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除蟲(二合一)(1 / 1)
“之後我跟她說了很多,很久。我這輩子第一次說那麼多話,當時腦子一片空白,自己都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她答應跟我一起走。”
“那段時間我很有幹勁,想到早晚能結束這一切,受再重的傷第二天也能繼續上陣。”
“她那麼聰明,我們又那麼默契,兩個人總能想出辦法的。”
“結果…”李昂做了個深呼吸,“你也知道。”
“她在最後一刻詛咒了我,讓我陷入昏迷,自己回到了花都。”
“天知道她哪來的那麼多詛咒,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後來很多人都說,葵是捨不得新黨領袖的身份,捨不得榮華富貴,才會在最後一刻反悔。”
“怎麼可能是那樣呢。”
“葵很聰明,她知道就算我們活著離開了,餘下的整個人生也不可能再過上正常的生活。”
“我們會被通緝,會被追捕,甚至哪天相擁著死在水溝裡。”
“而兩個人留在花都,一個過於強大的幫派會被清繳,那時的政府已經逐漸奪回了控制權,來的說不定是無休無止的軍隊。”
“所以她背叛了我,她好像總在背叛我。霍禍的事,證人保護計劃的事,我該對她生氣的。”
“從花都離開後我渾渾噩噩,所幸沒有墮落下去。我嘗試著找一份正經工作,風頭過去後才回到花都。”
“回來之後我發現她過得…並不好,我想幫她,可一旦再次恢復聯絡,或者再次跟幫派扯上關係,證人保護計劃就會失效。”
“葵…好像有某種魔力,只要跟她扯上關係,我就會變得笨拙,不知所措,進退兩難。”
“就是這樣。”李昂停下講述,頓了幾秒,看向身旁的諾娜。
暗精靈小姐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很多名詞她是第一次聽,所以聽的很認真。
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像是摻雜了灰燼的雪。
沉默了幾秒,諾娜輕聲開口。
“你願意跟我聊這些,我很開心,李昂。”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問一句,你是笨蛋嗎?”
她戳了戳李昂的鼻尖,“跟交換過信物,而且躺在你身邊的女人,反覆強調你和前任的關係有多好?”
“咳…”李昂乾咳兩聲,“我想找人商量,而你跟我聊得來,又來自異世界,說不定會有不同的見解。”
“…哼哼,等下再收拾你。”諾娜皺了皺鼻子,“我有點不明白,你跟葵的關係到底算什麼?情侶?家人?”
“我也不清楚…”
“好吧,能理解。”諾娜換了個姿勢,跟李昂一起看著天花板,“目前只有一點可以確定。”
“很遺憾,你們兩個從來沒有相愛過。”
“…”李昂有些不解。
“在霍禍死亡之前,”諾娜伸出手,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她指尖閃爍,於黑暗中勾勒出虛無的圖畫,“她很喜歡你。”
“如果我是葵,從小無依無靠,誰都沒辦法依賴,就連親生父親都跟個混賬一樣。”
“有一天這個混賬上吊自殺,我毆打他的屍體,過來要賬的幫派份子誇我打得好,你覺得我會開心嗎?”
