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心叵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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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釭劍,難道這就是江湖上傳言的的青釭劍!”夏青鋒將青釭劍湊到眼前,仔仔細細的端詳個遍,除了初看之下的鋒利,其它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可以說平淡無奇,似杜元極這般名動江湖的豪俠,佩戴這樣一把普通的佩劍,似乎有點遜色了。

“真要是如楊大哥所講的那樣,歐陽彝尊為什麼把一把舉世聞名的青釭劍封存,而重新鑄造一把再平常不過的青釭劍給自己的大弟子,難道他覺得杜老前輩不配青釭劍的盛名,或者還有其它的考慮?”林語葇依舊一身窮小子的打扮,也盯著青釭劍,一邊細說,一邊也想找出一點線索出來。

“據楊大哥所講,青釭劍斬釘截鐵,鋒利無比,歐陽彝尊是怕杜老前輩駕馭不了神器,反而引來殺身之禍,,江湖歷來都是弱肉強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多少江湖豪客覬覦青釭劍,如果青釭劍落入居心叵測之人手中,江湖上又將掀起一股血雨腥風。”夏青鋒說道。

“既然歐陽彝尊把青釭劍封存,為什麼就沒有人膽敢前去尋找?”林語葇反問道。

“雖然歐陽彝尊擔心,但他的三個弟子也並非平凡之輩,真要是硬碰硬的幹起來,估計哪門哪派都落不到好處,所以,江湖人士也不敢輕言奪取青釭劍,但鐵劍派三大弟子之後,就另當別說了。”

“好像你這道理也說得過去,歐陽彝尊為了不給後輩子弟帶來殺身之禍,不惜封存青釭劍,不失為一個妥當之計。”林語葇說道:“不過,我總覺得,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離奇太多,應該和什麼事情聯絡在一起?”

“只是我沒想到吳將軍竟然和海東四鬼有所關聯,他們一個在軍營,一個在江湖,而且不是同朝,怎會無端的聯絡在一起?”夏青鋒挽起一個劍花,讚道:“此劍雖然不是真正的青釭劍,但也擔負得起青釭劍的盛名,我能有機緣,獲得此劍,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楊大哥將這等神兵利器轉交予你,會不會別有用意?”

“不可,我與楊大哥乃生死之交,楊大哥生性散漫,看淡名利,他將此劍贈予我,無非是想讓我師出有名,絕對不會有害我之心。”夏青鋒一正臉色,嚴肅的說道。

“楊大哥待你的赤膽之心我相信,你對他的坦誠之情也容不得半點假意,只是,我一時想不出楊大哥的真實用意罷了。”林語葇見他一臉的嚴肅,甚是不悅。

“林姑娘,沒想到我和楊大哥的一些雜事,竟然讓你也拖累其中,我深有慚愧,只想早日把這些事情理清楚,然後送你回到江南,讓你和叔叔嬸嬸他們團聚。”夏青鋒歉意的說道,想勸慰一下林語葇。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林語葇心底裡暗暗的想到,見夏青鋒如此說來,心中稍稍有些不悅,尤其是他竟然想著送自己回到叔叔嬸嬸身邊,更加讓她心生反感,心想是不是像夏青鋒像這般豪爽灑脫的江湖俠義之人,或許像英子那般風風火火的性子,真是般配,也許自己並不合他心意,一時心生憂愁,卻又不便說出來,只是淡淡的說道:“我若是能夠橫刀立馬,助你們一臂之力就好了。”

“你若是拿個刀啊劍的,豈不是顯得不倫不類。”想到當日,林語葇這般柔弱的美女,貼著大鬍子,裝模作樣的滑稽情形,不禁大笑起來。

“我就知道你沒把我向好裡想!”見他這個情形,林語葇氣惱起來,轉身便走。

夏青鋒急忙想拉住她,卻被她一甩手,掙脫開來,陰沉著臉走了出去,正碰著吳三進來,見狀笑著問道:“小爺,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您生氣?”

