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對比的傷害(1 / 1)
夏永貴的運氣不太好。
在拖拉機站打聽,得知今天清早有一輛拖拉機去往了青田鄉。
青田鄉在三岔鎮去往曲遠縣城的路途中,距離三岔鎮大約四十里。
那輛拖拉機雖然不是進城的,但如果趕上的話,也能搭便車到青田鄉,能少走四十里路。
李大順不禁有些懊惱,說道:“要是早點來的話,就趕上了!”
夏永貴笑著道:“高站長說,那輛拖拉機早上六點就出發了,我們就是再早也趕不上。”
李大順道:“估計今天是沒有別的便車了!”
夏永貴道:“有更好,沒有也沒辦法,反正我早就做了走進城去的打算。”
說完,也不再囉嗦,辭別李大順,一個人順著曲三公路(從曲遠縣城到三岔鎮的公路名)趕路。
頂著紅太陽,一路翻山越嶺,過了中午,夏永貴趕到青田鄉。
青田鄉有兩條街,一條老街狹長,一條新街寬闊,十米寬的街面鋪滿青石板,曲三公路穿街而過。
新街兩旁,幾乎都是新建的兩層磚瓦房,也有幾棟三層的平房,看起來比三岔街洋氣許多。
與三岔街的農曆單號趕集不同,青田街是農曆雙號趕集。
今天農曆二月初九,。
是單號,不是青田鄉趕集的日子。
可即便如此,青田新街上依然有少數的門店開著門,也有零星的一些人在逛街。
新街頭上,“大眾飯館”開著門在營業,門口停著一輛拖拉機,一輛軍綠色的140卡車,還擱著幾輛腳踏車。
夏永貴走到這裡,又飢又渴,見飯館在開門營業,猶豫了片刻,目光從飯館門口停的140卡車和拖拉機上掃過,咬牙走進飯館。
飯館裡,有三桌客人在吃飯。
其中一桌是一個年青人單獨吃,另外一桌是一箇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小年輕,最後一桌有四五個人,男女都有,年齡不一,看起來是街上某個單位在搞接待,喝酒正歡。
夏永貴只點了一碗素面。
他特意坐到兩個人吃飯那一桌旁邊的桌子,一邊吃麵一邊聽兩人談話。
越聽他越歡喜。
飛快的吃完麵,然後走過去,給一人遞了一支大前門,說道:“兩位同志,你們是進城的啊!”
中年男人似乎很有經驗,看了夏永貴一眼,接了煙後問道:“同志,你是要搭便車?”
夏永貴道:“我從三岔鎮趕來的,有急事進城,剛才吃麵的時候聽你們說天黑前能趕到城裡,就猜門口的那輛140大卡車是你們的。”
“因此冒昧的來打擾,如果方便的話,搭我一程。”
說完,不等中年男人開口,又搶著說道:“我可以給車費,就按從青田鄉進城的中巴車票價給。”
中年男人一笑,“看你有急事,那就讓你搭一程。”
“至於車費,那就算了!”
見對方同意他搭車,夏永貴大喜,口裡說道:“那怎麼好意思!”
中年男人道:“反正是順路的事,你不用客氣。”
夏永貴也就不再客氣,說道:“那你們先吃飯,我去外面等你們。”
中年漢子點頭。
夏永貴去了飯館的吧檯,招呼老闆,連同中年男人那一桌的飯錢,一起結了賬。
他吃一碗素面6毛錢。
中年漢子那一桌吃的一葷兩素,是2塊6毛錢。
一共花了他3塊2毛錢。
夏永貴卻沒有心疼,又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兩包紅塔山,一包也是6毛錢,又花了他1塊2毛錢。
中年男人和小年輕吃完飯,準備結賬時,老闆告知先前的客人已經幫他們結賬了,中年男人似乎也見怪不怪。
出了門,見到夏永貴,他客氣的道:“同志,不就是搭個順風車嘛,你還這麼客氣做什麼!”
夏永貴笑著道:“你讓我搭車還不收錢,我就請你們吃一頓!
“說起來,我還佔便宜呢!”
他這麼說,也是實話。
在八十年代初期,車票是比較貴的。
比如,從三岔鎮坐車進城車票要9塊錢,從青田鄉進城車票要6塊錢。
夏永貴幫兩人結飯錢才2塊6毛錢,再加上兩包紅塔山的1塊2毛錢,總共也才3塊8毛錢。
比6塊的車票還便宜2塊2毛錢。
夏永貴邊說,拿出買的兩包紅塔山,給中年男人和小年輕一人手裡塞了一包。
兩人客氣一番,推辭不過,也就樂呵呵的收下。
一般來說,140卡車司機讓人搭車,通常也只會讓人站在後面的車廂裡。
不過有了先前的結飯錢和剛給的紅塔山,中年男人直接邀請夏永貴坐到了駕駛室。
這可把夏永貴高興壞了。
從青田鄉到曲遠縣全是石子路,140的卡車一跑起來,揚起的塵土堪比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要是站在敞開的車廂裡,等到了城裡衣服上的灰都只怕有兩斤。
那3塊8毛錢沒白花。
一路上,三人在駕駛室愉快的聊著天。
夏永貴也知道了兩人的資訊。
中年男人叫雷洪軍,是青陽縣龍坪鄉一個叫老黑山村的人,那個小年輕是他兒子雷志華。
說起青陽縣別的地方,夏永貴可能還不知道,可說到老黑山,他恰巧知道。
老黑山盛產煤,那裡整座整座的大山都是露天煤礦,看起來就是一座座黑色的山,因此叫老黑山。
都說靠山吃山,老黑山有煤礦,1978年改革開放後,雷洪軍想辦法弄了一輛140卡車,搞起了運輸,主要是往外面運煤。
他今天來青田鄉,正是給青田鄉送了一車塊煤來。
聊天中,夏永貴還知道了雷洪軍現在不僅搞運輸,還承包了幾個山頭,自己開煤礦。
如今生意很好,幾年下來,他已經成了萬元戶。
雷洪軍還說,準備再買一輛140卡車,以後讓他兒子雷志華也單獨跑車,這樣生意能做得更大。
夏永貴羨慕不已,一路上都在感嘆,有礦的地方就是不一樣。
萬元戶啊,也不知道石河村何年何月能有一個萬元戶?
莫名的,他腦中浮現出張偉的身影。
可很快他又搖頭。
就算張偉有些本事,可石河村那個地方田少,也沒有礦,分田的時候人均一畝地都沒分到,任誰有通天的本事,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
他心裡再一次痛惜,要是張偉沒出事,以後能考上大學,說不定還能有個好前程。
可這次出事了,以後只能留在石河村種地,前途算是毀了。
再看雷志華,與張偉差不多的年紀,卻馬上要獨自開140卡車跑運輸了,以後就算和雷洪軍分家,也能成為一個萬元戶。
這一對比,真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夏永貴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女兒夏枝是那麼優秀的人,難道以後,真的跟著張偉回石河村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