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巨獸（1 / 1）
北山，別墅開發區。
萬籟俱寂，只能聽到雨水敲打蕨類植物的嘩嘩聲。
迎面而來的汽車急速剎住。車門關上，白色麂皮鞋一腳踏入水坑。
“唉。”陳安嘆了口氣，“礦區的路況真差，不是嗎？”
陳念沒理會他，而是脫掉高跟鞋，赤腳踩進泥濘不堪的路面，走進別墅。
陳安沒有立刻跟進去，他走向車庫，似乎準備檢視什麼。
在他身後五十米，黑色商務車熄滅了發動機，蟄伏在樹林裡。
“你沒事吧？”李昂詫異地看著七芒星，
這傢伙的山羊角不知何時冒了出來，瞳孔粉紅粉紅的，一副火力全開的興奮樣。
“沒事，”七芒星甩甩腦袋，“可能咖啡喝多了。“這地方不對勁，三四十個守衛…就為了看著個普通人？”
“那邊有個很大的地下倉庫。”李昂指向一旁。
“你怎麼知道？”
“我蓋的，幾年前跟工程隊來過。”李昂俯下身，手電筒的光芒在他頭頂一掃而過，守衛巡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當時蓋到一半，後山突然冒出一夥人開始採礦，我還跟他們交涉過幾次。”李昂接著說。
“別墅區旁邊就是礦山？怪不得賣不出去…這倆都是陳氏財團的企業，照理說不應該啊。”七芒星摸摸下巴，“你知道那邊是什麼礦嗎？”
“紅寶石…之類的。”
“…紅色晶狀體？”七芒星的臉突然陰沉下來。
李昂第一次見到他這種表情，仔細回憶一下再次點頭，“對。”
“冬季軌道，紅礦，我大概知道他們在搞什麼了。李昂，咱們得兵分兩路，我去倉庫那邊檢視情況，你負責救人。”
“…三四十人，十幾條槍。”李昂指了指自己，“全交給我？這是某種職場霸凌嗎？”
“確實有點難為人了…不好意思哈，我再想想。”
“不，不用。”李昂站起身，似乎想到了什麼，“就這麼安排。”
——
捲簾門被兩名手下掀起，陳安俯身鑽進，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安哥，這是上個月的產量。”有人遞過圖表，“雲城的貨明天就開始運，還是老樣子，交給冬軌那夥人。”
陳安點頭，又看過那一箱箱尚未封存的紅色粉末。
不遠處，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注意到了他，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陳大東家！”
“列車長。”陳安依舊維持著那副狐獾般的笑臉，跟對方握了握手。
“怎麼樣，你妹妹那邊搞定了嗎？”列車長問。
“不勞您費心。”陳安沒正面回應。
“我可提醒一句，舊合約下個月正式到期，您續約可得趁早，否則到時候麻煩。”
“你這麼著急，不如我們現在就籤，如何？”陳安皺著眉頭。
“說笑了，合同得跟代表籤才有效，您...還沒拿到那個身份，不是嗎？”列車長訕笑。
陳安死死盯著列車長，牙關緊咬嘎嘣作響。
“咱們拭目以待吧。”他留下這樣一句話，轉身走進別墅。
——
“在做什麼？”陳安推開房門，看到少女已經換下了禮服，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
“在找你害死老爹的證據。”少女聲音冰冷。
“真不敢相信…你還是懷疑我。”
“省省吧。”陳念翻動著資料，“三年前，別墅區打地基時發現紅礦，你跟老爹起了爭執。
這之後老爹的身體越來越差，你則趁機拉攏股東，準備奪權。
結果老爹臨死前選定我為繼承人。
終於把事情都串起來了，這麼一看你還真是大順風被翻盤。”
少女抬頭看了一眼，陳安依舊維持著笑容，只是額頭有青筋浮現。
“陳安，沒有人能比我更想擺脫這一切，回到那種整天打遊戲發呆的生活。可我不能讓老爹就這麼死了。”她接著說，“你是個人渣，人渣就該受到懲罰。”
陳安沒說話，他努力做著深呼吸，試圖壓制心中的憤怒。
可惜，這次沒能成功。
“你知道什麼？”陳安低吼出聲，“陳建升就是個老頑固！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他居然當了縮頭烏龜！
還有你，你照顧過他一天嗎？幫他換過一次衣服嗎？憑什麼突然冒出來搶走我的東西？你…”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陳念反唇相譏，“那段時間我冒充義工經常去看他，反倒是沒怎麼見過你。