“這世上總有不開眼的糊塗混蛋,滿腦子的糨糊,讓人見了就氣惱。”林語葇一股腦的說道,也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後廚。

“您咋又惹惱了林姑娘?”吳三笑著問道。

夏青鋒無奈的一攤手道:“莫名其妙的她就惱了。”

“您就不知道姑娘的的心思,也沒去用心琢磨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吳三打趣的說道:“門前有個人指名要見您。”

夏青鋒頗感疑惑,問道:“我和楊大哥在這間小店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況且我在雲中交際很少,能找我的更是屈指可數,有誰能來指名道姓的找我,有點蹊蹺。”

言畢起身,因為習慣了隨身帶刀,日前朴刀被海東三鬼損壞,一時沒有兵器,便順手抓起青釭劍,往前門走去。

小店的大門口,扁盡忠一身錦衣,金絲銀絲交織其中,蛾冠之上,幾顆碩大的寶石煞是惹眼,全身上下閃閃發光,此時有點不耐煩的來回踱著方步,一名隨從牽著馬,站在邊上,正是那個鬼鬼祟祟的劉五浩,對著小店指指點點,不知道又在打什麼算盤。

“扁相公,扁大人,多有怠慢,還請見諒。”夏青鋒沒想到來人會是扁盡忠,頗感詫異,急忙施禮,這些年,為了邊防事務,他沒少和扁盡忠來往,只不過扁盡忠眼界高,級別高,對他們這些下級軍官多是漠視。

“夏兄架子好大,要想見你一面真不容易。”扁盡忠打趣道。

“取笑了,取笑了。”夏青鋒問道:“不知扁相公到此,有何事指教。”

“何來指教,兄弟恰巧經過這裡,想到這間店為你所開,便想問候一下,看你這裡經營如何,需不需要小弟我幫襯一些。”扁盡忠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店小利薄,勉強維持家中老人的生計罷了,多謝大人牽掛。”扁盡忠在雲中的口碑很差,夏青鋒對他的印象不是太好,顯然他所謂偶爾經過的話,實在是太虛偽了。

“夏兄就不請我進去喝杯茶?”扁盡忠反問道。

考慮到林語葇的事情,夏青鋒有些猶豫,並不打算邀請他進店休息,但扁盡忠卻不管他意下如何,抬腿就邁進了院子。

“吳三哥,麻煩你讓後廚準備一杯好茶,上幾個精緻的小菜,我請扁相公扁大人扁將軍小酌一杯。”夏青鋒有意重複了扁盡忠的身份,吳三已然會意,急忙朝後廚小跑而去。

“大爺,賞小老兒一點吃食,可憐可憐我。”一個身材矮小,一臉褶子,眼睛細小的老乞丐,一把拉著夏青鋒,祈求道,眼睛盯著他手中的青釭劍,小聲說道:“大人氣宇軒昂,定是心懷慈愛之人,還是可憐可憐小老兒。”

“夏兄弟,不要理這些乞丐,他們這些人得寸進尺,討厭的很!”扁盡忠急於要和夏青鋒談事情,十分不樂意的呵斥道:“老叫花子,趕快滾,再在這裡胡攪蠻纏,本將把你抓起來關到大牢裡,凍上個三天三夜,有你好受的。”

老乞丐嚇得急忙躲到夏青鋒的身後,一把抓住夏青鋒的青釭劍,說道:“老叫花子年老體弱,膽小如鼠,就怕當官的,看大爺手中這把劍普普通通的,應該不是飛揚跋扈的大老爺,大爺就可憐一下老叫花子。”

夏青鋒拍拍他的胳膊,淡淡一笑道:“老人家,你且稍等一下,我這就進去給你拿點吃食。”

老叫花子依舊抓著青釭劍,一臉的苦相,用力的搖擺了幾下,夏青鋒低聲說道:“老人家莫要慌張,我這就給你拿吃食,放心。”

“你這不識相的老叫花子,也就是夏兄弟脾氣好,若是如此糾纏本大爺,大爺我一刀送你上西天。”扁盡忠十分生氣,拔出佩刀,就要往門外衝來。

“扁相公莫生氣!”夏青鋒連忙阻攔,老叫花子這才放了手。

吳三已經在桌上擺好了幾個小菜,無非是牛肉豬蹄燒雞之類的,夏青鋒端起豬蹄遞給老家花子,老叫花子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起,大口啃了幾口,然後一指桌上的燒雞,說道:“小老兒好久沒有吃過燒雞了,大爺一併也賞了我吧。”