“不會。”李昂搖頭。
“是的,不會。所有孩子天生都愛他們的父母。可我心中卻滿懷著對父親的憎恨,愛恨交織時,人會很迷茫。哪怕過來誇我打得好,我也不會開心。”
“而這時候,你出現了,一拳把那個混賬的屍體打得飛起來。”
“你把我的行為正當化了。”諾娜轉過頭,“我不再是毆打父親屍體洩憤的人,我們只是在打沙袋。”
“在那之後,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們同吃同住,陪我做各種各樣荒唐的事。”
“偶爾在我給你講植物的名字時,你會臉紅,然後偷偷移開視線。自然而然地,我會喜歡,甚至愛上這樣的你。”
“可我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會不會,有沒有資格去愛別人。我只是發自內心地希望你過得更好,於是我要幫助你,無論你做什麼。”
諾娜努力揣測著葵的心情。
“而那時你並不愛我。”
“你滿腦子都裝著復仇,一次都沒有好好看過我。”
“所以我恨你。”
李昂腦子裡嗡嗡作響。
黑夜中的暗精靈簡直像個巫女,月光和星光在她的指尖遊蕩,召喚出她人的靈魂,附著在自己身上。
“懷著這樣的愛與恨,我一次又一次想讓你終止復仇,被拒絕無數次後,我決定最後賭一把。”
“這就是第五十一場拳賽,霍禍的死亡。”
“重要之人的去世,加上強制冷靜的詛咒,逐漸讓你意識到了復仇的愚蠢。”
“可你還要繼續向前。”
“我終於明白勸不回你,你會死在復仇路上,你也知道自己會死。”
“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件事發生。我需要權力,需要金錢,需要話語權。為此一條路走到黑也無所謂。”
“哪怕這時候你開始依賴我,喜歡我,愛我。我也不能再回應了。”
“愛與恨都不重要,我想讓你活下去,李昂。”
“與其兩個人在沼澤地裡掙扎,我會主動沉下去,把你高高舉起。”
她伸出雙手撫摸著李昂的面頰。
李昂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喉嚨發緊,心跳加速。
純粹貪婪化作的少女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讚歎的笑容。
她模仿了葵的相貌,聲音,甚至記憶,可諾娜明明哪裡都不一樣,卻比她像得多。
“我應該趁這個時候吻你,”諾娜湊近李昂,“你一定不會推開我。”
“可我不會這麼做,那樣就變成了葵的替代品。我是諾娜才對。”
她笑了笑。
“這樣就差不多理順了,思考起來也會輕鬆點。”
李昂回過神來,他抱住諾娜,輕輕拍了拍暗精靈精巧的背。
“謝謝,諾娜。”
“嗯…這才對。”她摸了摸李昂的頭,細長的耳朵抖了抖,露出笑容。
門另一邊有三個偷聽的小傢伙。
這麼私密的話題,剛才沒找到機會進來,這一整晚就都沒機會進來了。
果然…今天是個好日子,可以當著陳唸的面這樣那樣,她還不得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第一步!
“報,報告。”諾娜輕聲說。
“嗯?”李昂疑惑地望著她。
“想要…牽手,可以跟我牽著手睡覺嗎?”諾娜紅著臉,眼中帶著羞澀,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得意。
這種小朋友級別的要求真是可愛…李昂在心裡點頭。
“好。”他握住諾娜的手。
並沒有想象中的柔軟,因為常年使用冷兵器而留下了老繭,卻沒有多粗糙,看來有精心保養。
很溫暖,在輕輕發抖。
骨節纖細,似乎比普通人更細長。
打拳擊可能沒有優勢…轉柔術說不定還行。
好!贏了!諾娜閉上眼睛,興奮地喘了口粗氣。
自己是第一個做出這麼親密舉動的,過段時間孩子出生就首戰告捷。
抱歉了各位。
——
門板另一頭,陳念咬牙切齒。
可惡…真是高手。
看似只要求了牽手睡覺這一項要求,實際上是兩項啊!
連她都沒有跟李昂一整晚同床共枕過!
薇恩鼓著腮幫子,熔金色的雙眸緩緩流轉。
太壞了,準備用眼睛去瞪。
誒…牽手,牽著李昂的手出去玩。奧莉婭摸了摸下巴,露出不太聰明的笑容。
出去玩最棒了。
要是能牽著手一起開百噸王…
不不,不行,要注意駕駛規範。
可如果兩個人輪班開車賓士在高速上,買最高額度的保險,再播放一首“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
嗚嘿嘿…
陳念和薇恩同時轉過頭,面色複雜地看向正在流口水的奧莉婭。
——
第二天一早,李昂起床穿衣服,諾娜縮在被窩裡摸摸自己的小腹。
嗯…沒什麼感覺。
可能剛開始就是這樣的?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諾娜想了想,開口詢問。
“靜待時機。”李昂脫掉睡覺穿的短袖,準備換上襯衫。
“唔…!”諾娜看著他肌肉發達,佈滿傷疤的上半身,偷偷縮排被窩,只露出半個小腦袋,和正在不斷抖動的尖耳朵。
“我不會不管她,總有一天我要讓她過上想要的生活。”李昂繫好釦子。
“所以我需要權力,財富,話語權,這樣才能把她從沼澤裡帶出來。”
“為此…先好好工作,拓展人脈。等願意為我說話的神多到能讓統轄局忌憚,就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從社會另一面向普通人的世界施壓。”
“當然,還有更簡單的辦法。”李昂頓了頓,眯起眼睛,“把新黨也殺光,”
“花都徹底沒了幫派,也就不需要幫派領袖。仇家也來一個殺一個。”
“…如果我不知道統轄局的存在,大機率會這麼做。”
李昂穿上外套。
“…嗯,應該可行,好好工作,努力積累。”諾娜點點頭,又看向床頭的日曆,“可今天是週末誒。”
“我要去籤住房合同,上一次委託的錢到賬了,”李昂拿上身份證,“剛好讓你也搬過來住。”
“好誒!”諾娜拍了拍手,“我回去拿行李!”
