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君子不器,其志在道(1 / 1)
“噗——!”
袁念如遭九天神山凌空鎮落,護體靈光應聲而碎。一口混雜著暗紅內臟碎塊的逆血狂噴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血虹。堅硬的巖地被砸出一個蛛網般龜裂的深坑,煙塵瀰漫。懷中的江霜如同斷翅的雛鳥,驚叫著脫手飛出!
“嗬…嗬嗬嗬…”
神魂欲裂的獰笑在身後響起,黃二毛髮稀疏脫落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深坑邊緣。指甲烏黑尖銳的枯爪隨意一探,一股無形的妖力漩渦便將空中驚惶尖叫的江霜凌空攝入掌心,五指如冰冷的鐵箍,死死扼住她纖細的脖頸,將她如待宰羔羊般高高提起。
“小道士。”黃二佈滿血絲的黃色豎瞳俯視著坑底那渾身浴血的袁念,聲音乾澀嘶啞,“你以為老祖我活了這千年歲月,還分不清那通天仙緣與陳年舊恨孰輕孰重?會像那等只知撕咬的蠢豬般讓你鑽了空子?!”
話音未落,一道決絕如彗星襲月的青色刃芒自坑底暴射而出,直刺黃二那獰笑扭曲的面門!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黃二嗤笑,滿是不屑。另一隻枯爪後發先至,凌空一抓將那子母刃牢牢攥在掌心。妖力狂湧,凶煞的短刃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刃身被強行扭轉,裹挾著更加淒厲刺耳的破空尖嘯,調轉鋒芒,朝著他爪中那小臉煞白的江霜心窩狠狠紮下!
呼——
一縷清風不知從何處拂來,輕柔地掃過袁念染血破碎的腰袢。
儺戲面具竟似被這清風喚醒,無聲無息地自行飛起,如同被一隻手掌託舉,不偏不倚地覆蓋在袁念血汙狼藉的面龐之上。
堂皇如中天朗日的純白毫光自面具深處洶湧而出,袁念瀕死破敗的殘軀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無盡的天地正氣,周身頹靡死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萬邪辟易的磅礴威壓。
“君子不器,其志在道!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陳昭,字守序。
其道曰:“性偽之分,序理為綱;法天時而行人事,立規矩以正人心。”
一生布衣,躬耕隴畝,教化鄉野,解民倒懸。百姓感其恩德,尊為“泥腿聖人”。然其道剛直不阿,不媚權貴,不循舊禮,故終生不入文廟,未享朝廷一炷香火。
這樣的儒生,黃二是認得的。
黃二渾濁黃瞳驟然縮成了針尖,如同被滅魂陰風掃過,枯槁身軀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是…是您?!守…守序公?!”黃二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它那捏著江霜的枯爪猛地鬆開。
它再也顧不得什麼金丹大道!什麼熔岩地火!什麼千年血仇!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饒命!聖人饒命啊!”黃二手腳並用在泥濘中不顧一切地向後連滾帶爬,“小的,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聖駕!小的真不知道這…這小貴人…是您…您老人家要保的人啊!小的該死!小的這就滾!這就滾得遠遠的!”
它甚至不敢再看那宛如神祇臨凡的身影一眼,肝膽俱裂地怪叫一聲,化作一道灰敗的妖風,朝著與靈州截然相反的方向亡命遁逃。途中撞見那夥循跡追來的同族狐妖,它竟視若無睹,連一絲停頓都無,不管不顧地逃命。
袁念並未追擊,只是緩緩側首,蘊含日月星辰的金色神眸淡漠地朝著九天之上的某個方位,極其短暫地瞥了一眼。
冥冥之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嘆息,三十六天罡果位之一的【沙中土】所對應的命星,其光芒於那無垠星海間,極其突兀地黯淡了一絲,彷彿被無形的塵埃所矇蔽。
它拋棄了自己的道徒。
“君子遠庖廚,聞聲知哀矜…”
蒼茫聖音再次響起,卻不再針對逃遁的黃二,而是轉向了那群因黃二倉惶逃竄而驚疑不定的狐妖,聲音平靜,卻如同天道敕令。
“庖廚血肉,皆化青萍。”
話音落下,一縷清風自虛無中生出,輕柔地拂過那群狐妖所在之地。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妖氣騰騰的狐妖,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在清風拂過的瞬間,身軀寸寸瓦解,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青色光點,最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不留一絲痕跡,唯餘一縷極淡的草木清氣。
覆蓋在袁念臉上的儺戲面具,其上的金色神光與白色毫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復了古樸破舊的模樣,“啪嗒”一聲自他臉上脫落,掉在泥濘中。
袁念身上那股浩蕩磅礴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身體猛地一軟,瞬間吞噬了他殘存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