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從龍之功（1 / 1）
宋子謙微笑不語。
他把手從羊皮捲上收回，輕聲問道：“鄧壯士不想回宋？”
鄧山一驚，忙道：“我做夢都想著回到宋國，可是，世子，按這地圖示示，距離城東有二十里，即便一路無人攔截，到了城門，亦有士兵把守，我們怎麼出去？”
宋子謙頷首道：“這個無須多慮，看守城門者，已被我收買，他會在後天輪值，只要他不被調換，就能出城。”
鄧山大驚。
果然，被吳幹猜中，宋子謙有逃竄之心。
鄧山平復心情，認真道：“世子，倘若事情果真如您預期那樣進行，出了城，只需五日即可回到宋國，棄車騎馬，兩日可達！”
宋子謙道：“那好，我會向吳將軍借一輛雙轅馬，屆時出了城，棄車騎馬，護我回宋，你便有從龍之功，宋國司馬一職，非你莫屬！”
“啊？”
鄧山又是一驚。
司馬？
這可是卿大夫中的頂級官職，自己真有從平民，跨過士族，成為卿大夫的命嗎？
“此事，切不可再傳六耳，去吧！”
宋子謙擺擺手，等鄧山站起，他又道：“叫車丁進來，我要安排一些後手！”
“喏。”
鄧山退出起居室，不多時，車丁進來。
宋子謙招手讓其坐在案几對面，先是話了一會兒家常，接著便指向羊皮捲上一處，問道：“車壯士，從此地一路向西，幾日可到鄭國？”
車丁盯著羊皮捲上的標註，錯愕道：“世子，您要逃離吳國？”
“噓！”
宋子謙趕緊叫車丁噤聲。
車丁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先是看了看院中，仍在交談在營中受困的其他人，而後轉頭輕聲道：“世子，這會不會太冒險啊！質子出逃，等於叛盟，吳人追你時，不小心傷您性命，無咎。”
宋子謙不禁高看車丁一眼。
對於盟約之事，車丁看的比鄧山要透徹。
鄧山更多是兇狠角色。
宋子謙道：“這個你不需要擔心，我只問你，從這裡前往鄭國，幾日可達？”
車丁見宋子謙執意，也怕自己被懷疑，盯著羊皮卷看後，說道：“此去向西，約六日可達，如果能順利出城，棄車用馬，最多三日。”
宋子謙沉思頷首，半晌忽地抬頭看向車丁。
見宋子謙直視，車丁忙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宋子謙道：“可敢與我先逃往鄭國，再繞道回宋？”
車丁非常吃驚，但眼下也不敢拒絕，他佯裝思索，最終一咬牙，一抱拳，“草民願誓死追隨世子！”
宋子謙激動，握住車丁的手，“此事不宜聲張，我不可能帶所有人走，這次能平安到達鄭國，一旦回宋繼位，壯士便有從龍之功，屆時我必信守今日承諾，拜壯士為宋國司徒！”
車丁眼睛瞪得滾圓。
司徒？
這個職位的誘惑，實在太大。
能讓自己從平民身份，直接跨過士族，成為宋國最頂級的卿大夫。
很多人因為這種從龍之功，魚躍龍門。
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車丁開始動搖。
可是，他想起了鄧山與其他人，最終一盆冷水澆下，他又恢復些許冷靜。
車丁低聲道：“世子放心，便是無這承諾，草民也要把世子護送到宋國，因為，我生是宋人，死是宋鬼！”
宋子謙感動的眼淚都快擠出來。
“有車壯士這句話，我便放心，我會在這裡安排一輛雙轅馬車，屆時到了城邑西門，我們棄車騎馬，直奔鄭國！”
宋子謙在羊皮捲上，劃出一條線，情緒非常激動。
車丁看著這一幕，又糾結又擔憂。
他現在是吳乾的奴隸，只是有可能成為吳國的平民與士族。
可如果真幫宋子謙實現回宋。
這種功勞，史書都抹不掉的啊。
況且，宋國曆史上的名相陶真，陶晃之父，便有過這樣的先例。
宋子謙叮囑車丁不可與他人透露後，便讓車丁退出房間，他則開始籌備自己的第三套方案。
鄧山與車丁能不能被自己的大餅唬住？
宋子謙也沒有把握。
但本身，宋子謙也沒打算他們真幫自己。
不搞破壞，就已經不錯。
顏氏從屏風後走出，在宋子謙的陶碗中，蓄了水，正要退開。
宋子謙握住顏氏的手腕，問道：“顏兒，我水都沒喝，你又來蓄水？莫非有話要說？”
顏氏低聲道：“公子，這兩個宋人，不可信！”
宋子謙錯愕地看著顏氏，“為什麼這麼說？”
“這兩人身上的傷疤都已癒合無痂，顯然是近期沒再受過折磨，但真正的奴隸，傷疤每日添新，痂上有痂是正常。”
顏氏低下頭，“所以，我懷疑這兩人已變節，倘若，您將生死交付他們手中，恐成隱患。”
宋子謙抓著顏氏的手，心中一暖。
顏氏不僅觀察細緻，連邏輯推理，也屬上乘，如果不是個女子，應該也是個能攪動風雲的人物。
宋子謙想起顏氏不僅會女紅，還識字，便好奇問道：“顏兒，我好像忘記問你的家世了，你的門楣應該不低，我猜的對不對？”
顏氏點頭，“奴婢祖父顏回。”
“顏回，”宋子謙默唸一遍，突然如被雷擊，驚愕道，“顏回？”
顏氏點點頭，好奇道：“公子知道奴婢祖父？”
宋子謙立刻追問道：“你祖父的老師，是不是叫孔子啊？”
“孔子？”
顏氏一番思考，但最後搖搖頭，說道：“祖父曾為吳國太宰，因未與公孫氏助吳王繼位，而遭迫害，不曾聽說什麼孔子！”
“哦。”
宋子謙心中翻滾。
照這麼說，這裡應該是個類似於春秋時期的平行時空。
這裡沒有孔子，顏回只是重名。
宋子謙感慨，現在被困在質子館，去哪兒都不方便，連關於這個時代的書籍，都不好蒐集。
如果許清暗示的，真是吳攸與高司徒有利益輸送。
那麼只是讓吳攸與吳梟內鬥，無法從根本上，起到消弱吳國的目的。
這裡是士族與貴族分鍋吃飯。
最終還是要挑起公孫氏與高氏的爭鬥，讓他們捲入風暴當中，才有可能實現最終目的。
只是，高氏會下場嗎？
高叔肩被一通罵，能激怒高司徒？
很難！
但凡有點城府，都難以被這種低階情緒左右。
宋子謙覺得還要再加些柴火，吳國不亂，自己怎麼渾水摸魚？
他靈機一動，打聲響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