至於你的另一個問題…”
叮鈴鈴，叮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陳安接了起來。
——
“喂，老大，不太對勁啊。刀仔和阿爛的車停在樹林裡，可我一直沒見到他倆。好，是，我知道了。”
守衛放下電話，叼著煙走回倉庫。
“老大讓我們加強戒備，尤其注意北邊。”他對著另外兩人說。
“神經…整天疑神疑鬼的。”左邊的壯漢抱怨一句，隨即疑惑地眨眨眼睛，“你頭上是啥？”
“什麼？”守衛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手感卻不太對勁，尖尖硬硬，像是羊角。
緊接著，他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把妹妹藏在自己的罪惡工廠，哇哦，這誰想得到。”七芒星將手探進內兜，變魔術般扯出一柄歐式雙手劍。
面前的兩名守衛分工明確，其中一個掄起警棍就砸，另一個轉身逃跑，尖銳的哨聲響徹雲霄。
七芒星側身躲開警棍，雙手反握重劍往上一送，劍柄的配重球正中守衛口鼻，砸得他滿臉是血。
繼續纏鬥顯然不明智，七芒星的目標是倉庫裡那些紅礦。
他微微躬身，迎著撲面而來的彈雨，獵豹般衝了出去。
——
“怎麼回事？”陳安剛放下手機，突然聽到窗外人聲嘈雜槍聲大作，其中還夾雜著尖銳的哨音。
他心道出事了，快步走到窗邊，藏好身形，微微拉動百葉窗。
眼前的景象令他無比震驚。
穿著黑風衣的男人拿著巨大的歐式雙手劍，在雨幕中迴轉橫掃。
子彈落在他身上彷彿直接落進水中，男人閃身前進，只是一錯身就放倒了幾名槍手。
那雙詭異的眸子在黑夜中拉出一道道弧光，讓人毛骨悚然。
幾秒鐘後，他被兩張閃爍著銀芒的大網扣在地上，在獵人們的圍毆中不住哀嚎。
結束了。
莫名其妙的傢伙…
“這你朋友？”陳安指著地上的七芒星。
“不，不認識。”陳念捂臉。
“如果你想靠他脫身，那麼很遺憾。”陳安離開窗戶，“真覺得我拿你沒辦法嗎？
你的確很難纏，生母去世，沒有親戚，沒有朋友，我抓不到你任何軟肋。
好在前段時間，我查到了這個…名叫李昂的傢伙。”
“呃…”陳唸的表情古怪起來。
沒錯，就是這樣。陳安興奮地舔了舔嘴角。
每個人都有在乎的東西，以此為要挾...
“你笑什麼？”陳安問。
“不好意思，”少女輕咳兩聲，開始棒讀，“天啊，你要做什麼！”
“我已經派人過去了，不出意外的話，你很快就會見到他。”陳安冷聲回應，“希望你到時候還能嘴硬。”
陳安突然不說話了。
他察覺地面在微微顫動，遠處傳來轟隆聲。
聲音越來越近，速度相當之快。
在他仔細分辨時，轟隆聲突然具體起來。
鋼筋扭曲的嘎吱，水泥崩碎的咯嘣，重型電機瘋狂運轉的嗡鳴，以及——
嘭！！！
撞擊，震盪，地動山搖。
有那麼一瞬間，陳安感覺鼻尖發涼，臉頰癢癢的。
是雨滴。
他抬起頭，房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鋼鐵巨獸的探燈。
利勃海爾T284，混動型礦用卡車，寬9米，高15米，載重363噸。
它能同時運輸8輛主戰坦克，9輛滿載的泥頭車，或者20輛空載的前四後八。
礦區的移動堡壘，工業領域的巨人伊米爾。
此時此刻，它被李昂開了出來，三兩口將別墅啃食得一乾二淨。
“確實很快就見到了。”陳念邁開腳步，揮著手跑向卡車，“我在這！”
“抓住她！”陳安招呼守衛，可原本安靜下來的倉庫再次陷入喧囂，跑過來的十幾人提槍瞄準，卻被卡車擋住了視線。
“媽的！一幫廢物！”陳安只好親自上陣，抓住陳唸作為人質，說不定還能撤走。
幸運的是，追上缺乏運動的陳念並不難。
不幸的是，他剛抬起手準備抓住少女，就狠狠撞在了什麼東西上。
那是塊壯碩飽滿的胸大肌，屬於一名身高近兩米，鐵塔般結實的建築工人。
陳安僵硬地抬起頭，閃電恰到好處地劃破天空，照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加速的心跳和雷聲混在一起，陳安的呼吸愈發艱難。
引以為傲的大腦讓他回憶起了曾經看過的資料。
李昂，青年時期誤入歧途，經混混介紹參加了地下拳賽。
花都地下拳王，81戰80勝72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