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通識天下藥材(1 / 1)
“昭崽,百草山莊藥田一共三百畝。《藥經》三千六百三十六種藥材,都能在這找到。”
藥園管事姜恆是一個六十歲、精神奕奕的老頭子,操著一口濃濃的南方口音。
據姜恆介紹,種藥童子每日必修三課:早課、種植、曬藥。
早課,每日卯時起床,背誦各種藥材資料,直到辰時。
種植,隨藥農下田種植藥材、以及各種維護工作,以達到熟悉各種藥材的目的。
曬藥,包括了收割成熟的藥材、分門別類、曬(風、烘)幹、鍘成適用體積等,目的也是讓種藥童子儘快熟悉各種藥材。
三年後經過考核,透過者如前世職場一般“轉正”。
轉正後需要進行一個為期半年到一年的採藥行者資格培訓。
培訓內容包括熟悉千峰山各種地形、進山採藥的各種禁忌、注意事項、各種寶藥的生長環境、以及採藥、儲存方法等。
晉升為採藥行者後,福利會得到極大的提升,除了每月固定一兩銀子的底薪,每採得一株寶藥,可以獲取至少一兩的提成。
按每月進山五到十次的頻率,一般的採藥行者至少可以得到一到五兩的提成,運氣好的能得到十幾兩,甚至幾十兩。
曾經有人得了潑天運氣,一月內提成超過了一百兩。
鑑於近期由於某種原因增加了採藥難度,為了激發採藥行者的熱情,增加了一個有條件的福利:
但凡採到一株一品以上寶藥的採藥行者,可以如護院、管事、製藥侍郎一樣得到獨立的住所,還可以把家人接過來居住。
“木橋村並不太平,三年太久,只爭朝夕。必須儘快晉升為採藥行者,將孃親、妹妹接過來居住。”
進入藥園,楊昭給自己定下了第一個目標。
姜恆拍了拍楊昭的肩膀,意味深長說道:
“昭崽,你於醫藥一道並無天賦,需比這裡任何人都更加努力,不要辜負了孫馗的一番苦心。嗰條閪佬為了你的事,求了莊主三次了。”
楊昭一時間很難適應姜恆的鄉下口音,卻聽懂了其中意思,如之前一般,默默記在心裡。
姜恆招招手,馬上有四名種藥童子放下手中的活兒,跑了過來。
“昭崽,今天你跟著他們熟悉一下環境,我也不給你太高要求,能記住兩到三種藥材便可。”
楊昭認真的說道:“姜管事,我能通識天下藥材。”
通識天下藥材!
談何容易,姜恆自問遠遠做不到,也肯定整個清河縣的藥師(名醫)也沒人能做到。
眼角餘光瞄了一下身後遠處,突然眼裡精光大盛,點點頭。
“後生崽上進是好事,我這老屎忽不能礙著,不然你要丟我老味了,成!”
姜恆乾瘦的手指在前面的藥田畫了一個圈,“昭崽,這裡大概有一百種藥材,你倒是展現一下如何通識。”
“好!”
要上位者不能藏拙,楊昭大步向前,對兩旁的藥材視而不見。
約莫走了四五十米,才停了下來,雙手各指著一片藥田,“姜管事,我先從這兩種同類的藥材說起……”
“哈!”
楊昭話猶未了,附近十幾名種藥童子、藥農同時發出一聲嘲諷之音。
回頭處,姜恆神色不變,努努嘴示意楊昭繼續。
“蛇床子、藤黃果樹高都超過六丈,採摘極難,故將它們的枝條嫁接到矮腳虎之上,看嫁接手法一致,均出自一位高人之手,我依此將它們歸為一類。”
“啊?!”
