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輩子也還不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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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要借錢了,二嫂首先表明了態度,“我家可是借不出來,家裡還吃不飽飯呢。”

李南秋又看向大嫂。

大嫂支支吾吾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我的錢都在這了,我那孃家早就不咋認我了……”

“算了,娘,咱家還有啥值錢的東西沒?”李南秋大手一揮,不指望兩個嫂嫂了。

二嫂大嫂就看向婆婆。

李婆子就好好想了想,又看了看兩個媳婦,最後搖搖頭,“沒有了,早些年就糟蹋沒了,一個都不剩。”

李南秋來回踱著步,眉頭越擰越緊,“村子裡呢,能不能借一借?”

“南秋你不是不知道,往日都是他們跟我們借錢,哪裡會有我們向他們借錢,他們肯定沒有。”二嫂忙說道,著實怕出去借錢,她怕丟人。

“此一時彼一時,我們都去借一借,能借到多少是多少,先把眼前爹的手術費交上,不然咱這個家就沒爹了。”李南秋果斷道。

“那那就趕緊去借,可不能讓你們的爹就這樣沒了啊!”李婆子哆嗦著,就要哭出來。

“我們分頭行動吧,我去村東,娘你去村西,大嫂去南邊,二嫂你就負責北邊,我們挨家挨戶問一下,語氣好一些,態度謙卑些。”李南秋分工道。

“行,我這就去。”大嫂立即響應。

二嫂卻有些磨蹭,嘀嘀咕咕著,“這下臉真是丟大了,爹也是,幹啥要尋短呢,偏偏家裡就不——”

“二嫂!”李南秋打斷楊榮枝的自言自語,“你要實在不願意去,就呆在家,我去。”

“我也沒說不去啊,路總要一步一步走過去,再急也沒用,還能飛不成……”

李家的四個女人踏出的這個家門,即將要做的這件事在饅頭村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有人感嘆老李家竟然也走到了這一步,也有人面上沒顯,心裡卻幸災樂禍,終於李家落魄了,總之,李南秋用李家的面子去換她爹的一條命,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正如二嫂所預料的那樣,大家一沒想到李家會來借錢,二他們有心幫忙,也實在拿不出來,整個村子幾乎借了一遍,才湊到不到二十塊,對於李老漢的手術費來說,九牛一毛,根本不夠。

“還有誰家沒去嗎?”李南秋看著那一堆毛票,一毛兩毛的,問道。

“都去了呀。”二嫂就說道,生怕再去一次。

“倒是有一家我們還沒去。”大嫂想起一家人。

“誰?”李南秋接話道。

“桃小蹊家。”

“桃小蹊?”李南秋對這個人沒印象,但是對這個名字可太有印象了,三哥執意要娶的女人。

“我看就算了吧,她能有這個好心?”二嫂潑冷水一刻不耽擱。

“那倒不一定,上次爹發急病還是她拿來人參救回來的,其實,小蹊這人不錯……”

“小蹊小蹊,我看你都要成她的狗腿子了,你難道不知道爹這次是為何事想不開的?”二嫂毫不留情批評道。

“我去問問,現在沒什麼比借到錢更重要。”李南秋決定道。

“她家就在西邊靠近山腳,獨獨的那一戶人家。”大嫂趕緊說明。

“行,我知道了。”

李南秋行事風格頗有李南山之範,但是她比她哥更加狠決,決定了的事她是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實現的,這一點在她堅持要上學,成為饅頭村第一個女高中生就可見一斑,而這次在給她爹看病籌錢的這事上,再一次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才不管桃小蹊和李家有啥恩怨,只要她開門,她就能開口,現在她的目的就是治活他爹。

所以當桃小蹊開門,看到一個和李南山長得極為相似的姑娘站在她的門前的時候,她就猜到了這是他妹子李南秋,但是她沒猜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家的門口,並且一開口就是借錢。

直爽如桃小蹊,她也不得不被眼前這姑娘的勇氣震撼了,以至於她也很誠懇地回道,“我手頭也沒那麼多錢。”

“那你有多少?有多少算多少。”李南秋一點沒覺得尷尬和丟人。

“你等著。”桃小蹊就進去裡屋了。

李南秋這才得了空隙好好打量了這個屋子,記憶裡饅頭村的邊緣是有這麼個房子,可是她從未關心過裡面住著啥人。如今這屋子收拾得很是乾淨,雖然傢俱物件不多,但是整潔有序,一看就知道女主人是個懂生活有品位的,甚至還有點小小的潔癖。因為她頭一次在饅頭村的人家裡面瞥見洗臉盆旁擱著一塊肥皂的,這在饅頭村幾乎是大逆不道的敗家行為,從不曾見。而且,臉盆架上的牙缸裡有兩隻牙刷,一大一小,這又是另外一個讓她刮目相看的事實,說明這家人刷牙啊,並且大人小孩都刷牙,這在饅頭村也不多見。

看到這,李南秋就沒法把桃小蹊和那個巫女淫婦掛鉤了,再想起三哥在醫院裡和她說的那些話,她心裡的那座天平竟不由自主地傾向了桃小蹊那一端,並且從心底升起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桃小蹊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二十塊錢,這是她最近賣藥以及給人治病的所有存款,她手縫大,能存下這麼多還有一半是貝貝的功勞。

“只有這麼多了。”桃小蹊把錢遞上。

“謝謝,你放心,這錢我一定還。”李南秋接過錢,承諾道。

桃小蹊聽了這話,心想你們李家欠我的估計這輩子都還不清了,但是嘴上還是說道,“趕緊去給你爹交上吧,別耽誤了治療。”

“哎,我這就去。”李南秋揣好錢,又謝了聲,就走了。

醫院讓準備至少五十塊,這是手術費加前期的住院費、藥費和護理費,但是李南秋借遍整個村子,還差十來塊,但是她不能再耽擱了,帶著這些錢,她馬不停蹄又趕向了醫院。

當她拿著四十塊錢交給她三哥李南山去交費的時候,李南山看了看這零零碎碎的毛票,問她錢是哪裡來的。

“借的,家裡沒錢了,我挨家挨戶去借的。”李南秋癱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南山抓著這些錢,如芒在背,是他無能讓家人受這樣的累,他張了張嘴,想說些偉大的話來寬慰寬慰小妹,但是最後出來的只有一句:我去交錢。

“行”李南秋有氣無力道,“對了,桃小蹊那是大頭,你記住了,整整二十塊,其餘的都是小數,我都記在本子上了。”

李南山只聽見“桃小蹊那是大頭”這句話,其他的就再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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