致決定把最好的獵物留給長輩，因為長輩們讓出了住所，那麼我們就應該為他們提供食物。隨後這成為了我們的慣例。
惡魔師傅對我的訓練持續了整整三年。三年中其他幼崽的訓練也一直沒有停，有很多小夥伴“畢業”了，他們加入狩獵隊，也有不少新的幼崽加入，成為惡魔師傅新的玩具。
村子已經很少為食物發愁了。因為“畢業”的小夥伴們真的很強，強到原本需要陷阱設伏才能狩獵的獵物輕易的倒在他們的聯手攻擊下。而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能獨自對抗雪獅和雪豹，能獨自漫步在無盡冰川中。要知道，這種事情在幾年前根本想也不敢想。
由於村子裡居住的族人越來越多，村子也有自己的名字——尖塔村。村子名字的由來就不用多說了，大家都認可的。
完成了對我的訓練，惡魔師傅似乎放下了重擔，開始頻繁的外出。經常是一、兩個月看不到人影。這種情況持續了差不多快有一年了。也不知道她出去都是在忙什麼，每次回來臉色都不怎麼好。
看，惡魔師傅這不又回來了嘛。這次消失的時間好像有點短，似乎還沒到半個月。
咦？以往回來的時候都是板著臉的，今天怎麼在笑？莫非……啊！不管了，要小心一點，千萬別給她抓到，抓到了肯定挨罰！
“希諾，狄安娜大人招喚。”
“好的，我馬上就去。”
狄安娜大人招喚我，還真是少見，不知道有什麼事情。不過也沒關係，無論是什麼事，我都願意為狄安娜大人做！
“希諾，有一個任務需要交給。你立刻啟程前往卡爾薩斯王國，在卡爾薩斯西方的邊陲之地，我們的主君已經降臨。找到他，並對他宣誓效忠。”
“遵命，狄安娜大人。”
狄安娜大人，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您前進的方向就是我的道路。
“請問，吾主為何人？”
一旁的惡魔師傅開口了：“希諾，你不需要知道主君的名字或相貌。只要你見到他，就能確認他是否是你的主君。”
“是……我明白了，薩雷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