夏青鋒笑著端起燒雞,遞給了他,他也不管燒雞油膩,一把揣進懷中,又指著桌上的酒,一臉諂媚的說道:“這個也給小老兒吧,小老兒一輩子記著大爺的恩德,給您立長生牌位,天天燒高香,祈禱神靈保佑您,絕不會像有些人一樣,時時刻刻想著算計大爺。”

“我看你這個老叫花子就是欠揍,得寸進尺。”扁盡忠生氣起來,一把拿起桌上一隻的杯子,朝著老叫花子砸了過去。

老叫花子嚇得躲在一邊,酒杯剛好砸在他破衣裳兜裡,哀求道:“大爺就是好,連喝酒的杯子也給小老兒準備好了。”

夏青鋒並未氣惱,笑著將酒壺遞給他。

老叫花子一臉的笑容,好似菊花綻放一般,一手握著豬蹄,一手端著酒壺,哼著小調,得意洋洋而去。

“我說什麼來著,這些叫花子,就是刁民一個,你稍微給了他些許笑臉,他們就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扁盡忠氣憤的說道。

夏青鋒對扁盡忠歉意笑笑,讓吳三重新上幾個菜,和他對面而坐。

扁盡忠一招手,劉五浩低彎著腰,捧著一個錦盒,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扁盡忠將錦盒往夏青鋒面前一推,開啟錦盒,得意洋洋的說道:“我來得匆忙,也沒有準備,就隨手拿了一件,送給兄弟,略表為兄的一點心意,你若是喜歡,自己佩戴著,若是不喜歡,就拿去做個人情,或者典當些酒錢,都隨兄弟高興。”

那是一件非常精美的玉佩,價值不菲,夏青鋒急忙推辭道:“有道是無功不受祿,小人與扁大人沒有什麼交集,怎能受得起如此貴重之禮。”

扁盡忠將錦盒再度推到夏青鋒的面前,將他雙手按在錦盒上,笑道:“區區薄禮,夏兄一定不要推辭,你我二人,形如兄弟,我所好之物,只要你看上眼,喜歡的儘管拿去,何況這只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玉佩罷了,你若再推辭,便是嫌棄我不會辦事,沒有準備如你心意之物,便將它摔碎了,扔了。”

夏青鋒無奈,只得讓吳三收了,給扁盡忠斟酒,說道:“既如此,我便謝過扁大人!”

扁盡忠笑道:“夏兄弟,千萬不要如此生疏,你我雖然交際不多,但勝似兄弟,喝酒喝酒!”

二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起幾杯酒,對扁盡忠,夏青鋒不想和他過於親近,心裡想著這個傢伙今日前來,是何用意,也就沒有什麼話題可聊,甚是尷尬。

林語葇一直在後廚,看著錦盒中那塊玉佩,心想這個傢伙出手可真大方,這塊玉佩價值不菲,不知道這個傢伙所來何意,按她的心意,早就提著刀,衝到前面,一陣亂刀,把扁盡忠剁碎了,方才解心頭之恨,只可惜,當下還不是報仇的時候,不能因自己一時之勇,壞了夏青鋒的謀略,而且自己不便露面,但甚是牽掛,就讓楊娘子不時的打探一下,可她窺視了幾次,也沒有聽到什麼,就感覺兩人奇奇怪怪的在那喝酒。

“這玉佩可真好看,一定不便宜!”楊娘子撫摸著玉佩,一臉的羨慕。

“這個可是和田玉,玉質細膩,雕工肯定是揚州的雕工。”林語葇解釋道,突然想到九爺所贈夏青鋒那塊玉佩,才是絕對的精美之物。

“還是林姑娘見多識廣,不像我,窮人家出身,沒見過什麼世面,關鍵時候,就會貽笑大方。”楊娘子歉意的笑道。

林語葇十分討厭扁家人,甚至扁家的物品,就順口說道:“姐姐若是喜歡,一會等扁家那個畜生走了,就讓夏青鋒把這個玉佩轉贈給姐姐。”

“那感情好,你看我們家楊么,老大不小一個人,算起來還算是軍中的一個小頭領,可是整日邋里邋遢,鬍子拉碴的,一點威嚴氣勢都沒有,待明兒,我給他置辦一身行頭,再配上這個玉佩,那氣勢,那威風,絕對是什麼的。”

林語葇笑道:“姐姐,那是八面威風。”

“對,對,絕對是八面威風,讓雲中的那些老爺們,都不敢小瞧了咱爺們!”