——
“早喲。”
“早。”
跟陳念互道過早安,李昂發現她的語氣怪怪的。
“厲害喲,長本事喲,金屋藏嬌喲。”
少女湊近過來,用肩膀撞了撞他,又一把拽開臥室門,“哈!”
屋子裡空空蕩蕩,只留下整齊的床鋪,沒有任何痕跡。
“是諾娜。”李昂笑著捏了捏陳唸的臉頰,“你也知道,她在那方面是個小孩子。”
“護短喲…痛痛痛,輕點捏啦。”
陳念捶了捶李昂的肩膀。
“昨天我說那些你也聽到了吧?”李昂問。
“嗯…出租房隔音很差嘛,而且就隔了一堵牆。”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我不能放著葵不管。可以嗎?”
“問我做什麼?我又不是你…好啦!我開玩笑的,別捏我!”少女停下哼哼唧唧,變得嚴肅起來,“我同意。”
“先不管她和你是什麼關係,單憑救過你那麼多次,就不能留著不管。”
“而且沒有葵…我現在估計都見不到你了。”
“可惜,這些話你應該早點說,這樣我上次見到她還能有點東西聊。”
“抱歉。”
“抱什麼歉,你個傻子。”重重在李昂背上拍了一巴掌,“走吧,一起去看房子。”
——
別墅選在顧問舊宅不遠的位置。
能這麼快定下來,其實有一部分七芒星的功勞。
入室盜竊前他多方位走訪,又是混進管家中心,又是加入業主群,幾乎把訊息打探的門清。
當然,七芒星還是沒有直接讓售樓中心降價的面子。
李昂能下手下得這麼痛快,還是因為沃爾聽說女兒在睡沙發,大手一揮多給他打了不少錢。
爆金幣…尤其是爆老登金幣,簡直太棒了。
——
一天後,李昂穿著風衣,綁著橙色領帶,重新出現在了逃跑屋。
上班了。
搬到別墅給他生活帶來的最大改變之一,大概就是不用再騎著小電驢通勤。
這次離車站很近,他跑著步就能過去。
“早啊。”七芒星伸了個懶腰,面帶倦容。
“你昨天晚上去捕獵了?”李昂問。
以往的週末,七芒星都會纏著自己一起吃拉麵,再胡扯到半夜,甚至借個宿才能老實離開。
李昂突然意識到,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沒入職時,七芒星週末會做些什麼。
大概是和平時一樣住在辦公室?不,不對…這傢伙有沒有房子?
“捕獵之後應該精力充沛,你看我這樣像嗎?”七芒星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那你幹什麼了?”
“我整天都在想你和紅芒到底做了什麼,想了四十八個小時…”
“你有點瘮人了,真的。”
“好了,不開玩笑。”七芒星擺擺手,“我家好像鬧惡作劇之神了。”
“…?”李昂面色複雜。
“我懷疑是那天拆房子時粘上的,這破東西跟著我回家,在沙發底下做窩了。”
“這幾天一到半夜我就能聽到鍋碗瓢盆響個不停,煩得要死。”
“我記得沃爾說,如果損害不嚴重…”李昂回憶著,“可以找專業的除蟲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