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年(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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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站在那裡不吭聲……”

刁氏走出來,見到門外的老嫗,先是一愣,隨即揚起笑臉。

“讓虎子明兒把碗帶來就是咯,你瞧你,這小年夜的,咋還特地跑一趟!”

她雖還沒習慣與外人親近,可好歹當了一個多月的村長,每日跑進跑出,領著大夥兒修屋犁地,早就把全村人都認了個遍。

原住民也不例外。

外面站著的正是虎子的奶奶姜氏。

沈家剛到狹村的時候,便與其打過照面。

那會兒對方瞧著就極為枯瘦,但絕不像現在這般沒精神,彷彿在短短數日內,被病痛折磨垮了。

刁氏心裡不大是滋味兒。

“孩子不懂事,我這當家長的不能裝傻,哪有小年夜跟人討食的?有來有往,明年才能都有好日子過。”

姜氏手裡捧著碗,裡面赫然裝著些幹棗。

老人家額頭堆滿皺眉,身上瀰漫出淡淡的腐味,可那雙渾濁的眼眸裡卻顯出溫柔。

當初,沈家一行初來此地,隨即便陷入“丟糧”危機,唯有姜氏肯跟他們搭茬,給流民們提了醒,這才及時將糧食追回來。

沈鳴秋接過碗,被順手摸了下腦袋,他抿唇,竟意外地沒有後退躲開。

小孩子最能感知到旁人的善念與惡意。

尤其是他這種,親身體會過人性中最醜惡的一面,便很難拒絕這種溫柔。

刁氏瞥眼沈鳴秋,臉上的笑容更真誠幾分。

“嗐,些許吃食而已,小孩子都嘴饞,我家這幾個不也是嗎?啥都別說了,老姐姐是守規矩的人,以後咱倆家多來往。”

說罷,邀請姜氏進門坐坐。

“不了不了,孩子還在家裡等著。”姜氏擺手拒絕,腳下卻未動,朝門內望眼,猶豫了半天,吞吞吐吐道,“我聽虎子說,姜縣令在此?”

“啊,是來了,老姐姐找他有事?”

見刁氏答得乾脆,姜氏反倒又含糊了。

“也沒什麼大事……”

“甭管啥事兒,進來再說吧,站外面多冷啊,再給凍壞了。”

只看那躊躇不定的樣子,便能猜到,事情肯定小不了。

刁氏乾脆把人拉進院子。

“我就不進了吧……”姜氏被拉到堂屋門口,一瞅,這麼多人,那就更不好說了,“還是別打擾你們吃飯,有機會再說吧!”

見刁氏許久未歸,隱約聽到門外的對話聲,眾人早已停下筷子。

“別啊,來都來了,婆婆你要不還是說一說吧?”

沈春行忙把人拉住,暗中觀察其臉色,在心裡嘆了口氣。

上回見時,她便知老人家病入膏肓,能撐到此刻,已然是難得。

“唔,這咋說呢……”姜氏掃了掃滿屋子的人,目光突然定格在沈知夏身上,不敢置信般往前跨了一大步,“你!”

沈知夏茫然站起。

她平日甚少出門,不是要幫著做家務,就是陪常大夫煮藥,因而沒怎麼跟村裡人打過照面。

大夥兒也只是知,沈家有兩個丫頭,兩個小子,有時都不怎麼能對上號。

這年頭日子雖然難過,孩子卻不少養,幾乎每家都有三四個小蘿蔔頭,又只相處一個來月,狹村本地的居民,哪能認得那麼清楚。

姜氏也不確定自己先前見過這女娃娃沒,可眼下就著燭光與火盆,她確信,絕不會看錯。

那隱藏在細膩脖頸下,一條條躍動著,猶如毒蛇般的筋脈裡,藏著世間最為可怕的東西。

跗骨之毒啊!

該是何等兇殘的人,才會在一個女娃娃身上,做出如此惡毒之事。

“婆婆可是覺得人多,不好說出口?”沈春行眯起眼,像是沒察覺到姜氏的古怪般,直接岔開話頭,“其實你不用擔心這個,在座都是自家人,無論聽到什麼都不會外傳,薛大人也不會介意,是吧?”

薛永安配合點頭,一板一眼道:“老人家可是有冤要申?你且說來,我替你做主。”

“其實,我這回來,確有一件事要稟告……”

姜氏斂住心頭的驚駭,在發現沈家二姑娘身上的異常後,她原本要說的事,反倒顯得不那麼重要。

“其實,曹老頭走前來找過我,想讓我跟他一起走,我沒同意,他就給我留下點東西。”

曹老漢便是先前那個村長。

大夥兒才剛豎起耳朵,就差點被驚得趴到桌底。

好傢伙。

這是自己能聽的嗎……

雖然大夥兒背地裡都在罵老鰥夫,可其實曹老漢也才四十來歲,長相老成罷了,跟姜氏,差了得有十歲吧。

“你們別多想,我男人跟他是把兄弟,死前曾託其照顧自家……這人雖然昏了頭,做出盜糧的醜事,可為人還是挺講義氣。”

姜氏面色不改,從腰間解下個袋子,扔到桌上。

“他以為這玩意兒精貴,其實就是個燙手山芋。”

入手沉甸甸,薛永安開啟袋子看了眼,繼而遞給沈春行。

“為何是燙手山芋?這裡面的東西,拿去賣,應該能換不少錢。”

姜氏望向沈春行,發現她掂著袋子,卻沒開啟看,心頭略感詫異,並不做隱瞞。

“若我想換錢,何至於等到現在?這玩意兒,我早兩年就發現了!”

“我就是不想讓它現世,才一直裝不知,沒想到啊,被曹老頭挖出來,還為此把小命丟掉。”

姜氏是個明白人。

她深知,那點救濟糧,要不了人命,能攪動風雲,把幾方勢力引來村子的,必然得是潑天的富貴!

自己謹守著清貧過日子,卻還是沒能逃過這一麻煩。

涉及到命案,大夥兒再沒了聽八卦的心情,表情古怪地來回張望。

刁氏一會兒瞄薛永安,一會兒瞪沈春行,只差沒去揪她耳朵,好問問又瞞著自己做了什麼!

“如此說來,這東西,離狹村不遠?”沈春行把手搭到桌上,無意識地敲擊。

姜氏不答反問:“去過村子後面嗎?”

沈春行想想:“那座荒山?”

說是山,其實沒多高,遠看像個墳包包。

聽本地人介紹,那山上面,種啥死啥,壓根無法開墾,這麼些年來,唯有雜草長得最旺盛。

沈春行本打算在上面建個農場,發展發展畜牧業。

如今想來,若有礦,確實該是在那兒。

“山裡有沒有我不知,”姜氏搖搖頭,說出的話與沈春行料想一般,“我是在山腳的河裡發現過此物,料到它不能憑空出現,便將附近的碎塊都給撿走,回去也不敢隨意變賣。”

“哪知道,藏了這許久,還是被人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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