“對,姐姐說得太對了,楊大哥一定是八面威風,到時候,街面上的那些姑娘們,都搶著拉他了!”

“他敢!”楊娘子自豪的吼道。

她們二人嬉笑起來。

扁盡忠喝了不少酒,終究按耐不住,說道:“家父知道夏兄弟在吳將軍這裡甚是委屈,他吳有德一直拿你當槍使,拼命的時候讓你往前衝,論功行賞的時候就沒你的份,對你實在不公平,家父他老人家一貫愛惜人才,所以,讓我問問兄弟,你若是願意效力到刺史府中,家父願意出面,替你周旋,將你調出軍營,讓你做個通判,你若不願意荒廢了一身功夫,就讓你做個團練使,歷練了幾年,保證你飛黃騰達,榮華富貴!”

說完,兩眼盯著夏青鋒。

夏青鋒這才明白他今日此來的意思,說道:“其實,兄弟在哪裡都一樣,還不是都在為朝廷效力,況且吳將軍為人寬厚,待我等兄弟都不錯。”

扁盡忠含笑用筷子點了點夏青鋒,說道:“兄弟是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只不過這件事你先別急著回我,且考慮幾日,再給我個準信。”

夏青鋒未置可否,舉起酒杯,二人會意的相視而笑。

“這就對了,咱們兄弟才是一家人!”扁盡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繼續說道:“夏兄弟,為兄另外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從中斡旋一下。”

“扁相公且講來。”

“雲中知縣季大人有個同宗兄弟,在附近有些田產,號稱季大戶,他們和家父來往也較多,不知道為何,前幾日有個東海的胡人,無端端地死在了他家門前,原本這季大戶想息事寧人,就把這事悄悄瞞下了,把胡人的屍體悄悄埋了,可誰曾想到,你們軍中楊副尉在附近巡山,不知怎的發現了血跡,那些當兵的把季大戶家人一陣恐嚇,就把這件事情抖露出來,眼下,季大戶關在你們營中,縣臺大人擔心堂兄,怕他在營中受皮肉之苦,所以,看看能否請兄臺出手,從中斡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有這個事情,我這幾日未在營中,竟然有這等事情發生?”夏青鋒故作驚訝,一臉迷茫。

“確有此事,而且領頭的好像是楊么,發掘現場的是朱志平,這個小人,你是知道的,和我有些過節,不堪一提,但他現在肯定在裡面胡攪蠻纏,季大戶絕不會落到什麼好處,家父給吳將軍遞了名帖,沒想到吳將軍火冒三丈,說這東海胡人是他邀請來的貴客,還責備家父是蓄意破壞他的計謀,有意擾亂朝廷大計,若上面怪罪下來,一定讓家父罷官問責,打入大理寺,永不得出頭。”

“這就麻煩了,這東海胡人怎麼和吳將軍扯上了關係。”夏青鋒來了興趣,用手指點著酒水,在桌子上畫了一條線,搖搖頭,又畫了一條線,還是搖搖頭,擺擺手,說道:“不瞞扁相公,朱志平這個小人就是在下的副手,是吳將軍有意安插在我這裡,橫豎不是個東西,我看著他都心煩。”

其實這件事就是他和楊么一手策劃的,他把殺了海東三鬼事情告訴了楊么,隔天楊么就帶了自己的幾個人和朱志平的幾個人外出巡邏,恰巧到了季大戶的莊子上討水喝,楊么假意困了,躺在門前的廊柱上休息,而一貫溜鬚拍馬的朱志平,就前來討好他,正好發現了血跡和廊柱上的刀痕,把季大戶莊子裡的人拿來一問,幾番恐嚇之下,來了個人贓俱獲,朱志平大功一件,張狂得不得了。

