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1 / 1）
雲霄樓，內室。
阮燁癱臥於錦榻之上，氣息奄奄，形如枯槁。周身骨骼盡被先前那移山填海般的偉力碾作齏粉，此刻只餘一絲遊氣，在殘破的胸腔裡艱難翕動。
“大師……我兒可還有救？”榻邊，一位白鬚垂胸、身著錦袍的老者聲音發顫。他身側的美婦早已泣不成聲，兩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黑袍籠罩的“鬼道人”身上。
救？妖丹都碎成了渣滓，三魂七魄都在逸散，神仙難救！
鬼道人黑袍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枯爪般的手卻遞出一張泛著陳腐氣息的暗黃符紙：“尚有一線生機，需集齊這幾味‘引魂續魄’的奇藥。”
阮天雄如蒙大赦，一把抓過符紙。雲霄樓明為商會，暗地裡蒐羅的奇珍異寶、靈藥仙草堆積如山，紙上之物雖罕見，卻也並非無法可想！“多謝大師！我即刻命人……”
“聖……人……心……”榻上，阮燁氣若游絲的手指猛地攥住鬼道人的黑袍袖口，眼中爆發出近乎癲狂的執念。
他是雲霄樓傾盡全族心血澆灌的希望之花，是唯一有望叩開青丘仙門的天選之子。只因他是族中千年難遇的三尾赤狐。三尾，意味著血脈返祖，潛力無窮，化神可期！放眼妖界，亦是鳳毛麟角！
若能再得那完整的尸解仙秘法，他甚至能窺探那傳說中的地仙之境！
“只……只要得……聖人心……您所求……傾盡雲霄樓……必……必……”一碗腥氣撲鼻的漆黑湯藥被強行灌下，阮燁迴光返照，聲音陡然清晰，急切地許諾。
“我想要的……”鬼道人緩緩俯身，兜帽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住阮燁慘白的臉，聲音陰冷得如同九幽寒泉，“……一直都是你。”
“什……”阮燁瞳孔驟縮，驚駭欲絕！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他攥住黑袍的手指，皮膚竟如同朽敗的樹皮般寸寸皸裂剝落！露出底下迅速變得青黑的血肉！
“聖人心？哼，不過是個添頭罷了。”鬼道人枯爪猛地一翻，一道粘稠如墨的幽暗光芒自其掌心鑽出，如同活物般瞬間刺入阮燁眉心！
“呃啊——！”淒厲的慘嚎戛然而止，幽光貪婪地吞噬著他的神識，乃至那返祖的三尾本源！
煉化此子，取其精華，遠勝那虛無縹緲的聖人心！至少比玄陰子那廢物和不成器的阿苗強上百倍！
主上面前，也算有個交代了……
念及此，鬼道人眼中幽芒大盛，雙手急速掐動邪異法訣！
“嗡——！”
一道覆蓋整個雲霄樓總壇的龐大幽暗法陣，驟然自地面，牆壁，穹頂浮現！
“啊——！！！”
“不——！”
剎那間，整座雲霄樓化為人間煉獄！無論修為高低，所有身具赤狐血脈的族人，身體如同點燃的燭淚般開始融化。血肉剝離，骨骼消解，魂魄被強行抽離！無數道猩紅刺目的血魂精魄如同百川歸海，尖嘯著湧向阮燁所在的臥室！
“一群山野孽畜，鄉巴佬！”鬼道人立於血魂風暴中心，黑袍獵獵作響，聲音充滿了鄙夷與冷酷，“今日，便是爾等為吾大計獻祭之時！”
一炷香後。
哀嚎死寂，血光消散。
奢華的內室已化為一片焦黑廢墟。廢墟中央，一尊散發著滔天凶煞之氣的五尾赤狐魔神巍然矗立！其身軀高達數丈，皮毛如燃燒的熔岩，五根粗壯如柱的赤紅利爪深深嵌入地面，背後五條猙獰的赤紅狐尾如同地獄火鞭般狂亂舞動，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冰冷的幽綠魂火。
“嘖，”鬼道人打量著這耗費全族血肉魂魄才催生出的魔物，眉頭緊鎖，語氣滿是嫌棄，“舉族血祭，竟只多催生了兩條廢物尾巴？真是暴殄天物！”
……
欽天監，值房。
篤篤。
弓少傑拉開房門，看清來人，疲憊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驚喜：“袁大人？！您……您回來了！”
裡間，齊靖風聞聲探出頭，緊鎖的眉頭略松，“臭小子！江家派人來說你莫名失蹤，杳無音訊，究竟去了何處？”
“說來話長，”袁念擺擺手，想起那幽冥地府一行，只覺荒誕又無語，“羊弘軒那邊，可有訊息？”
歐陽婉秋依計離州已逾十日，欽天監內那條潛藏的毒蛇，該有所動作了。
“那小子倒真把你們的謀劃告訴了我。”齊靖風踱步出來，饒有深意地挑眉，“怎麼？不怕老夫也是內鬼？”
一旁的弓少傑聞言，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撞上門框，慌忙低頭溜走，消失在走廊盡頭。
“是也沒法子了，”袁念坦然步入室內，目光徑直落在那張佈滿標記的靈州輿圖上，“我需要您坐鎮中樞。”
“此次妖禍，遠非前次可比。”齊靖風神色凝重，指尖重重敲在輿圖幾處被硃砂圈得血紅的位置，“金丹大妖現身者，雙手難數！更棘手的是，靈州黑狐一脈，精銳盡出！”他目光如電，直視袁念，“其動向詭譎，目標似乎直指你一人！”
“羊弘軒已暗中排查，歐陽健柏嫌疑暫消。並且……”齊靖風壓低聲音，“他似乎摸到了更關鍵的東西，線索指向極深！”
“你要去找他麼？”
袁念緩緩搖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投向窗外雲霄樓的方向，眸中寒光凜冽：“我有更要緊的去處。雲霄樓已被逼至窮途末路。”
“哦？”
“他們趁我在白鹿書院閉關之機，發動了襲擊。”袁念聲音冰冷，“如今才想通，那尸解仙最後一步，需以聖人心為引，護持成仙后那點搖搖欲墜的清明意識。早該想到的，當初劉仕郎父女合體時，便已露端倪！”
齊靖風沉默片刻，“去吧！此次妖禍，雲霄樓置身事外，本就蹊蹺萬分！正面戰事，自有老夫與諸同僚周旋！務必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