又有二十餘名種藥童子、藥農圍了過來,同時發出一聲驚叫,目光都落到姜恆身上。
楊昭能一語道破兩種藥材的來歷十分不凡,不過相對於他能直接肯定嫁接者是同一個人所為,根本不算什麼。
“嫁接手法精準、老辣,沒有四十年以上功力做不到,是出自姜管事之手。”
楊昭無需抬頭也能想象到那幾十人目瞪口呆的樣子,繼續說道:
“蛇床子燥溼祛風,朝喜陽,午後喜陰,這裡的格局絕不能照到太陽,看來是婦人的恩物。”
蛇床子除了有燥溼祛風的作用,對宮冷不孕、已婚婦人各種難以啟齒的難受症狀有極好的療效。
而將之避開了陽光,單純在陰溼裡生長,是壓制了燥溼祛風的療效,提升了對婦人的作用。
姜恆心中自然明白,對楊昭以一句“婦人的恩物”輕輕帶過十分滿意,此子懂事。
光憑這一手,姜恆對楊昭剛才說的話信了三成。
接下來楊昭一路前行,對兩旁藥物如數家珍。
所過之處,種藥童子、藥農無不歎服。
說到精妙、細微之處,種藥童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討論、以典籍印證,才恍然大悟。
姜恆對楊昭“通識天下藥材”一說,已經信了十足,在楊昭接連說了一百二十多種藥材後,正要令他停止。
卻看到楊昭突然“欸”了一聲,眉頭緊皺,快步往前面一處藥田奔去。
“住手!那可是紫元參,比你的命還值錢!”
兩旁的種藥童子、藥農驚惶大叫,卻也晚了,只見楊昭十分粗暴的一手將一株紫元參連根拔起。
紫元參,一共十六株,五年長成後,一株價值百兩銀子,如今是三年期,也值個五十兩左右。
“啊?!那不是紫元參,是雌老虎!”
眾人還沒從驚惶中緩過來,隨即發出一聲驚叫。
雌老虎是一種外表與紫元參一模一樣的植物,從種子到幼苗、到三年期之前,都分辨不出來。
到了三年期後,它的根莖成火紅色,與紫元參的紫色完全不同,可紫元參根莖都長到三尺以下,誰又敢去無端破壞如此昂貴的藥材。
只要有一株與紫元參種在一起,它的根脈便會將所有紫元參的藥性通通吸收,固有雌老虎一說。
在紫元參當中出現了一株雌老虎,一千五百兩銀子,過去三年心血興許都要毀於一旦。
這個責任不說種藥童子、藥農,便是姜恆這個管事也承擔不起。
咄!咄!咄!
楊昭繞著一株紫元參挖了三個深約半尺的坑洞,“餘下十四株也是一樣做法,往坑洞裡灌滿水銀、封土,約莫一個月都能恢復。”
姜恆曾從已故的師父那聽說過楊昭這一法子,只是他不懂具體操作,卻能知道,楊昭令他渡過了危機,減輕了絕大部分的罪責。
隨即臉上一沉,“趕緊去查一下三年前誰負責種下這一株雌老虎的,而三年內又是哪些種藥童子、藥農負責照顧的……”
楊昭打斷了姜恆的話,“姜管事,不必查了,並非人為的。”
姜恆聲音提高了幾度,急忙問道:“並非人為?怎麼說法?”
楊昭揚了揚手中的雌老虎,“我觀察過雌老虎的長勢,應該是鳥兒銜來的種子,碰巧落到藥田裡。”
姜恆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跟任何人都無關。我丟那鳥兒的老味!”
雌老虎的種子是鳥兒銜來的?
姜恆自然知道絕對不可能,由楊昭這個局外人說出來,不是也一定是,他連那一丁點的罪責都完全撇開了。
“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一把溫和的聲音從藥田邊上傳來,聲音不大,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十分清楚。
回頭處,只見有六人出現在藥田邊上,說話的是一位四十歲上下、作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
男人長得十分清秀,一雙眼卻炯炯有神,開合之間散發出一股懾人的威勢。
楊昭、姜恆一開始就知道那男人的存在。
楊昭立刻上前,躬身道:“小子楊昭,拜見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