“吳有德一向標榜自己清譽和品德,其實,這傢伙有個狗屁的品德和清譽,就是一個無賴,狗屎不如的無賴。”扁盡忠氣得將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扔,牙齒咬得癢癢的。

“相公,我且說上一說,你看如何。”夏青鋒示意,扁盡忠急忙湊近一點。

“死個胡人,算不得什麼大事,吳將軍說這個胡人和他有關係,無非就是想把事情搞大點,給扁大人一點壓力,我看,胡人是假,吳將軍想拿點銀子是真。”

“你說的不假,吳有德那個狗東西,一貫都是獅子大開口,吃人不吐骨頭的主,既然被他抓住了把柄,不花點血本,恐怕真解決不了問題。”扁盡忠說道。

“所以,您得趕快讓季大戶多拿點銀子出來,趁著夜色,相公您委屈一下,親自送到吳將軍府中,他自然無法拒絕,然後再讓季大戶把莊戶們的田租都免了,再散些銀子給莊戶們,封了大家的口,這樣即便官府問起,大家也可眾口一詞,只當沒有這件事情發生,楊么也是個明眼人,只要吳將軍安排的事情,定不會深究,至於朱志平那個小人,待我明日回營中點卯之後,找個藉口,扇他幾個大耳光,他就不敢亂說了。”

“如此甚好,甚好!”扁盡忠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說道:“這個權當酒錢,事後我讓季大戶親自前來謝你。”

夏青鋒看著他離去,淡淡一笑,心想這季大戶為富不仁,自己也算是給魯莊的鄉親們出了一口惡氣,但對季大戶,似乎又心有不忍,而且自己竟然和扁盡忠這種小人在一起,謀劃事情,覺得有些心中不忿。

見這麼一大錠銀子,楊娘子喜笑顏開,夏青鋒不以為意,將衣服往身上一裹,說道:“嫂子,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楊娘子笑著指了一指後廚,夏青鋒微微搖頭,說道:“我只悄悄的出去散散心,麻煩嫂子替我周旋一下。”

走到大門口,吳三提著青釭劍趕上來,說道:“林姑娘說最近雲中怪事太多,大人朴刀未修好,權且拿著這把劍防身吧。”

夏青鋒知道林語葇精明的很,自己的這點小心機瞞不過她,便接了青釭劍,沿著大道,一路走下去。

日前海東三鬼說自己是吳有德邀請而來,他且不相信,今日扁盡忠再度提起這件事,更引起他的懷疑,如果真如扁盡忠所言,說明吳有德處心積慮的和東海胡人攪合在一起,這又為什麼?他如此無所顧忌,難道就不怕朝廷稽查?

吳有德很注重他在百姓中的清譽,自視品德高尚,他在雲中城內有一居所,牆高院深,金玉滿堂,在城外另有一處隱秘的山莊,名曰德莊,流傳甚廣,十分神秘,其平時所作之事,卻是惡劣無比,道德敗壞,被百姓斥罵為徒有其名,無賴之徒。

進入城中,燈火輝煌,人來人往,茶樓酒肆,歡歌笑語,一片繁華,而青樓前面,更是鶯聲豔語,熱鬧非凡,全不像邊境之城那種兩軍對壘的威嚴和緊張,夏青鋒突然想到了那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詩句來,不禁長嘆一口氣。

“大爺,好心的大爺,咱們又遇著了,不如您再賞老叫花兩個小錢,讓我去聽個小曲,開心一下。”擋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個身材矮小,褶子滿臉眼睛小的老乞丐,伸出雙手,一臉微笑的看著他。

夏青鋒頗感詫異,但時下天氣已涼,夜空灰濛濛的,很快就要降雪了,看他一身單薄,身材又矮小,心生憐憫,便將外套脫下,替他披上,說道:“老伯,天氣寒冷,你且穿得暖和一點,莫凍壞了身體。”

老叫花子抖了抖外套,有點不開心,依舊伸著手,說道:“我就要你賞幾個小錢,老叫花子愛聽個小曲什麼的,你不給小錢,我就纏著你,不讓你做事!”

看他一臉的無賴模樣,夏青鋒又好氣又好笑,便掏了幾個大錢遞給他,說道:“老伯,我且給你幾枚大錢又如何。”

老叫花子接了銅錢,滿臉堆笑,一招手,邊上過來兩個小叫花子,他一抖外套,吩咐道:“多謝這位老爺的賞錢,給爺拿著衣服,且隨爺爺去聽聽小曲,找個樂子!”

兩個小乞丐亦步亦趨的跟隨著老叫花子,夏青鋒也只有苦笑,看他一個乞丐都如此這般排場,想到吳有德扁至誠他們,每次外出,不管公幹私事,都是前呼後擁的大陣仗,大排場,浪費了多少,心想世風日下,大宋朝真的出了問題。

“月黑風高,未必就是殺人夜啊!”老叫花子走出了很遠,依舊拋過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夏青鋒看了看天空,提了青釭劍,依舊慢慢的前行。

轉了幾個街巷,便到了吳有德的宅邸,高牆大院,佔據了半條街,門樓兩邊,掛著四個明亮的大紅燈籠,門前左右各臥著一隻高大的石獅子,威嚴而霸氣,門口大約有七八個軍漢,腰挎朴刀,一個個手握刀柄,來回不斷的巡查著,而且,看他們的著裝和行動舉止,似乎和自己營中不同,令他十分生疑。

夏青鋒在對面的樹叢裡面掩藏起來,細細的觀察。

夜色已深,門前的幾位軍漢依舊精神抖擻,不時的來回巡邏,十分盡心。

夏青鋒正在疑慮之時,院門開啟,一人氣宇軒昂的走了出來,定睛一看,卻是楊么,原來這幾日沒見著他,卻原來在吳有德府中,而且他從未和自己提起這件事情,這更讓他大吃一驚,依自己對楊么的瞭解和他的個性,他不會和吳有德有這樣的深交,甚至這半夜三更的,神神秘秘的出現在吳有德私宅,這更加令人生疑。想到這裡,他不禁捏緊了手中的青釭劍。

門童牽過坐騎,楊么翻身上馬,手中刀鞘一拍馬尾,戰馬撒開蹄子,飛馳而去,鐵蹄敲擊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清脆之聲,更是悅耳。

楊么所去的方向,卻不是回小店,也不是軍營,而是扁至誠刺史衙門的方向,這更讓夏青鋒感到詫異,他想跟上楊么,想想覺得不妥,又安身躲在樹叢之中。

譙樓更響,初更已過,夏青鋒抬頭,透過光禿禿的樹梢,灰濛濛的天空中,似乎就要飄起雪花,他也感到全身冰涼,便悄悄起身,準備回去。

街頭上突然出現了一隊人,一個個臉色低沉,整個隊伍行進中,竟然沒有發出聲響,領頭是個身材矮小,一臉橫肉的肥胖和尚,一手託著一個紫金的缽盂,一手握著一柄粗壯的大禪杖,看他人胖,腳步卻是輕盈,夏青鋒一眼看出,此人武功和輕功,絕不是一般高手可比擬的。

看到吳府的燈籠,和尚躬身給身後一人施禮,輕聲說道:“大人,這就到了!”

“有勞大師了!”那人說道,雙目兇光閃現,闊鼻大嘴,一身皮衣緊扣,脖子間圍著一張狼皮,精幹有力,從裝束上看,他不是北邊的契丹人,而是東邊的金國人,況且,看這武功高強的大和尚對這人誠惶誠恐的恭敬來看,這個大人,在金國可不是泛泛之輩,一定是重要人物,並且他出現在這裡,也絕非偶然的小事情。再看他的隨從,那一個個都是虎背熊腰,舉手投足之間透露著訓練有素,這些人一眼就看出來,絕非普通人,他們是今夜進城,還是提前入城,這些人一旦有什麼不軌之舉,那將是一場災難,可惜,扁至誠守城守城軍兵這裡,吳有德駐軍這裡,一點沒有預警,肯定哪裡出了問題,或者是,大宋的邊疆守邊部隊對這種明顯的武力挑釁,已經缺乏了該有的應急反應,想到這裡,夏青鋒驚詫之餘,心生涼氣,吳有德和東邊金國人的這種私下往來,已經超出了為人臣子,為國靖邊的一個將軍的職能範疇,說白了,是有勾結敵國,出賣家國之罪,這個傢伙究竟在想幹什麼逆天大事。

吳府門前的人看到這些人,急忙迎了上去,簡單的交流之後,急忙開啟中門,把這些人恭恭敬敬的迎接進去,似乎他們之間十分的熟悉和客氣,全然沒有兩國交戰的那種緊張氣氛。

看這些人冠冕堂皇的進入吳府,夏青鋒氣得緊緊的握緊了青釭劍,恨不得衝上前去,一陣砍殺,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夏青鋒扯下一片布,遮擋住臉,繞過前門,來到後院,仔細的巡查了一番,飛身躍上院牆,再躍上吳府院長的一顆大樹上,看到後院有一進院落燈火明亮,就悄悄的掩了過去,靠近側邊一個不顯眼窗子,沾溼了窗紙,仔細向裡面瞧去。

房間內燈火通明,正對著窗子端坐的,竟然是九爺,他一臉的不高興,低垂著頭,似乎剛剛和誰爭吵過,他邊上站著一位文弱的書生,一臉的白淨,身材高挑,像支細而長的湖筆,戳在那裡,吳有德坐在他的另一邊,顯得侷促不安似的。而坐在當中位置的,竟是他的大哥,他今日換了一身淡黃色的衣衫,在他兩邊站立的是上次遇到的苗傅和劉正彥。背對著自己的正是剛才被稱為大人的胡人,光頭的和尚站在他邊上,海東三鬼三兄弟跪在他的面前,面色倉惶。

“一幫蠢貨,過來沒幾天,怎麼的就折了一個兄弟,丟了和尚的臉面事小,耽擱了軍國要事,才是大事!”大和尚十分的不高興,指著海東三鬼訓斥道。

“師傅,我們查驗過老三的身上的傷痕和兵器,不像是江湖人物所做,倒像是宋軍中的朴刀所傷。”海東三鬼中的老大說道。

原來和尚是海東四傑的師傅,圓智大師,聞言倒抽一口冷氣,說道:“這就更壞了,難道是軍中有人發現了什麼,或者扁刺史派人暗中所為,如果真是這樣,就有點棘手了。”

“弟子一時也不敢斷定,只是推斷,而且發現老三尸體的那戶人家,我們也曾去巡查過,就是普通的莊戶人家,好像沒有什麼練家子。”

“說老實話,海東四傑幾位兄弟的身手,末將是見過的,若說是我們軍中人所為,我敢說,在我們軍中,能和四位兄弟中的任一位單挑的高手,恐怕都找不出來,聽手下報告,發現三英雄的那戶人家,和扁刺史來往甚多,這件事究竟是偶然巧合,還是扁大人從中作梗,待末將這兩日調查清楚。”

“一定是你哪裡沒有做得妥帖,走漏了風聲。”端坐在上首的那位大哥十分不悅,低聲責備道。

“不會,肯定不會,他們進城,包括大元帥他們進城,末將都是交代手下最能幹的都尉楊么出面,提前打通好了關節,包括守門的兵士,訊息封鎖的很嚴,不會有所洩露的。”吳有德分辨道。

聽到這裡,夏青鋒如夢初醒,原來這些日子楊么神神秘秘的,極少和自己會面,卻原來幫著吳有德在運作這些事情,難道自己真的看走了楊么。

“我們你們大宋軍隊真的是混亂不堪,沒什麼好指望上的,連本帥的四個護衛都不能保護好,還有什麼能和本帥談的。”

“元帥休要生氣,這個當中肯定有些誤會,且容末將盤查幾日。”吳有德紅著臉陪著不是。

那位胡人氣得站了起來,一拍桌子,說道:“我看這雲中也不是一個安全之地,不如你們幾位到我們那邊談談。”

九爺和他大哥臉色立下就變了,大哥伸手擺擺,笑道:“元帥莫惱,咱們還是定下心來,從長計議如何,至於去到貴地,我看沒有這個必要吧!”

“為什麼就不可以去我們那裡談談,這件事可是你們巴巴的上趕著和我們談的,本帥覺得,既然雲中不安全,就讓你們幾位到我們那邊去談,我們未必就為難了幾位!”他話語之中滿是火氣,顯然沒有把在座的各位放在眼中。

大家亦是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發聲。

良久,站在九爺邊上的那位文弱書生說道:“去就去,你們大金國難道還成了刀山火海不成,秦某人不妨就去闖上一趟又如何!”他說得義正詞嚴,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胡人元帥頗感意外,指著他說道:“你就不怕我們胡人一時氣惱,拿你剁碎了喂狼!”

“元帥莫要激我,秦某蒙皇恩浩蕩,授我狀元功名,現下既然要報效朝廷,無非就是一死罷了,何懼之有!”

夏青鋒這才知道,原來這位竟然就是今科的新晉狀元秦檜,雖然是個書生,倒也有些膽魄。

“不錯,不錯,既然這樣講了,本帥記得你,秦檜,一定不會落下你,還有你,九爺,一併到我們那裡盤桓些日子。”

九爺臉色凝重,未置可否。

“九弟的事情,能否通融通融。”大哥近乎哀求道。

“沒得商量,況且是你們上趕著找的我們!”胡人的元帥盛氣凌人的說道。

“好大的膽子,灑家面前豈容你張狂!”圓智大師突然轉身,反手就是一掌,向夏青鋒打來。

他武功高強,內力渾厚,夏青鋒不敢硬接,急忙避過,窗扉被他內力擊中,碎成一片。還未等夏青鋒起身,圓智果然名不虛傳,已經飄身飛到室外,禪杖一計橫掃千軍,挾裹著凌厲之聲,打了過來。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蟊賊,膽敢在灑家面前玩這種小伎倆,吳將軍,你且帶著大夥離開,防止其它事情發生,這裡權且交給灑家。”圓智和尚身材矮胖,聲如洪鐘,鏗鏘有力。

見到圓智和尚,聽楊么提起過他曾經與杜元極的事,想借著今天的機會,給杜老前輩出口惡氣,拔出青釭劍,身形一轉,避過禪杖,長劍猶如靈蛇,後來居上,直指圓智的眉心。

圓智避過劍鋒,一掌拍開,反手就要叼住夏青鋒的戶口,怒道:“你是杜元極的什麼人,老僧還未曾聽過鐵劍派有什麼後來門徒在江湖上走動?”

“你這種賣國求榮的走狗,配不上打聽爺的資訊!”夏青鋒怒斥道。

“你是自己找死!”圓智惱羞成怒,將禪杖揮動起來,猶如車輪旋轉一般,攜著滾滾驚雷之聲,一下子就將夏青鋒圍困在當中。

夏青鋒不敢大意,舞動著青釭劍,一邊抵擋住禪杖的進攻,不時的尋機反擊,幾十招下來,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杜元極那個老東西可能早就見閻王去了,今天老僧不妨超度了你,與他一併做個伴!”圓智露出猙獰的狂笑,見夏青鋒不支,露出破綻,禪杖順到左手,右掌蓄氣,一掌拍了過來。

夏青鋒豪氣干雲,也不再避讓,左掌運力,硬碰硬的對了過去。

“真是個不怕死的小子!”黑夜中一人低聲喝道,一個矮小的灰色人影,一閃而來,一把從中拎起夏青鋒的衣領,二人身形急速轉換,他反手一掌拍向圓智的心口。

圓智大吃一驚,急忙迎過一掌,後退了幾步。

“老禿驢,快點回客棧吧,金國皇帝給你的那個如夫人,已經被人扒光了衣服,吊在房簷下呢,你不怕丟人,不妨就讓大夥都去瞻仰一下。”那人抓著夏青鋒,飛速而去,扔下一句話,在夜空中,每一個字都鑽進圓智的腦袋裡,讓他氣得臉色發白,恨得咬牙切齒,將禪杖高高舉起,朝著夏青鋒他們的背影扔了過去,可惜,拉著夏青鋒的人,輕功極高,早就沒了蹤跡,禪杖落地,半截子深深的插入青石板上。

“吳不為,你敢這樣羞辱灑家,灑家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圓智怒目圓睜,高聲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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